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的意识到了自己反而是外来者,她没有和斑斑一起长大的默契,而斑斑就算再喜欢跟她抱怨琐事,也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大概这是对孩子和对爱人的区别。 她认为想通这一点后的意味是她长大了,应该搬出去搭建自己的家,但想走时却又意识到自己孑然一身。 仿佛是嫌她生活不够惨一样,命数对她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她想整治郑陌陌,一报还一报,循着起初李半月拿捏郑陌陌的话语巡查,最后却查到当年李半月逼自己副手叛逃的事情上——整桩事件非常简单,就是李半月排挤人把人排挤到忍无可忍乃至无须再忍。 甚至,郑陌陌唯一的错是她过于谨慎,没胆子先斩后奏,非要等李半月给她拘传文书的传真。 促使她铤而走险的是郑陌陌为此事特意召会她。 “你觉得我是魏忠贤,她是朱由校,”郑陌陌在办公室里边剪指甲边跟她说话,态度极其不尊重,“实际上我是李莲英,她是慈禧——虽然这个比方很不详。甚至,我都不是安德海。”她很不屑的抬眼,“小猫,你知道我们这行,每做一件事情,都是要一再请示一再汇报的吗?我是个工具人。”她说,“下次努力,你要学会屡战屡败却再接再厉。”
就是这句话惹毛了陈冷翡。 “希望我不必再接再厉。”她说。 回头她找苏谧,这次的命令很简单,“酒店里陈旧设施起火,把材料烧光了。” “啊?”苏谧变得呆滞,“什么?” “她若无辜,为什么只有材料被烧了?”她随便找了个冤大头,“下午叫崔眉来见我。” “有件事你要知道一下。”苏谧支支吾吾的,“崔眉,是李女士指派给她的。” “这样吗?”她侧过头。“那就徐雁书。” 这次苏谧说,“她和崔眉……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们两个。”陈冷翡顿了顿,“没本质区别?” “不然为什么姜先生还在这里的时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苏谧回答道,“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张静淑。”她不得不使用这个荒谬的下下选。 这个选项很差劲的原因在于会惊动小雪。 郑陌陌将小雪保护的很好,可张静淑终究喜欢将小雪物尽其用,对她来说,这个多余的长女只是个工具人。 小雪在她约见张静淑之前便来找她。 “你要干什么?”小雪开门见山,直接摊牌。 “这件事和你不相干。” “我知道你在针对她。”小雪当然不是因为张静淑而来。“何来与我不相干?” “你捍卫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妈妈,她是你想保护的,我出手也有我的原因。”陈冷翡看了看表,小雪来的时候不是很好,这是一个尴尬的时间,她站起身,“我也有我所要保护和报答的。” 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如李半月的形容,她很虚伪。 即便能意识到这点,可她还是会让语言自然的流淌出来,“我受了额外的恩惠,郑陌陌因为我的事而有异议,反复逼迫于她,终究我和她之间有额外的养育之恩,我不希望最后的终局惨……” 小雪径直打断她,“不要这么荒谬。” 郑雪主此刻对陈冷翡的性格问题出离了愤怒,这是她告别稚童时第一次笑,还是被硬生生气笑的,“我知道你很善良,和我相处时顾虑我的心情以养女自居,但不必拿这个当借口,有太多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不点破而已。” 下一瞬的事态走向变得无比扑朔迷离。 要么是冷冷演技太好,要么是冷冷竟然真的不知情。 她先反问了句,“什么?” 随后她陷入沉默,愣在那里,须臾,露出自嘲地笑容,语气里透着对自己前一瞬沉默的讽刺和谴责,她像是完全泡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不是这样的,我被斑斑选中的原因是和她长得很像,她愿意接纳我作为家人,也是因为从长相上看,我们很像一家人。” “你很聪明,”郑雪主迟疑片刻,但很快做出决定,无论是装的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只要有是真不之情的概率,作为朋友她就有义务告诉冷冷,“这不来自遗传,你来找我做皮埋,应该你也知道,你是什么技术的产物。” “不错。”冷冷说,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一无所知,甚至她得知的身世版本把故事编圆了,能自圆其说,“我是因此被舍弃送养的。” “去查你自己的医疗记录。”郑雪主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好像是木头在燃烧,“你十七岁那年做的手术,你会发现你家有一件很糟的巧合,这可能是她们无法公开承认和你存在亲缘关系的原因。”现在这件事并不要紧,因为那股烧木炭的味道越来越大,“你干了什么?” “你快走吧。”冷冷一副梦游的样子,她拉开门,催促道,“你不该来这里。” “那你呢?”她抓住冷冷的胳膊。 “我……”冷冷说。“还有点事情。” “如果你走不了呢?”她反问,“你要拿自己的命赌不会发生意外吗?” “你越在这里和我纠缠、耽搁,意外的概率越高。”冷冷看起来冷静了下来,大概是直接否认或忽略掉她们之前攀谈的话语。 “一起走。”她说。“你还有什么事?” “你会生气的事。”冷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她点火,猛地劈手甩出,丢在一箱纸质卷宗里,火舌顷刻燃起,冲天的火光席卷开来。“好了。” “那走吧。”她拽着冷冷。 冷冷和她拉扯着,不肯走,“等它们烧完。”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很可笑,”冷冷索性坐在办公桌上,“没什么为什么,我想静一静。”