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来时她还在想她为什么跟弗莱娅有隔阂。 正巧这时候弗莱娅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思考。”阿德莱德瓮声瓮气地说,“你为什么没那么喜欢我。” 小孩子都很敏感,丁大点儿的偏爱都能瞬间感知,一丝丝偏好她都能敏锐捕捉。 “对不起呀。”弗莱娅张开手臂搂住她,“我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做得很糟。” 弗莱娅说了很多很多,都是低声耳语,最后很伤情地说,“你出生时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也许在你生命里,我只能陪你半程,如果妈妈死了,你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我们要珍惜共处的时光。”
她鼻子一酸,扑到弗莱娅怀里埋着脑袋。“你会活很久很久的。” 结果,还没等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弗莱娅爬起来打电话。 好家伙,是跟伊莲恩打起来了才出来找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百般苛刻?”弗莱娅以为她睡着了,就公然坐在床边跟伊莲恩吵,“我更优秀,我做的更好,我什么都懂,哦,你喜欢我,可你不能因为我的优秀而惩罚我,而对我提高要求,却对不那么优秀的放宽标准,嗯,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所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苛刻?要求那么高?” “你们吵架了。”阿德莱德翻身平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我是来看你的。”弗莱娅非常乖觉。 知人善用与察言观色是这一行的准入门槛。 她抓到阿黛语气里的不悦,立刻开始哄骗小孩。 “曲奇饼。”她柔声唤道。 “别那么叫我。”小孩生气了,给她留了一个背。 “阿黛,阿黛。”她揉揉阿黛的背,但当晚她就想回家——至少她应该开个房间跟阿黛分床。 为表示她的来意是思念女儿——而不是来抱怨倒垃圾并企图让阿黛主持公道的,她跟阿黛一起睡的。 而阿黛睡相曾把玛戈逼到在房间门上订白板,往上写“花生豆与阿黛不得上床”,同时也是在阿黛小时候她一定要把阿黛赶回房分床睡觉的根本原因。 阿黛睡着后会趋近热源,就贴在她身侧,枕着她的肩,然后把脑袋埋过来,呼吸之间冲她脖子喘气,然后还像个四爪树袋熊,死死抱住她,胳膊压着她肚子,腿压着她的腿。 “一边儿去,去那边。”她把阿黛扒拉下去,推到一边。 三秒后这个小玩意自己滚了过来,脑袋靠着她的背,把她挤到床边。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起床,她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犯了。 她想走,还不太好意思,于是带着阿黛住到海军研究院分院的基地。 “我要去做小雪橇了!”阿黛那天晚上还欢呼雀跃。 “嗯。”她说,“喜不喜欢妈妈?” “有一丢丢喜欢你了。”阿黛贴着她的脸。 享受过阿黛的拥抱,她胸有成竹地做了返程安排。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在幻想里,阿德莱德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美丽的油画图景,她带着棕色貂皮帽,穿着高靴和白色皮草,坐在毛茸茸小狗拉的雪橇上,优雅得体的去上班。 现实是南极洲每天都在刮十级大风。 据金斯利说,现在是南极洲的夏天,天气已经好很多了,可一个旋风刮着雪出来,雪花糊在她的护目镜上,她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 每天出门,她要全副武装,包裹到牙齿,不能有一点露在外边的地方——第一天她不小心露了大拇指,结果指腹被冻裂了,裂了好大一个口子,洗脸时沾上水就疼的不得了。 因为弗莱娅的缘故,她没住到实验室,队友都是八点半起床,八点四十五分吃个早饭,九点摇摇晃晃地穿着拖鞋去实验室——实验室里有空调,穿个毛衫就可以了。 而倒霉的她六点十五就要爬起来,爬上小狗拉的雪橇——风太大,直升机没办法飞。 这里养的狗很胖,一点都不可爱,还特别能吃,乖倒是很乖,也亲人,但就是臭哄哄的。 企鹅确实有,可如今正值人家的繁殖季,忙着谈情说爱,成双成对的,懒得搭理愚蠢的人类,只要她一靠近,总有混账企鹅追过来啄她,更有甚者,凶巴巴的,还拿石头和冰块丢她,追的她总是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熬了五天,弗莱娅终于要回去开会,她再也不馋那一口煎牛排——事实证明牛排是否好吃不在厨师手艺,而在于肉质,南极的冻肉她咬不动——反正,她兴高采烈地送别弗莱娅,“妈妈再见。” 弗莱娅走后,她也过上了晚睡晚起的幸福日子,但实验进度开始停滞不前。 因停滞的进展,她跟丽贝卡两个敏感人物也第一次参与到主实验研究中,而非打杂。 可问题在于,她也找不出实验失败的原因。 这一天又下午两点就收工。 “仪器不行。”丽贝卡认为是仪器的问题,“文献里中心波长是1800纳米。” “那个没有影响的。”萨曼莎愁眉苦脸。 “我不理解。”她说,她也拿着文献看,“这个情况下的粒子运动速度是大约两千三百多微米。” 她还写了个程序,算了下数值,纠正,“三千四百多微米。” “算了。”