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比了个军礼,将这个环节结束掉。“没关系的先生,也许有一天比起我的作品,你会更爱我的观点,里根,英俊潇洒,黑尔,明艳俏丽,漂亮的脸蛋,演技都一塌糊涂,但不影响你们对他们的喜爱,不得不说,就一份答卷而言,失业率和就业率还是很漂亮的,这个现象有意思吗?真是太有意思了。所以我从不怕江郎才尽,因为我是个博士——少数知道怎么搞实验室卫生、清洗仪器上陈年灰尘的学术型博士,一切皆有可能,你们会永远爱我的。” 她还是知道做人要见好就收的。 “今天有一位特殊的来宾到场。”阿德莱德抬手指引灯光,“欢迎来自柏林的罗伯塔,茜茜公主。我把今晚的安可留给您,因为您的票我没收钱,要知道,现在这年头,剧院想维持盈利很吃力的,我们要值回票价。” 这并不是彩蛋,更无关乎值回票价,而是因为两个月后剧组会来到这家剧院,重拍版《伊丽莎白》在此再度搬上舞台。 克洛伊那个讨厌的阿姨把任务交给她,却自己跟女儿和女婿一起去度蜜月,都没对她那颇为揪心的南极洲之旅发表意见和关怀,堪称可恶。 她简直白喜爱克洛伊姨妈一场。 “你穿西服,所以你是死神喽。”罗伯塔说。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德语很烂。”她竖起一根手指,“我只会唱一首。” “请。”罗伯塔故意卖个关子。 阿德莱德给卡彭一个手势。 前奏是《当我起舞》。 观众都以为她们要唱《当我起舞》时,忽然一转调,变成《阴霾渐近》。 这才叫场面沸腾。 更有甚者嗷了一声,阿德莱德带着耳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俩谁都没忍住,双双笑场。 “沉默终被打破。”她努力憋住笑,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把歌词换成了“对不起。” 寒暄几句后她谢幕,结束克洛伊交代的任务,从后台开溜。 演现代音乐剧的好处显出来了,她不用换衣服,卸完妆披上外衣就能走。 伊莲恩正好加班,晚班专机回纽约,顺路来接她。 “让妈妈看看,是谁家的小话唠呀。”伊莲恩放下车窗,趴在那里,冲她勾勾手指,趁她上车顺手就弹她额头,“人来疯。” “我想喝酒。”阿德莱德放好包。 其实她挺喜欢跟伊莲恩一起去酒吧的,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喝多。总的来说,伊莲恩还是认可心情不好时来两杯开心一下的发/泄/方式,弗莱娅那是另一个故事。 那天弗莱娅带她去酒吧,说她可以喝一点点,就真的给她点了杯无酒精的爱丽丝漫游仙境——柚子果酱加水冲兑,点上几滴番石榴香精,从自己的酒杯里给她倒了也就一口的量,理由为酒精会损伤大脑,影响智力。 “你为什么不开心呀。”伊莲恩还是很懂酒的,需要自掏腰包时每次都会点制造成本比较高的几款,比如水割威士忌或金菲力这种不怎么调味的——伊莎贝拉跟她传授过一些开酒馆的秘诀,有时会直接从车里拎一瓶,让酒保带上配料来桌前现配。 比如今天,伊莲恩开了白兰地和贵腐。 “没有为什么。”阿德莱德趴在手臂上,手敲着桌子,等着她的酒。 “我要气泡奶,加香草糖精,谢谢。”伊莲恩说。 她一直都觉得蒸汽气泡奶是一款黑暗料理,因为口感就是牛奶兑水。 但这一星期以来她都有应酬,早午晚三顿,喝到今天委实招架不住。 点完就被阿呆那个小讨厌鬼挪揄,“你的血糖一定很不错。” “我还以为你今天玩的很开心呢。保持传统直/女/距离。” “不,这是传统德意志社恐距离。”阿呆比划着,喝光第二杯酒,示意酒保续杯。 她就耐心等了会儿。 阿呆的酒量差劲的很,四杯倒。 四杯一过,那小嘴巴吧啦吧啦的,就停不下来了。 “我讨厌我的作品被改编!”阿呆说,“我讨厌男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日子过得好坏,我写的是个老奶奶,我答应她,把她的故事写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痛苦,最后,那是个该死的乔恩。” “因为你没有话语权,女人没有话语权。”第一回 合她还耐心解释了,“工具人不配有喜怒哀乐,更不配有痛苦和尊严,你要铭记这一点,思考怎么打破这一局面。” 事实证明,阿呆只是想念叨和抱怨,不是幡然醒悟要奋起做些什么。 “我接受不了。”阿呆不想跟她进行任何有理有据的讨论,不想思考,没有计划,只是想说出自己的焦虑,让她给予一个世界会变好的虚假许诺或安慰,像个小动物幼崽,不会打猎,饿了只知道去舔妈妈下巴让妈妈喂饭。“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优势生态位只有一个。”她偏不给阿呆任何安抚,“剩下的是精心饲养、培育的,畜牧业的发展就是这么来的。” 阿呆看了她好久好久,不理她了,自己借酒消愁,喝了一大堆,然后开始耍酒疯,唯一的决意是,“从现在起我要好好学习,我也想有点真切的权力,过几天人上人的日子。” 临走时阿呆死活不肯上车,还下雨了,非要冒雨走回家。“我不要,我要走回去。” 她只能撑着伞领阿呆走回去。 开始时阿呆抓着她的胳膊,走到一半时阿呆好像酒劲儿上来了,走着走着开始东倒西歪的。 她只好抓着阿呆,“你把你的手揣兜里去,你有兜吗?嗯,揣进去。”然后她挽着阿呆的手臂,把阿呆往回拖。 