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搜自己的名字,搜到了很多份病历,但除了目前这份外都已封存,没有查看权限。 而这份病历也很简单,一目了然是模板,出院小结都提前写好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可能是手术记录。 手术记录乏味可陈,她基本上看不懂,只能看懂一些出血多少和输血多少。 出血量可能是模板,就写了个10毫升,输血量却记录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642毫升全血,这很奇怪,因为别人的记录里顶多会出现几个单位的红细胞或多少的血浆。 搜李半月的就比较哭笑不得了,好像因为药物或身体的原因,她造血功能不太好,却又没到能确诊再障的程度,指标一直很临界,她能打开的病历里一般都会直接写一个危急值记录病程和走流程的一串告病危,僵化的医院流程造成有时病危通知书甚至是李半月自己签的。 她唯一的收获只是李半月的血型。 她搜到了备血的单子。 李半月曾经给过斑斑几张这样的填了名字本子,叫斑斑把她的血型填上去,那时她问过李半月,“你下次需要用血的时候怎么办?” 李半月当时的说辞是,“输血前会重新比对。” “那如果很紧急,没有重新验血型呢?”她清楚的记得她这么问过。 那个女人跟她说,“那不可能。” 而实际上不存在错输风险,因为她们血型是一样的。 联系起小雪说的那些话后,她变得很烦躁,开始用鼠标反复点她17岁那年的病历,并无奈的愤怒着盯着一个又一个无访问权限的弹出。 暂时中止她这系列对电脑发脾气行为的是出来找她的李半月。 “猫猫。”李半月挨她坐下,“你想当医生呀。” 她索性把所有窗口都关掉,只留下李半月的病历,是那份备血的单子。 “你很反常。”她说,“你要说些什么吗?” 李半月只是抬眼看看她,摇摇头,揉揉她后颈,说,“小雪跟我说你一直很不开心。收尾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要发作你,我早就发作了。没必要忍到现在。” “你倒是很包容。”她说,“比郑陌陌对小雪还要包容,有点接近甄阿姨日复一日的忍袖子了。” 她在等李半月说些什么,或对这句话做出些反应。 可李半月只是说,“困。”她头发散下来,很随意的拢在一侧,在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温柔娴静,她看着总是很无害,软乎乎的,如果不刻意带上攻击性,是那种没有凌厉的美丽,接近人类所喜欢的绵软的带毛生灵,最初就是这种欺骗性的外表和气质让她接受这个人闯入她的生活。 李半月很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说“我想睡觉。” “我输血反应很大。”陈冷翡靠在椅背上,因为这个动作痛得自己一哆嗦,不得不弓着背,趴在桌上——趴着她胸侧的伤口会痛,又不得不直起腰,“我这次输的谁的血?”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道谢,但现实是她尖酸刻薄地逼问道,“斑斑的还是你的?” 李半月沉默了一会儿,“斑斑的。” “那斑斑又输了谁的?”陈冷翡继续问。 “我的。”她终究承认了这桩巧合,仿佛是为了避免她进一步的设问,提供了一些额外信息,却没有正面回答所有的东西,“我对库存血反应没你们那么大,她也会突发哮喘。” “所以这会遗传么?”陈冷翡咬着牙说道。她中招了,本来步步紧逼,此刻应另有所问,可这个信息扔给她,这么一打岔,她的一半脑子在想哮喘,另一半脑子在担心斑斑是否还好,甚至还能挤出来三分之一的脑子在想这个荒谬计划到底是怎么让医生答应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半月柔声说,“不清楚。”她起身走开了,“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好。”陈冷翡用牙齿抵住自己的嘴唇,咬久了颞下颌关节开始痛。 她和李半月不同,李半月声称只给她一次机会,而她给了李半月两次。 回家后她挑了一个斑斑恢复活蹦乱跳后的第二天下午发作。 她冒着被发现她和玛戈有私的风险,买了一瓶梧桐影木,味道很像玛戈喜欢的墨恋,计划也很简单,先将李半月逼到发火的边缘——非常多的问题都以李半月为主导而造成的,斑斑虽不无辜,可也只是配合的角色。 人在愤怒时分总归是不理智的。 她把香水和一枚珍珠发饰送给李半月。 李半月拆开盒子看了看,“我不太喜欢珍珠。”她说,“我喜欢亮闪闪的。” “她很喜欢珍珠。”陈冷翡故作悲伤与凄婉,非常直白的告诉李半月,“和你长得有点像的那个女孩,你说,我死之前还能有机会在见到她吗?” 这也是她首次谈论她的偏好,此前她从未对此进行过任何承认。 “呸。”斑斑说,“不许说死。” “她不喜欢你吗?”李半月摸摸她的发顶。 “不够喜欢吧,”她说,“我长得不够漂亮。” “没有啦,猫猫是最漂亮的小女孩。”李半月把发饰还给她,但拆开那盒香水,洒了些在手腕上,抬手过来,揉揉她耳朵和脸颊,“小可怜。” “我们每个人都说一件自己做过最糟的事好不好?”她说,“我已经告诉你们我和那个女孩在一起过。”她额外的给了些这事很糟的暗示,但没透露具体时间,“在我和她都很小的时候。” 斑斑首先退缩了,“你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我不生气。”她转过头,盯着斑斑。 斑斑始终垂着眼,这很好,杜绝了李半月通过视线和肢体语言的施压。 