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大概过去的这段时间李半月过的很凌乱,她穿着睡裙,肩上搭了件纱衣,想用于遮掩,却什么都没遮住,在裙外的一切都乱七八糟,可能她也太累了,自己没注意到,递碗筷过来时露出一截手腕,红一块青一块,还有半圈的牙印。 “我想跟你谈谈。”李半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但我很累,改天吧。”她交叠着手,“你先吃些东西。”她问,“不过,你有什么想说,或想问的吗?” “我现在被你软禁了吗?”冷冷爬起来,抱着被子,缩在床边。 “没有。” “那,被你解除职务了吗?” 她摇摇头。 “斑斑是不是很生气?”冷冷看过来。 “你最好现在别去惹她,她暂时不是很想理你。”她如实说道,“斑斑以为那是果汁,你让她喝口水和你接着吵,所以才把那大半杯都喝了,她其实没从小时候的那件事情里走出来,口上说过去了而已,对她而言,这种事非常忌讳,否则,我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和我纠缠到现在。” 其实这事也怪她,她应该插话交代一下这个酒不是普通的酒。只是当时一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插话,二来难以启齿。 她感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又开始不自知的往下滑,不得不撑了下扶手,重新坐好,只是力气不济,依然像是窝在那里。 冷冷没再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爬下来,去洗漱,不大一会儿回来在床沿坐下,慢吞吞的端起那碗面,胡乱吃了两根又放下了,推说,“我不饿。” “吃一些吧。”她告诉冷冷,“你睡了整整三天。” 有时冷冷很奇怪,她像是一台装了两个系统的电脑,或者是双卡双待的手机,一张卡是忧郁自伤,另一张卡又冷静敏锐。 喜欢悲春伤秋的那张卡让她抱住地毯上玩ipad的毛绒兔子,脑袋靠着兔子脑袋,凄然泪下,装了AI的兔子追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又拒绝答话,只是悄声哭着。另一个善于把握时机的自己拿起电话,编辑了几则消息发出去,又拨出号码,当着她的面发号施令。 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场景,猫猫躲在床和床头柜的边缘,抱着兔子玩具,无声嚎啕大哭的同时,命令苏谧“随便找一个还活着的”,以“匡扶正义”为名,“挑一个地方”闪击——“但不要巴西”,“用那些机器人”,“关了AI程控,用驾驶员”,她说,“控制在七十二小时内”。 苏谧可能问到伤亡问题,她勃然怒道,“都死了也无妨。” “这没有意义。”苏谧仔细思考了,也觉得这是一桩没有收益只赔本的买卖,因为机器人用的燃料堪比两艘航母。 “意义就是,这才是新时代的战争,无论她们是否能令裂变和聚变退出舞台,这都是无用的。”陈女士说,或许应该用她现用名称呼她为李雍鸾——这才是官方之名,但苏谧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口,“中微子,她们恐怕也没能力武器化,这不是能用在地面上的东西。” “那只能,哥伦比亚。”苏谧说,“VP还活着,是苏珊娜……” 她的话被陈女士打断,“我没兴趣知道她叫什么。” 苏谧对空翻了个白眼,“哦好的呢。”
“拜拜。”陈冷翡把电话挂掉,她盯着微信收藏里自己的博士论文,上边标满了修改意见,到现在,她都无法忘怀批注里的那些——【胡说八道的狗屁】和【纯他妈的杜撰】。 她博导名讳不幸名列出现在橘子教授的名单中,担任内政大臣。 这让她觉得自己一生就是个笑话,被这群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此刻她确定过程中她也被利用了,比如那些丢给她要她做的讨厌课题,用延毕和退站来威胁她卖命,包括萨曼莎·黑森找到她要她帮忙做一款制剂,当时她推测出那款药剂的用途,现今她彻底了然,只是过程中她被当成一个傻子耍,因为萨曼莎特意挑了她,却没对她说过这个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要上会。”她这会儿还不算恼羞成怒,她认为她还算冷静的,“她们犯下重罪,是对人类的屠杀。应该被逮捕,审判。” “假如——确切来说,就是她们犯下的,这证明她们现在有另外的武器。”李半月走过来,夺走她的手机,“非常行之有效的武器,将一个地方夷为平地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需要任何金钱上的负担,你的机器人,烧的燃料很昂贵,她们只需要大气洋流,空气。” “即便如此,你还要上会吗?”她问,“你会首先被要求解释,他们的卫星怎么了,为什么通讯中断了。迟早他们会发现不是光纤的问题,通讯的延误能赢得一些时间,但迟早这场逼问会发生。导航不能用了,航班中止,一系列的问题,对他们的影响比你预想的要大。因为显然,你们误伤的很彻底,现在只有这四个地域还能维持通讯正常。” “给我。”陈冷翡默然坐了片刻,抬手去抢手机,当然她抢的很容易,因为她刚擤了下鼻涕,洁癖如李半月看她伸手,仓惶地把手机丢给她。“去洗手啊,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爱干净。” “我要萨曼莎·黑森死。”她在围观娜斯佳和洛克希电话拉黑事件时无意中得到了洛克希的手机号,“用你的私人关系。” 洛克希能通过区号推测出她是谁,因此接了这通电话,自然,她很啼笑皆非地说,“你命令我?” “你会欣赏到一幕表演。”