还差一个路口到家时阿呆醒了,“我想吐。” “马上到家了。”她说,“忍一忍。” 阿呆仿佛出生就是为教她做人的。 她人生中四分之三的打击都来自这个小破东西。 阿呆站在车道中心点,四下里张望了下,毅然决然地选了邻居布莱达家的草坪。 倒/卖/铝的那位兄弟养了只拉布拉多,时常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家戴维很乖,知道半夜自己开门去外边解决生理问题。 这就导致那只狗遭到了无妄之灾。 “嗨,戴维,你好。”阿呆刚蹲下来想跟戴维握爪,但结果是吐了戴维一头。 湿淋淋的戴维狂啸着奔进屋里,不到半分钟,就看别墅里亮了灯,隐约能听见咒骂。 她赶紧把阿呆往家里拽,快拖到车库前,阿呆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非要在隔壁家草坪上吐个干干净净。 “好了,可以了。”吐完阿呆好像醒酒了,抓着她西服下摆擦擦嘴,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她看见不远处门廊的灯亮了,在上门赔罪和溜之大吉间徘徊半秒,毅然选择后者,连拽带攮搡地,把阿呆塞进家。 “你为什么要给她喝酒?”弗莱娅当场震怒。 “她也算大人了。”她说。 “一会儿,你去收拾残局。”弗莱娅指着她。“如果她再吐在地上,你去擦地!” “让小翅膀去。”她把西服外衣和衬衣一起剪几剪刀,扔进垃圾桶。“小事情。” 一个小时后,伊莲恩后悔为什么要事先说这句小事而已。 阿呆醉酒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吐,第二阶段是胡说八道。 “你烦死我了!”门吱嘎一声开了,传来玛戈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讨厌鬼。” “呀,为什么推我。”阿呆还调笑,“我只喜欢温柔的,不要粗鲁的小翅膀。” “晚安。”玛戈咣地摔上门。 “妈妈。”阿呆掀开被子就爬过来,摇摇她。“妈妈呀。” 她装睡,不搭理阿呆。 阿呆开始,“妈!” “怎么了?”弗莱娅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旋开床头柜上的灯。“曲奇,来,妈妈搂会儿。” “妈妈,你知道为什么,”窸窸窣窣地,阿呆好像躺下了,随后开始咯咯傻笑,“需要两个女朋友吗?因为精神和身体都需要快乐,但人在大部分时候只能认真做好一件事……” 这下可热闹了。 弗莱娅抓着她手臂,“伊莲恩·玛格丽特,起来!我给你三秒时间,三,二……” 鉴于上次阿呆喝多后在家胡闹而她装睡的后果是弗莱娅大喊她曾经的名字,她不得不拥被坐起来,直面可怕的阿呆。 “现在想想,那会儿好幸福。”阿呆抱着腿,眼神迷离的说胡话。“一个抱着我和我贴贴,另一个去埋头苦……” “闭嘴。”她一把捂住阿呆的嘴巴。 这是项技术活,要用虎口精准地卡住嘴,让阿呆不能继续胡言乱语,还要防止阿呆牙齿一落,恶狠狠地咬她一口。 她一撤手,阿呆又开始,“真的很好玩,你们也可以试试呀。哦对,你没有第二个女朋友,啊,不对,妈妈,斑斑或者阿莉莎,有三种组合方式呢,你还可以换花样着来。” “住口。”弗莱娅抓起枕头就拍阿呆脸上了。 “呆呆,”她学乖了,这次捏住阿呆的嘴,“你很有想法也很有创意,你给我闭嘴。”
凌晨三点,阿呆从兴奋转为哀怨。 “你不爱我。”阿呆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那么努力的讨你喜欢,我曾经那么,那么的努力,希望你能偏爱我,可是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偏爱玛戈?因为她看起来像你的孩子吗?” “阿呆,你会跟很小的孩子有共同语言吗?”她企图和阿呆讲道理。 但阿呆翻来覆去就说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读初二的那年吗?你生病了,得了肺炎,你跟我说,妈妈生病了,我要乖一些,要学会照顾妈妈,我去给你煮茶和鸡汤,但玛戈要去奥兰多玩,你带她去了奥兰多。” “爱就是偏心啊,就是被偏袒。”阿呆仰着头,“你为什么不能偏袒我一次?” 弗莱娅看热闹,却引火烧身。 “还有你。”阿呆转过头,“我知道为什么我总叫你妈妈的女朋友了。因为你不够爱我,不像妈妈对我的爱,我觉察到了。” 快四点,阿呆终于结束她的审判和质问,趴在枕头上睡了。 可她和弗莱娅彻底失眠了,了无一丝睡意。 “我真的努力过。”伊莲恩轻声说。 “你手里还剩多少现金?”弗莱娅问。“马上能汇款的那种,不是定期。” “嗯?” “她不是想要小岛吗?”弗莱娅拿着手机,“买一个差不多的,大概六亿多一点。” “你还有多少?”她问。 弗莱娅沉默了会儿,“我觉得填海造的岛也很不错,三亿出头。” “那也需要卖套房子。”她捏着鼻子承认在人家家里逼人家妈妈离家出走的过分,以继续她的倒垃圾大业。 “那不行。”弗莱娅沉默了会儿,叹气,“算了。” “我倒是,勉强算还有笔现金。”伊莲恩咬牙切齿地敲完“阿呆那个王八蛋”这几个字后忽然想到还真有一笔钱,“但是冻结在瑞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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