萨曼莎这时又不太激/进了。“下班,明天再说。” “明天说不准就有思路了。”萨曼莎总把希望交给明天。 “明天换个仪器。”丽贝卡总跟仪器死磕,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看《愿嫁金龟婿》时,丽贝卡还在那里说,“实验复刻必须要同一仪器,仪器都不一样,肯定误差很大。”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监测仪器不好。”她举着平板,“是根本没办法加速粒子。” “为什么?”丽贝卡问。 “我不知道。”她说,很快,也问,“为什么?” “那就是硬射线的问题。”丽贝卡拒绝放弃和硬件较劲,想出来一个当时在她看来也精彩绝伦的主意,“我们应该每个量度和量级都试一下,看共振峰究竟需要多少eV的电子束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弗:再见,妈妈不想你了 阿呆:我讨厌你!!!! 小狐狸又被崽骂了 小狐狸:我选择当你妈妈一定是个错误,呜呜呜呜 然后这群憨憨就在豆豆橘子等人远程指挥下让南极洲裂开了,实际上应该是超了监测仪器量程,两次捕捉间粒子已经转回来了,但她们做了个全电子束扫描(豆豆也觉得陈妹的想法很有道理,毕竟常年仪器时灵时不灵)
第188章 近来家中气氛诡异。 姓苏的突然很乖,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老华虽平素不太来,但这几天频繁登门,司颜却在书房接见他;另一个喜欢挑拨离间的罪魁祸首老胡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司颜,就此失宠——据小闵的说法是被“流放了”。 司颜呢,也有些喜怒无常。 她问过,但问了也只是推说心情不好。 为此她苦恼了一段时间,直到今晚吃饭才窥见端倪。 苏央陪着小心,“今天忙不忙?”看起来他彻底放弃捍卫正室特权,甚至提出,“要我请小徐来坐坐?” “女主播,”虞司颜伸手拍拍苏央脑袋,“让我清静几天。” 越心情不好,越有人给她来演一出明末东林人士会天启的全套伎俩。 闵曼桢越级谏言,“你不能这么大批量的调整人事任命,这会向外传递惶恐。” “你闭嘴。”她说,现在她懂为什么李半月李某有时最喜欢说的两句话是——“闭嘴”、“问你了吗”,“这不是你该说的。” “那什么是我该说的?”闵曼桢火了,她指着虞司颜的初中同学跳跳,“还是她能说我不能说?” “小闵姐。”跳跳任飘零吓得扔了鸡爪,想去拉闵曼桢一把,但一看手里全是油,无从下手,只好僵在那儿。 “可你们确实有点没用。”虞司颜说,“何止是有点,你瞧瞧你们,遇上我,小嘴叭叭叭,遇上人家,噤若寒蝉。狗还知道吠两声,你们连个屁都没有。有种。” 小闵是真的有种,沉默片刻说,“您措辞不要那么粗鄙。” “狗也没吠。”任秘书胆儿是真大,“狗只是被毙了。” 虞司颜当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关雎茫然地看苏某,苏某一脸茫然地看她。 “这样不妥。”闵秘书坚持。 “下去吧。”司颜在炸毛边缘徘徊。 “你生气我也要说。”闵秘书说。 “你少说两句。”小任开始圆场。 “滚。”虞司颜直接翻脸。 闵秘书还是很乖的,总是在该怂的时候怂,一声不吭地背着包走了。 虞司颜坐在椅子里生闷气,小鱼上来拽拽她袖子,“妈妈。” “今天不要惹妈妈生气。”她把小鱼抱在膝上。 就在这时,跳跳踹窝。 “我已经连着上了十小时的班了。”跳跳说,“闵姐是来换班的。” “那你回去伺候老太太去。”她就很生气。 跳跳陪着小心,问,“真的吗?” 但没出她意料,只换来的一句,“废物。”外加白眼。 虽说是一起读过书的关系,可实际上她和闹闹关系好,与豆豆私交泛泛;豆豆跟同样拥有远大抱负的蹦蹦走得近——实际上,当年她就隐隐觉得豆豆看不起她和闹闹。 事实也确实如此,蹦蹦当校长助理时她还在办公室打杂,豆豆那更是从初中就开始计划的宏图壮志——只是那时豆豆的目标仅是当朝首辅豆阁老,在“天才少女”眼里,她和闹闹一样,就是蠢货。 豆豆和蹦蹦提及她和闹闹时,总用两个字指代——“那俩”。 所以她只喜欢闹闹,闹闹是跟她一起混吃等死的好朋友,她俩的日常就是一起点个外卖或奶茶,躺倒看剧追更新,谁也不会嫌弃谁不思进取。 “司颜。”关小姐唤了声。 “啊,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打扰我。”豆豆推开碗,把小小的人类幼崽放下来,把自己关进书房。 “我是真的受不了这洋罪。”虞司颜一直很怀疑文艺作品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人物在说“我想静一静”后在书房闭目养神故作沉着的设定脱离实际,纯属瞎编滥造。 因为她进书房的第一件事是给顾绮园打电话骂街。 下边的小孩可能不敢这么做,只能在家里自闭,给自己倒杯红酒或威士忌假装优雅得体,但如她这种能骂上两句对面一般会装聋作哑的地位,就会想跟人骂两句。 蹦蹦当然也不理解,就说,“一个男人,至于嘛。人家对你也算有知遇之恩,重用了你。” “你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虞司颜质疑人生。 “老胡那个丑八怪猪头。”蹦蹦理直气壮。“漂亮阿姨做什么都可以。” 虞司颜无话可说。 她生气的点在于她的尊严被冒犯和威严被挑战,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丁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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