“什么交易?”他问。 这是他和甄芙第一次图穷匕见,也是首次把所有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事摊在台面上说。 “你要大获全胜。”甄芙说,“我是你野心膨胀的产物,是你仕途的点缀,我不傻。你我之间谈爱太轻浮。我也有些过往,不是会轻易耽于情与爱。”她停顿片刻,“你那轰轰烈烈的独角戏,不能以丑角滑稽独唱为谢幕,我可以和你复婚,为你名利/双/收、坐享齐/人/之福的生命画上圆满句号,但条件是……” 她说,“给她做个新身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朝玉道。 “停。”甄芙没容他往下说,“我看透你了。你想说的无非是,我被哄骗,被欺骗感情,其实不是的。如果说这是爱情,我体验很好。” 她看着姜朝玉,“我也没什么好回报的,我当然知道她说想抛下一切、背叛一切和我私奔是假话,但她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应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真不错。”姜朝玉似笑非笑。 “只有混账失败底层男人,才会出言恐吓。”甄芙依然云淡风轻,“想清楚,很多人恨你入骨,很多与你不相伯仲的人。”她看姜朝玉抓起风衣,问,“你去哪儿?” “我今天选择迷信行吗?我农村人啦,迷信,我要去上柱香。”姜朝玉系上风衣扣,“你让我静静。” 他觉得这段时间实在太倒霉了,决定还是去庙里上柱香。 结果就是这柱香上出来点事。 他盯着郑陌陌,特意避开燕京河北一带的庙,去了个不近不远的,但忘记他还惹了个云瑚。 云瑚那玩意恶人先告状,还是枕边风的速度。 先打电话质问他的是闵秘书,只是暗示,“听说你去泰山了?” “没有!”他当时就一激灵。 下一个电话是崔眉的,半夜十一点整。 “恭喜恭喜,您这是准备好了,打算泰山封禅?”崔眉道,语气不像秘书,倒像是郑陌陌。 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去买纸——拜无纸化办公所赐,没买到办公用的横纹纸,稿纸是横格的,能数清究竟写了多少字,最后只好买了齐鲁医学院实验报告用纸,又去罗森便利店里斥巨资买了根十多块钱的黑色中性笔跟一捆笔芯,必然,为示态度诚恳他亲自在凌晨奔走,没敢叫秘书代劳。 早航班回京值机前他趴在宾馆床上写了八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的检讨,一式三份。 -------------------- 作者有话要说: 云瑚:你为啥不理我? 楚妹是以为自己比较稳,就算老张邀约,一般人也会掂量掂量不敢空降,除了小狐狸的狐狸崽子
第179章 “所以你有稍微好一点吗?”阿德莱德抓着一卷铜圈线,改装实验室里的破烂办公桌。 她决定改善一下生活质量。 首先是给咖啡机装一个遥感,其次是需要能把杯子自动送到面前的传送带,无线充电器也是必需品,就是可惜实验室在负三楼,挨着电镜中心,没有浴室,不然她一定把魔爪伸向热水器。 老师们很不讲究的把学生关在一起,这样一来就多了个喀茜给她打下手。 “没有。”喀茜给她递递线圈和螺丝刀,依旧愁眉苦脸。 “阿昔洛韦软膏说不准会有用。” “没用,只是泡泡下去了。” “我的天哪,太惨了。”阿德莱德虚伪地关怀同事,干着叮叮当当的活计,实则竖起耳朵偷听丽贝卡煲电话粥。
“挺好的,还行吧,算是到/付?”丽贝卡很没程序员的骨气,她开着浏览器和论坛社区,直接找自己要的循环语句,间或在Github里扫荡存货,复制黏贴新建工作站并修改变量名称,这不禁令阿德莱德思考并质疑她究竟会不会写代码。“你猜我在做什么?付了款,不仅是从零做起,而且款还没算到劳务费里面。” 很不幸的是,她敏锐地扑捉到阿德莱德的视线。 目光相汇的那一瞬,阿德莱德抄起螺丝刀,随便在线圈下拧了颗钉子,假装自己刚刚只是在找零件。 虽然她对丽贝卡编程功底极为质疑,但她不会说——假如她还想要晚饭后那几个小时的快乐,尤其她经期快到了,是每月按耐不住心思的蠢蠢欲动、只想夜夜笙歌的那两个星期,当然另一个次要原因是实验室里博后确实压博士半头。 参与项目的有三个博后,人员配置上非常整齐,来自麻省理工高能物理研究所的莉拉——埃莉诺·卡丽熙·布里斯特,燕京大学及巴黎萨克雷数院的冷翡·陈,另一个是瓦莲京娜·谢尔巴克娃,父称太长没记住,印象里是一个安德烈巴拉巴拉也不是安德娅布拉布拉,总之通过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阿德莱德猜到三方付款是哪三方付的款。 但也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博后之间颇有些汹涌之暗潮。 和她们这群没毕业的博士不一样——她们多少会忌惮一些同事和同学,维系一下表面和平,有学位证的人无所畏惧。 比如她看见冷冷——丽贝卡搜现成代码会乖乖闭嘴,但瓦莲京娜直接问,“你是不是不会编程?” “我没有分屏显示器。”丽贝卡说。 不过丽贝卡是个比较难缠的女孩,几句话间激瓦莲京娜现场教学。 阿德莱德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循环语句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分屏辅助的情况下,就算是她或丽莎,也不敢轻易挑战,尤其大家做的东西又很复杂。 不出半个小时,一个interp过后,瓦莲京娜不负众望敲出了一个死循环。 她用的是Mac系统,五分钟后报错声和风扇轰鸣响彻办公室。 “你的电脑,”丽贝卡笑颜温柔,“在骂骂咧咧。” 瓦莲京娜曳斜着绿眼睛怒视但不吭声了。 “你的矩阵数值没配对。”丽贝卡指着投影片,“我看你有几个mat文件是2MB的。剩下几个好像才1.1多一点点。” 忽然瓦莲京娜说,“其实Mimics在Mac系统上运行的很流畅,你为什么弄了两台电脑?” “也没有,我的很卡。”丽贝卡沉默数秒,起初大概是想虚伪做作一下回答两句场面话,可还是没虚伪起来。“你知道为什么?” “你回去把词典跟翻译卸了就知道了。”瓦莲京娜扳回一局,她很不道德的嘲讽了丽贝卡,叫了Pubpeer上对丽贝卡的外号,“陈妃娘娘。” “感谢尊贵的罗曼诺娃公主殿下不吝赐教。”丽贝卡当即就回敬。 瓦莲京娜是一个经常对后辈挥舞小皮鞭的女孩,她性子急,还有尽善尽美强迫症,要求比老板还高,所以被实验室全体戏称为欺压农奴的罗曼诺娃公主。 不过有时阿德莱德真的觉得这种外号还蛮好听的,起码比她的外号好听多了。 像她这种平平无奇的平淡女孩,就直接被打码成首字母缩写LAH或好莱坞姑娘,当真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这时她还在看热闹,等到晚上她就倒霉了。 丽贝卡和瓦莲京娜吵这一架的后遗效应显著,加上她确实做了件不太地道的事。 如果论契合度,阿德莱德要摸着良心说句实话,跟莉塔是最尽兴的,莉塔会伺候人也懂怎么迁就她的喜好,她和丽贝卡其实遇到很多琐碎的问题,因为丽贝卡身体状况很糟糕,会中途晕倒,还是典型的休克,脸色苍白遍身冷汗,呼吸很浅很微弱,有很多次把她吓得想抓起手机打急救,但总之,还是比她跟玛戈在一起时好些——因为玛戈总用一种好奇的旁观者目光注视她。 丽贝卡经常休克昏迷,这是前提。 她推测这肯定是因为丽贝卡有厌食症,节食很容易低血糖,这点她深有体会,她上镜需要控制饮食,这导致她必须包里装两块糖,不然一旦低血糖,她也会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最倒霉的是她不一定每次都是仰翻,一旦脸朝下会摔得鼻尖和额头剧痛。 所以如果晚上有额外安排,她会切一块巨大的巧克力蛋糕或熟芝士,端到丽贝卡面前,盯着丽贝卡吃下去。 对此丽贝卡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但碍于情面和也算对自己身体状况有点自知之明,按耐着没有发作。 但今天她又掏出一块慕斯蛋糕。 “我讨厌甜点。”丽贝卡凝视着她。 “还是很好吃的。”她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对面。 僵持片刻,丽贝卡自暴自弃——能看出很生气的拿起勺子。 可这不代表丽贝卡接受了这件事。 “有时候我觉得,”丽贝卡果然抓着上午她们视线的那一刻碰撞说事,“我们有过过往,建立过亲密关系,你碰触过我,从此你便在无法尊重我。” 年轻女孩都年轻气盛,如果接受的是传统望族名/媛/式教育可能会好些,至少懂得虚伪,但阿德莱德接受的是培养继承人的那一套,那就是年轻气盛和刚愎自用的双管齐下,实力是否足以震慑旁人达到弹压效果其实她并不知道,她还没有正式步入社会去直面各种纠葛,可自命不凡的气势多少是有的,话里话外带着高傲的谦虚。 她当即反唇相讥,“我不是好莱坞甜心,我会写歌作曲演戏讲脱口秀,但那是爱好,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我不是那些除了荧屏舞台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轻度智力低下,可你们把我当绢花看!” 说完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歧义,也许暗含她有资格看不起人的潜台词。 为了杜绝丽贝卡抓话柄,她先发制人,“你这么想是因为你喜欢男孩子吗?男女之间的那种形式就是侮/辱/性质的,伴随尊严羞/辱,可我是女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评判你我间的关系?” 丽贝卡在和玛戈打架到一拍两散的那次自陈原本喜欢的是男孩,这下可让她抓住把柄了。 最后她打出漂亮一击,慷慨陈词领先上分,“我为什么要包容,你这是通敌,男人女人,我们在角逐的是社会的话语权,你喜欢男人,相夫教子甘当背景板就是背叛,你替敌人稳固后方。” 可丽贝卡的温柔总是看似温柔,内里是把刀,大马士革钢打的。 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句妙语让她作茧自缚。 “阿黛呀,我跟你,你跟我,也是通/敌。”陈冷翡笑对阿德莱德。“这是相互的。” 她笑着看阿呆一点点委屈起来,低着脑袋,一贯生机勃勃的金红色长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变得垂头丧气。 只要说不过她阿呆就耍赖皮,委屈、可怜、不高兴、眼泪汪汪给她来全套,还包括涕泗横流版控诉“我知道你爱玛戈多一些”、“我不是天使,只是个讨厌矫情的人类女孩”。 感情上的事谁先哭谁占理,这导致她原计划的撂脸子生气走人式谢幕泡汤,一口气横亘在心。 不知是这口气的原因还是那块讨厌蛋糕的原因——多半是这口气的原因,她很罕见的没晕,洗过澡后坐在落地窗的阳台上梳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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