可斑斑最后没有承认,她说,“我骗过你好多次,我不带你出去玩并不是我在加班,是我在逛街和在外边吃吃喝喝。”她叼着用来喝咖啡的吸管,“你们又不肯吃肥肠鸡锅,海鲜嘛也不太吃。” “因为螃蟹和虾都好像虫子。”李半月接了这个话茬。 陈冷翡万万没想到这一局就这么轻易的被斑斑搅黄了。 她不能直说你这行为性质不够恶劣,又无法继续逼问,是她说的太笼统。 斑斑开了一个非常好的头。 李半月很轻松的接这个话题就谈起了宋和贤,“我原本针对她的计划是这样的,我撺掇她分割财产,离婚,同时要他们送我出国,等我成功到达国外后,她离婚后——只要她离婚,手续办妥,我就和她断绝所有联系,抛弃她,只不过他们真的一分钱都舍不得给我花呐。”她叹息道,很惋惜,“生过儿子的太后就是不同,我太高估我了。”说罢一晒,“小时候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她很听你的话。”斑斑说,“你猜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心转意并痛改前非。” “做梦去。”李半月莞尔。 陈冷翡感到彻底的无力,她甚至想直接摔了餐桌上的所有东西,大喊大叫,大吵大闹,用全身力气嘶吼并质问“我到底拥有怎样的身世”。
但礼仪和教养又叫她只是离开桌子,趴在床上生闷气。 斑斑很快就追过来,“猫宝,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喃喃说道。 斑斑坐下来,捉住她,“气嘟嘟的猫猫,好可爱,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低头亲了亲她,“都说好了不生气的,又生气。”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会因为你骗我加班实际上去逛街而生气。”她有时也是打着上班的旗号,和拂晓在商场里一坐一整个下午,懒得动弹。 “呐,为什么气鼓鼓的。”斑斑突然掏出手机,拉她一起自拍,还给合影取了个名字,“气成这样,嗯,这个照片就叫斑斑强制/爱/猫猫。” “那种事很暴力的。”她接了斑斑的烂话。 斑斑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脸蛋,“嗯,很暴力的,现在把你标记了,哦耶,别生气了,玩去吧。” “嗯。”她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她吃亏还是太讲究了。 # 莉塔原本已接受这种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 她现在给里奥妮做秘书,仅仅是做秘书——还不是机要秘书,里奥妮不需要她做很多专业的事情,比如进行经济分析,她更多是上班坐一会儿,和里奥妮吃吃午饭,唯一的目的大概是要她尽量不去烦洛蒂。 人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她对贵族小姐的生活适应良好,也能接受这种上班点卯,领一份工资的日子。 她没有和里奥妮的进一步发展,而随年纪增长,她也知道里奥妮很难接受她,因为她小时候做了一个糟糕选择——她找了阿黛做女伴。 这导致里奥妮不会接受她的示爱,不完全是她兄长的缘故。 里奥妮更看重家庭亲缘,阿黛的重量高于她——阿黛的母亲们更重要,用滔天权势来形容只能说是恰到好处,阿黛又更出类拔萃,自然莉莉爱她,可也会和她攀比。 这就导致莉莉无论从自尊还是从客观利害关系角度出发,都不会接受她——她是阿黛的过往。 但她又很喜欢和莉莉做这种日常伙伴,她们一起上班,吃饭逛街,闲暇时还可以相约去剧院,基本上和一对缺乏亲密生活的老夫老妻一样。 所以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算可以。 可一件非常棘手的意外事件出现了。 莉莉身边出现了一个比阿黛母亲们更棘手的女人——奥兰治。 她有一次周末出去度假碰巧撞到奥兰治和一个亚裔女人攀谈,那个女人莉塔认识,她姓左,位高权重,有些分量。 无论何种情况或何种境地,奥兰治都不该和这个人在马赛相聚。 这让她对奥兰治留了个心眼。 她一直不信任奥兰治,并认为宁可和阿黛的母亲们与虎谋皮,也不该引入奥兰治这个新一方势力。 阿黛的妈妈至少是旧式人,遵守旧式游戏规则,奥兰治很“新”。 她提醒里奥妮,而里奥妮只是说,“我也没办法。”她说,“我想要爱丽舍宫,而弗莱娅对我来说,要更糟糕。” 不过幸运的是她现在小有权力,能借口自己是里奥妮亲信狐假虎威——或许在随员看来,她不是秘书,是另一种她会欣欢雀跃却从未发生过的关系。 她派人跟踪并监听了奥兰治,这很简单,只需要一个蹩脚的私家侦探。 奥兰治在普罗斯旺又见了一次左,她们在酒店里攀谈。 左跟她说,“你有没有思考过,不必躲在幕后,因为操纵傀儡很容易让事态走向不确定。” “你的意识是站出来?”奥兰治语气里充满着一些不信任和疑惑。“不过有一点你需要列入考虑范畴,我不是当地人。会遇到抵触情绪。” “对于这些地方,”左说,“都是旧殖民地,他们习惯于受外族的支配,更何况,只需要一批真正训练有素的人,足以建立非常稳固的地基。一直以来他们没有被正确对待过,他们本族的人甚至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背叛了他们,诚然很多并非本心,只是迫于无奈,但你既然考虑了这些地点,不如同时考虑彻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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