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点冷。 “你就是低血糖。”阿呆穿着件吊带,吹干头发后跑过来坐在她膝上,柔柔软软、温温暖暖一窝,就是说话时那洋洋得意的语调有点气人。 “不一定。”她说。 她时常晕厥其实是贫血和自主神经功能低下有关,即便有药物,也只能维持她的正常生活,超出存活所需的感觉无法代偿,这没办法,大概因为作为一个零件铺不需要有过多的额外功能,即她不需要清醒和正常感知生活。 不过这种事她不能也不愿意告诉阿呆。 这就导致阿呆冲她笑,亲亲她的脸蛋以示得意。 阿呆讨厌她昏睡的原因很简单——阿呆喜欢温/存,总要腻歪着。 “我想玩手机。”她申请。 “不要。”阿呆摇脑袋。 她只好梳了好几遍长发,最后百无聊赖地开始看BBC一台的电视剧——臭名远扬的那部剧。 世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薛定谔原理,即堵心的糟糕事会同时来到。 剧情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 佣人带着一位年轻姑娘走到陈夫人面前。 她还是拿起手机,在这时调大音量。 “紧张吗?”陈夫人交叠双腿坐在藤椅里,她穿着深绿色旗袍,盘发,搭配珍珠项链,手里还拿着贝母扇,穿着有点清末风格。“忐忑?” 少女点点头。 “很好。”陈夫人道,“紧张是件好事。” 她合上扇子,用扇柄敲击掌心,不再翘着二郎腿。 “他们有教你跳舞吗?” “有。” “唱歌呢?” “会一点。” “乐器?” “会弹琵琶。” 佣人这时将一柄月琴奉上。 “很好。”陈夫人熟练地拿起来,“跳支舞吧。” 少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愿意?”陈夫人倚着琴。 “我不是歌女。”女孩说。 “怎么?为你母亲跳支舞也不肯吗?”陈夫人娓娓道来。 此刻全季终,阿呆开始骂,“讨厌。” “唉。”陈冷翡叹气。 这部剧终于在时间线上引入了她,还采取的是她最恶心的一版说辞。 不仅她觉得恶心,大约李半月也对此反胃。 剧完结也就完结了,人们的讨论热度在当晚达到顶峰,过了这晚就没人搭理了,可显然对李半月来说这并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玩意。 在不高兴的时候李半月说话口吻吩咐性质十足。 “不要再用这个名字了。”李某直接指示她改名。 “我不喜欢另一个名字,很俗气。” “那也不要再用了,是我当时考虑欠妥,我忘记他夫人姓陈了。”李半月学乖了,会提前堵话柄和漏洞。 越是这样的口吻和这样的态度,越令她怒火中烧。 “玷/污您了?”她轻柔说道,实则气的想哭。 “我也只是,”李半月是个“妙人”,“通知你一下,不是在,征求意见。” 过了很久很久冷冷才说,“哦,好的。” 在这一瞬李半月又强行压下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岔开话题,“宝宝。” 她情绪起伏直接和当天身体状况挂钩,如果身体好过些,她还能容忍小姑娘在梵蒂冈高歌一曲《万世巨星》,身体状况一差她就莫名烦躁。 肺动脉高压伴心衰这种病某种程度上算不得好死,胸闷、气短缺氧的让她神志昏沉,但内脏缺血时不时绞痛还叫她清醒地熬着,她认可死亡是种解/脱,但冷静下来也知道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或她也只是通过施加职责的方式逼自己活下去,毕竟求生是大脑的本能,很多时候她说不清自己的动机,究竟是一种负责还是纯粹的不甘——多半是后者,她承认,她只是自己骗自己。 但这导致她脾气其实并不好。 而小朋友也不是什么乖巧小东西。 “别那么叫我。”冷冷语气淡漠。 那刻她无名火起,只不过有一点好处是经年累月的训练让她在极愤怒时用极温柔的语气。 至于措辞那是另一码事。 讽刺一句后她想到伊莲恩遭阿呆拉黑的遭遇,铭记教训,又安抚,安抚几句后话说多了,气喘不上来,又冷言冷语伺候。 最后小孩摸不着头脑,骂,“别这么过分!” 说完把电话挂了。 她冷静片刻后给伊莲恩发了条讯息——【我也要被拉黑了。】 立刻从不讲道义的伊莲恩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没有其他下文,可能是在忙。 又过了会儿伊莲恩回复:【我有新的经验教训了!】 阿莉莎:【什么新教训?】 伊莲恩瞄了一眼格瑞塔,回复道:【她们要的是百依百顺的妈妈!】 弗莱娅企图调整首席大法官,包括并涵盖逼格瑞塔退休,因为格瑞塔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这项工具用的不趁手,当然她想的很美好,杯酒释兵权,但很可惜她不是赵匡胤,而格瑞塔确实是萧太后。 她知道这两位女士吵架内容。 气愤点大概在于弗莱娅说,“你知道区别在哪里吗?别人的问题是,’谁’,你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就是区别!” 格瑞塔焉能咽下这口气?咽得下那就不是她了。 慈祥、和蔼、活泼、及平易近人这些积极形容词只限于弗莱娅年轻时和她不存在任何利益与观念冲突,那时弗莱娅大部分观点和人生理念都来自她的塑造,所以那时是格瑞塔和弗莱娅的“蜜月”,身为得意之作的弗莱娅是格瑞塔的骄傲。 现在嘛…… “她混账!”格瑞塔怒发冲冠,凭栏大骂,“她敢,那就试试。” 回家她转述格瑞塔的怒火,可弗莱娅颇为不以为然。 “哦。”弗莱娅说。 显然,弗莱娅对她喂养野生小狐狸的行为更感兴趣。 “你为什么要吓唬她?”弗莱娅有了教训,先从食物下手,徐徐图之。 这种又猫又狗的东西只能哄着。 原本她拿了块西冷牛排,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骗院子里小红狐狸给她个蹭蹭,可伊莲恩非拿根树棍作势要打狐狸妈妈。 “让它们记得,人类是不能信任的。”伊莲恩很认真的吓唬半大狐狸妈妈,“我对它的好,可能是因为它皮毛好看,准备养肥了,拿来做冬天的大衣。”
