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预测的那般,这对名义上的姐妹,实际上的伴侣确实在默认事情的推进,只是原因和她料想的不同。 弗莱娅现在体会到了焦头烂额。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质问玛戈。 一切伎俩揭开后,她认为玛戈理应一早就发现紫藤计划,人类无从辨识投影,但玛戈的视觉很特殊,她要么见到的是灵魂,要么见到的是骨骼,她眼中的投影想必是另一种东西,类似于一个形状上边标注投影这个单词。 只是伊莲恩质问玛戈后玛戈的回答是:“只要没有胜利者,就都是胜利者,只要没有失败者,就都是失败者。” 她认为假如她继续质问,玛戈也不会认为这个计划有问题。 玛戈设计的局是四角关系,恰巧紫藤实力扑朔迷离,足以让剩下的人捏着鼻子,不得不谈起合作。 只是她心中的那口气彻彻底底的只能吞下。 这让她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倒。 还没容她做出反应,李那方做出了闪击哥伦比亚的事,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占领后又很快撤出,卫星事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无法驻军在哥伦比亚,甚至,她们没有管紫藤收复失地,苏珊娜任期史上最短,从就任到卸任仅执行了六个小时的职务。 但她们展示了作战机器人,可怕的地面战力,大型机器当真如洪流一般,难以阻挡。 她也很想干一件这样的事,只是对比之下,手里的机器人有些蹩脚,一旦做了,只会露怯,不如沉默。 另外,阿呆和伊莲恩的身体都令她疲于奔命。 阿呆还好,她评估了一下,觉得从阿呆的视角来看,那个决定很正确,不算冒进,绕开伊莲恩也无可厚非,因为伊莲恩不支持打开盒子,给双方一个终结,只是被玛戈糟蹋了原本的好计划。 伊莲恩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她对伊莲恩特别生气。 伊莲恩昏迷和虚弱的原因来自她手臂的伤,她没有好好处理过,也没去过医院,她口中的没什么事是自以为不流血就会自己长好,可那是贯穿的刀伤,外边看起来尚可,里面是巨大的脓肿。 复查的时候因为要麻醉才查了个血,发现白细胞很高,找了半天原因终于发现了这个大脓肿。 将伤口切开引流时伊莲恩还一副不解的样子,“理论上肉肉对齐了伤口就是能长好的。”她还很惊奇,“为什么会这样。” “你里面清过创了?”弗莱娅从那刻起就板着脸对她。 “我拿棉签从这边捅到了那边。”伊莲恩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有任何问题。 此后她每早帮伊莲恩换药时都要工钱,哪怕有几次伊莲恩明确表述了不愿意,但她还是得逞了,她发现只要自己看上去失魂落魄些,多半伊莲恩会让步,这让她肯定了,这种事对伊莲恩来说确实是讨厌细菌和自己会变得黏糊糊,而不是有一些难以回首的过往。 她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得寸进尺。 尤其是比较特殊的那天,她很生气,她没有阻止黛菲娜那个垃圾设局的进行,而伊莲恩也没有,还真让黛菲娜说中了,伊莲恩就是那种糟糕的垃圾人类,哪怕被点名了本质,她也会让事态那么发展。 所以她拿来换药的碘伏,放下来就跟伊莲恩说,“我要。” “过分。”伊莲恩靠在枕头上,她从家里带来了一个珊瑚绒厚被子,铺在酒店的床单下,躺着很舒服,她喜欢这样被厚被子包绕。“刚刚给过治疗费了。” “不管。”弗莱娅只凑过来亲她。 她多少有些共情弗莱娅此时的心态,或许弗莱娅预设过失败,但肯定没设想过这种局面。她觉得现状很好,暂时的和平达到了,她不介意和敌人同仇敌忾,可弗莱娅不同,她没有她这样复杂的立场,也没有她那种的过往,因此,弗莱娅对现状无法接受,像幽灵似的在酒店套房里飘荡。 她其实忍弗莱娅忍到现在已濒临另一个发作的极限,连着好几天她是在生理回应中的痉挛与欣/快中惊醒,今晨也是,换一个时刻,她只会甩弗莱娅一巴掌,当场和这个人彻底一刀两断,但现在可怜和怜悯又让她维持了一定程度的忍耐与沉默。 “不要了。”她把弗莱娅推开。 而弗莱娅只是捧着她的脸,说,“说不准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世界上的变数那么多,谁知道呢。” “不会的,你很惜命。”她拨开弗莱娅的手。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弗莱娅别过脸。 “我好奇。”她说,“其实生死关头我没被选择过。” 她谢绝了弗莱娅帮助她换药的要求,“说不准等下又要重新弄,多半今天要去一趟医院。”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叫停现在进行的一切,情感又让她继续,要她无论持续现状还是分崩离析都要给自己一个彻底的决断与了悟,否则这两世的人生太过荒谬。 即便她猜弗莱娅和斑斑的选择是差不多的,她持有的价码还不够高。 “反正我会收两次诊金,至少一次的费用还是收了。”弗莱娅有些不要脸的告知,“你早上付过了一次。”她更不要脸的地方体现在她的措辞,“而且我已经很体谅你手臂受伤了,没要你来,我精神上或许有点快乐,但身体上又不开心。” “那你替我去死呀。”伊莲恩忽然前倾些身,她勾住弗莱娅的颈,“你要是敢,以后每次我都付你小费,还你同样的。” 然后她就领教了激光可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 自从宋和贤事件后,人们对于警告式的伤害都端起了激光,在洛克希的壮举后,效仿的后继者太多了。 假如是大口径的狙/击/枪,她不认为弗莱娅会有冒死赌命的决定,将心比心,她也不一定有,虽然她会将贪生怕死这种话用于奚落别人,包括另一个自己,但这样的选择并不是她们对生死本身有所畏惧,她们对死亡很习惯,很多的死亡被浓缩成数字摆在她们面前,做这种工作,她们要有这样的心理素养,只是她们身后有着支持者,她们的生死已经不从属于自己,而属于一个群体,她们已经成了一个代表符号,进与退都要为身后的势力负责,死是一种不负责任和推卸,因为死亡很多时候是最方便的逃避,死了一了百了,洪水滔天不管她们的事。