她忽然说,“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妈肯定完了,不管是不是和她有关系,不管是不是我拙劣的设计。” “你说的没错。”小雪放弃了和她的拉扯,大概是沮丧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你本来一直都不开心,很抑郁的。” “那倒没有。”她轻轻晒笑。 就在这时小雪一把揪住她脖子,把她重重地掼到窗上,旧式装修所使用的脆弱玻璃无从承担撞击,她们一起栽了出去,甚至这几秒内所发生的一切是她摔在地上后才溯回出来的。 “还是不要死在这里。”郑雪主爬起来,她蹲跪在冷冷身边,“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我更不想我妈完了。” “你好在意你妈妈。”冷冷闭上眼睛,她喘不上气,吃力地说着,“看来平时只是虚假的抱怨一下。” “不,我的抱怨是真的。”郑雪主探了探她的颈动脉搏动,“她讨厌的地方也是真的讨厌,我所作所为不改变这一点。”她低下头,“你胳膊或腿能动吗?” “能。”陈冷翡抬起手,她想撑坐起来。 但小雪把她按回去,忽又低头枕在她胸口。 “你起来。”她痛得说不出话,气也喘不上来,有一种哮喘发作要窒息的濒死感,没有发疯似地大喊大叫还勉强维系着体面全拜太痛了所赐。 “你气胸了。”小雪说,“你相不相信我不是庸医?” “你改行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时刻和小雪说笑。 “很好。”小雪对着她的胸口用手指一通敲,最终选定了一个位置,一直在摸索她的肋骨,突然拔出她随身带的匕首,一刀剁进她右胸。“我真的不是庸医。” “疼。”她又能喘上气来,能正常说话后第一件事就是骂小雪,“痛死了。” “别说话了。”小雪很干脆利索的把匕首抽出来,“这个没消毒,你会不会脓胸?要命。”用她一贯敷衍局麻病人的话语说,“好了啊,不痛啊,不要动……”她蓦然回过头。 “怎么回事?”张静淑有几分愣怔。 “我把她杀了。”郑雪主站起来,她把冷冷丢开,拎起那把沾满血的匕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假如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你愿意替我去死么。”她说,“那你替我顶罪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斑斑就是个胆结石胆绞痛 小狐狸:所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被累死 玛德琳的巫婆子是伊宝 伊宝:我丢
第265章 在关雎堪称“精彩”的一生之中,她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步选择,落子无悔是这场游戏的规则,她既然想玩,自然要遵守最起码的行规,但她有必要承认,遇见虞司颜是她人生中彻头彻尾的转折点。 这并非因自这是一个荒唐的攀附选项——这是个女人。 皇帝这种职业没有性别,开始时她是这么想的,倘若虞司颜取向非常顺应自然,对她缺乏本能兴趣,她丝毫不介意扮演男人的角色,她的硬件条件更优越,在一步步爬上来之前,她体验过男人,说实话,既不灵巧,也时常疲软,倘若虞司颜取向稍有怪异,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担任贵妃。 问题出在她茫然了。 她家境殷实,可父母吝啬给她花一分钱,她所有过手的钱,恨不得被爸妈置于放大镜下,仔细挑到底有没有错处,因此,她自小萌生的夙愿那就是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至于多少算多,她也不清楚,刚踏入社会时她认为二百万算多,如今二十亿未必能让她抬一下眼睛。 截至虞司颜这一选项前,她从未动摇过自己的目标。 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在未曾见识过真实权力之前,她认为财富是最重要的,漂亮衣裙、首饰、箱包,甚至她跟傅先生时,还专门给自己雇过一些顾问,让自己能优雅从容得体的展示自己的财富。 而傅作为转折点,把她彻底推上顶层,她之前所看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之前她只是顾客,是服务对象,现在她是君,而君臣之别犹如云泥,她说的一切都是正确无误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明智的,衣裙不和体是设计师和布料的错,而非她不擅长穿搭,再没有人胆敢再给她什么所谓的“建议”,也不存在所谓的圈子与是否接纳——哪怕不存在任何长期关系,仅是一夜之欢,她也天然的成为妃嫔,自动获封,虽然如今她不会得到一个具体的位份与封号。 甚至,她不需要漂亮,容貌只是锦上添花,因为豆豆更希望她是一个称职的解语花,她的老本行才是让这段感情维系下去的真实原因——豆豆会听她对时事的见解,即便她受不完全信息的影响,结论极其浅薄。 当她再不需要挖空心思装扮自己,择选妆容和衣物,剩下的时间就变成了思考。 有钱人之所以空虚是因为金钱不能等价于权力,就像傅,他空虚,茫然,会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一掷千金,原因非常简单,他焦虑,就算他有再多的钱,他也清楚的知道,在一些人的眼里,他只是一条鱼,要清蒸还是红烧都没有自己来做选择的资格,几百万的钱就能逼疯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3 首页 上一页 388 389 390 391 392 3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