陈冷翡抱着兔子,把头埋在毛绒兔子的后脑,她就是很想哭,感觉自己悲哀的一生不仅无用,还是负累,但她认为对她不好的人却又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她还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生活,也感受不到快乐,只余伤戚,“玛德琳很强大,但是你们有短板,我已经发现了,或许我无法得到彻底的胜利,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一幕是可以发生在华盛顿的,是的,你们会得到眼泪,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但那时,你是彻底衰落的罪人,哭泣求回来的东西,是没有尊严的,你现在还有机会维持体面。”她告知,“杀了黑森。” 李半月注视着冷冷做完一系列的安排,她评估为也算行之有效,故没出言阻止,只是猫猫发完一通脾气又抱着兔子一起钻进被子里,再无可抑制的哭出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安慰猫猫,又没什么说话力气,不安慰,又觉得她哭的太惨,迟疑许久,只是把手伸进被子里揉揉猫猫的脑袋,将碗筷收拾了端走。 # 黛菲娜很羡慕阿黛。 阿黛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这点是她所欠缺的,即便她年纪也不大,可她没有那种仿佛世界均归自己所有的自傲——她不是在说反话,因为她觉得,以她的履历和聪慧,她也应该是阿黛这个样子,昂首挺胸地小琴鸟,大阔步的在雨林中行走,供人观赏自己美丽的尾羽。 只是她总是畏首畏尾,站在聚光灯下也不自然。 阿黛就不一样,她仿佛生来就站在灯下,受人瞩目,无论何时,她总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比如今天,即便在议会失利,让她通过了出生地限制移除的提案,也能心胸宽广的站在她面前,提出,“假如有朝一日我会竞选,我希望你来做我的VP。” 黛菲娜知道,换了自己,是做不到这样的。 “不。”她斟酌再三,回绝了邀约,她认为她应该和阿黛一样,目标定的远一些,“我不与人做配。” “真糟糕。”阿黛没有生气,只是笑眯眯的,“如此,我,请招。” “还不至于如此。”她回赠以一个微笑。 只不过阿黛的请招不算虚言,她确实是准备出手。 她认为罗雅尔出任总统之时很年轻,她虽然比那时的罗雅尔还要小一些,但她认为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没必要再等上很多年。 现在是个绝佳的时机。 她希望罗雅尔能够缺席。 因此她做了大胆的决定,亲自坐下来,和沈小姐一谈。 本质上说,沈是阿黛的合作伙伴,但从两人现在分道扬镳的现状来看,沈大约还是有原则的,受制于自己的出生地,她摇摆不定,大概阿黛游说她的时候使了些手段,只是后来事态明朗,她行为的性质不言而喻。 她认为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如今她已不是在电视荧屏前奚落CAA的心态,假如那时换成现在的她,她会选择和CAA在庭下和解,换一个支持伙伴——现在她和加州的关系很微妙。 “我知道你所生气的,没人能彻底的抛开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烙印,”她开门见山,“倘若有办法能顾全你的立场,弭平你所做的一切呢?” “我洗耳恭听。” “阿黛也可以是为人蛊惑。”她说,“她是个很依赖母亲的小孩,她母亲呢,弗莱德翠卡是一个冷漠的灵魂,待她不算很好,也是物尽其用。” 即便以前她无从肯定阿黛的身份,但自阿黛那次那种扮相在柯达剧院登台,她就确定了阿黛和弗莱娅的关系,其实不需要弗莱娅那句画蛇添足的暗示,她已经知道了,只是于她而言,阿黛的母亲是谁都没关系,那时她只想以进为退,保住自己的性命,当然,就算她想要弗莱娅,多阿黛这个继女无所谓,阿黛本来性格就很讨她喜欢。 “是如此。”沈很谨慎。 “你可以瞄准伊莲恩·黑尔。”她告诉沈,“挑一个她们二人都在的时候。你不必让她死,如果让她死,你做不到的,而且杀掉的话,你无力背负后果。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弗莱德翠卡是个很戏剧化的女人,碰巧,一些事情在发生,事件在于她的衡量。” 于她而言,只想要弗莱娅受伤休养,不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掌控大局,或者伊莲恩受伤也可以,暂时来看,黛菲娜感受到了弗莱娅的疲软和往家庭躲避的企图,这口气一旦泄了,很可能就顺势选择功成身退,毕竟对弗莱娅来说,她已经够本了,是无冕之帝王,声望和实际的权力都达到了最高峰,没必要锦上添花,想必她的家人也这般劝说过她。 剩下一个阿黛就很好对付了。 沈目光中抹过疑问。 “试试就知道了。”她说,“你瞄准她的话,不一定能成。” 她猜这席话可能会被伊莲恩和弗莱娅知道,但她知道这会成为这两个人之间一些看不见的博弈与试探——她发现伊莲恩很喜欢试探别人的忠诚,却又没有自信,她会设下一些死局,把自己和生捆绑成一个选择,将背弃与死设为第二选项,逼别人选择。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因为她与伊莲恩之间从不存在忠诚问题,她们是敌人,但弗莱娅就很不幸,遇到这样的一个人,然而某种意义上她又理解,因为伊莲恩太过耀眼,艳丽又聪慧,她也梦寐以求希望可以得到这样的情人,哪怕只是一夜之欢,也是不枉此生,当她进入这场角斗之时,她就幻想过那样的夜晚,只是成就感不如弗莱娅,后者有身份加成,更能满足她那膨胀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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