但对方用激光。 弗莱娅又不在乎暴/露她们二人的关系,她很想极其高调的把一切拉到台面上,公开所有的事情。 这就导致她被弗莱娅撞倒在地时说,“蠢货垃圾,我穿防弹衣了。” 弗莱娅撞在她怀里,躺了会儿才起来,捂着左肋,“我没穿,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有病。”她匆忙坐起身,帮弗莱娅按住伤口,这个伤还是有点危险,离心脏很近,穿透胸腔,气胸的滋味她知道,即便出血不多,但会很痛苦,而且一旦感染,整个肺都可能完蛋。 这会儿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阿呆的哀嚎。 弗莱娅的行径已经很难解释了,雪上加霜的是扑过来的阿呆崩溃似的大喊:“妈。” “闭嘴。”她说。 “别叫。”弗莱娅捂着阿呆的嘴巴,“烦死了。” 阿德莱德浑浑噩噩地跟着去了医院,又昏沉的回了家。 “是我的错。”她叫人盘问出了事件本貌,这件事不难复盘,沈又很高调,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有慷慨就义的架势,因此进了门她就失力般的跌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弗莱娅走过来叫她起来,她反而抱着弗莱娅的腿,哭泣道,“妈妈,你会不会死啊。” 她满心地歉疚。 弗莱娅没有怪罪她,“没关系的,我也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明明挂着引流袋,衬衫上还有大片的血,还蹲下来抱着她,“去洗把脸,我点个外卖,我们煮点东西吃。” 她紧紧抱住弗莱娅,靠在那里,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不要死啊,说好了,不要死,真的不要死。” 只是没到半个小时弗莱娅和伊莲恩打起来了,吵架的时候伊莲恩把两人的老底都掀了。 好像是弗莱娅跟伊莲恩说了什么,大概是刺激到了伊莲恩,这导致伊莲恩直接掀桌了,把一切揭开,“可是你本来就知道不会死。” “可是我为了满足你那虚荣和脆弱的安全感连防弹衣都没穿。”弗莱娅和她对骂,“有了上次的事我有记性了,我平时会穿三件,三件!我才敢上台。” 这下子阿德莱德直接出离了愤怒。“你们两个王八蛋。”她不哭了,满腔的怒火,尖叫,“混账!” 只是那两个人渣垃圾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你强迫我。”伊莲恩提高了声调,“你那叫强迫,不叫情与爱,只是我可怜你,没说什么,换成别人,脑袋已经被我挂在墙上当饰品。” “因为你每次吵架都骂我强迫你。”弗莱娅也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音量,“我就成全你,我就是强迫了,你奈我何?”她把削苹果皮的玛戈推倒,一把抄起水果刀,“来,你杀我啊。” 一见弗莱娅拿了水果刀,伊莲恩下意识拔了匕首,“你威胁谁?你以为我不敢吗?” 玛戈一个哀号,扑到沙发另一边,徒劳的伸出手,但还是无用功,削的差不多的苹果咕噜噜地滚走了。“我的苹果。”她惨叫。 只是混乱的人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饭后甜点。 那两个人类持刀架在一起对骂,阿呆边擦眼抹泪边大口大口地灌自己白兰地。 她不得不介入这场纷乱,把白兰地夺走,因为阿呆酒量太差,喝多会吐。“不许喝了。” 阿呆泪眼婆娑的看着她,问,“为什么?” 自从那天丽贝卡离开后,阿德莱德一直很想质问玛戈这个问题,“为什么面对你的拥抱她会回以亲吻”,只是她没有勇气问。 今日借着酒意,她问了出来。 那天丽贝卡来看她,她就将丽贝卡留下,而情浓之时玛戈拿钥匙开门进来,往床上一趴,脑袋埋在枕头里,就不肯走了,理由是妈妈叫我来监视你。 但就在最后的时刻,玛戈忽然把她拉开,自己张开手臂抱住了丽贝卡,在感官压过理智的时刻,丽贝卡下意识地亲了玛戈,等回过神来才叱责,但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说,“讨厌。” 她不知道玛戈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丽贝卡作何想,只是察觉到丽贝卡的回应很流畅,甚至没有对玛戈的突然出现和她的暂离有任何的迟疑。 以她对丽贝卡的了解,那种时候丽贝卡喜欢拥抱,却不会亲她,但对待玛戈有区别,她垂下手臂,没有回以相拥,只是仰起颈,亲吻了玛戈。 这不禁让她留意以前她忽略的细节,她问玛戈是母亲叫你接近她去刺探消息时,玛戈闪烁其词,回了她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啊嘞?” 灯光下玛戈的眼瞳格外亮,只不过鲜少有人类的情绪。 “真是厉害,厉害。”阿德莱德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能在哭的时候笑出来,“天使就是天使,任何一个人类都偏爱天使。”她狼狈的抓着酒瓶子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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