但伊莲恩忽略了一点。 动物是有灵性的,尤其是活在野外的家伙,擅长察觉危险。 狐狸崽崽无动于衷,大狐狸象征性地跑了两步就找地方趴着啃鸡腿了。 “不累吗?”突然间弗莱娅想问。 “安全。”伊莲恩回答。 她们间有许多次这样的对话,每次都是伊莲恩说出那句,“我的过往,你不懂。” 每次她都觉得伊莲恩身上有种莫名的悲哀,便也不忍心追问。 疑问越滚越多,愤怒和委屈也会叠加,无论如何怜惜,这是天平两端,其中一端总有超出她负荷的那一天。 这次她没草率了事。 “怎样的过往我不懂?”弗莱娅还是没压住火,“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又不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你的过往,我十分清楚,你的履历,我可以背诵,有哪点我不懂,你说说看。”她说,“你妈妈,你妹妹,我聊过,你如果非说我无识人之明,我也没办法,但好像做我们这种职业的,识人、辨人、用人、御人是基本功吧。” 伊莲恩突然觉得她还是得做点好事的,最起码不能再嘲笑李半月,似乎存在这样一个凄惨的薛定谔定律,每次作出嘲笑,她都会很倒霉的遭遇报应。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小弗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七
第180章 伊莲恩曾一度对郑女士的特殊心理学嗤之以鼻。 读大学的时候人会闲下来,充分的空闲时光会让人走向必然的物以类聚,这时乖巧驯服的可怜虫跟还处于灰姑娘阶段的绝望主妇走得近,叛逆的小讨厌会和反叛者交好,因此她和特立独行的郑陌陌也算是义结金兰的莫逆。 郑女士的名言是“你若想夜灯明灭间一笑泯恩仇,你得有点过人的出类拔萃手腕,至少东窗事发在明早,今晚腹稿编起来”。 最初她认为这是李安式误解,和电影里一样,把张爱玲最精华的“这句话很下流”六个字删除,仅留心灵窗口的路径。对郑某而言作出这样的解读是正常水平的发挥,毕竟某种程度上郑陌陌应该被划分为男人的男人。 对她来说,她当时认为情感和身体间的分界就如同楚河汉界。爱是爱,感官是感官,这种泾渭分明的东西不得混淆。 后来她对这句话认可四分之一——确切来说是换了个健康的身体后,她能体验到正常的知觉,进而意识到感官与依恋相辅相成,要学会克制和冷静的抽离。 现在伊莲恩觉得郑陌陌这姑娘还是有点本事的。 斑斑是儒家体系文化所驯服的女孩,肢体上的亲密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所以好糊弄,喂块餐后甜点就乖乖闭嘴。 但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郑陌陌啃窝边草,所以做田野调查时横断面研究对象是同僚,不巧,阿呆的老妈跟她是同行。 她们会自嘲为经理人,却不同于一般企业的董监高,她们所要管理的是一个庞然大物,从上到下三教九流皆有,无法通过筛选步骤如招聘使人员单一化,且不仅以短期盈利为目的,还要走向寡头;在这过程中,要求她们解构人际关系,了解文化背景,在掌握社会科学和精通历史覆辙的同时灵活运用,当她们学会摒弃善、恶、好、坏、君子及小人划分时,往往也拆分了道德与规则——因为必要时她们能面对任何突发事件随时随地的掏出一套新的游戏守则。 弗莱娅呢,就是甜点也要,正餐也吃,吃饱喝足碰巧今天心情好的话明早继续,不开心嘛,洗个澡出来边吹头发边进行原话题的讨论,经典原话为“这只是一种半必需品,好比开会,不能因为我中途出去吃了顿饭,正常事务的推进就要中止。那大家都不要下班度假了。” 她不想对弗莱娅剖析自己,更不想谈论过往,在意什么或不在意什么往往是一柄武器,她擅长装配这样的匕首,对弗莱娅来说,这种基础技能自也不在话下,所以她计划糊弄过今晚,明早开始耍赖冷战。 可她再一次意识到,她没有郑陌陌的本事。 弗莱娅咬着舌尖,给她瞧,说话时吐字含糊,“其实我喜欢这样。”说着就靠过来,抵着额头,顺便把她散下来的长发拢回背后,用手系着,“很暖和,我喜欢又软又暖和的东西。” 而作为一个将洁癖刻进骨子里的人,伊莲恩对此又无法接受。 迟疑过后,弗莱娅将僵持化解,用鼻尖碰碰她的鼻尖,笑道,“我就知道。” 这就导致这种计划的成功与否依赖弗莱娅心情。 如一直是她俩单独相处的话会好很多,很多事处理起来也容易,但糟糕的是,玛戈和她们一起住,阿呆又开始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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