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舟拍拍手,有点出汗了:“我把这儿清理一下,呃,然后它就,有一块干净的墙壁。” “你……” “你要是难过了,可以来面壁。”于舟小心地瞟着她的神色。 向挽抬手,勾着自己的耳发,然后略咬了咬下唇,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 “?”于舟叉着腰偏头看她。 向挽把头正回去,继续看《雍正王朝》。 一会儿,她才说:“不需要。” 于舟反应了足足三十秒才反应过来向挽的意思,她预想了很多种情况,一哭二闹三面壁什么的,但没想到是这一种。 这么平静的一种。 她恨恨地把水桶和猫粮又搬回去,暗骂一句:“这小没良心的。” 无语。 又坐到她旁边,自顾自地说服自己,也劝向挽:“你现在还小,就跟我当年读大学的年纪差不多,我读大学那阵,刚离开家,也可高兴了觉得可自由了,哎呀,觉得天大地大任我闯了,再也不被爸妈管着了,是个大人了。” “我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叫离别之苦养育之恩啊,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招?”向挽熟门熟路地接话。 “到了大三大四,每次回家过完寒暑假,我爸妈送我去机场,我顿顿哭,真的,回回哭。” “家这种东西吧,真的得大点儿了才知道,有后反劲儿的。”于舟摇头看她。 向挽扫她一眼,俯身用牙签插了一块桃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诗我不知道你们那有没有,但真的写得很好,你长大了,就更能体会其中的苦楚。”于舟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难受了。 “上次我看那个新闻,唉,那对母女太惨了,那妈妈辛辛苦苦卖废品供女儿读大学,好不容易供出来了,找了个工作,她妈妈得了绝症,就这么没了。” “那姑娘哭得是撕心裂肺的,我看了都心疼。”于舟哽咽了。 “父母和子女有年龄差,通常会造成感情的不同步,最难过的就是,当你知道了要报养育之恩,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说上头了,突然听见旁边轻轻地抽泣了一声。 于舟回过神来,看着旁边的向挽。 向挽微微启唇,抽泣、呜咽、哀号,由小变大,声音从她嘴里淌出来。 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你,这是在干嘛……”于舟慌了,这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向挽收声,认真地问她:“你说这许多,可是就想瞧我哭?” 那她便配音给她听。 “我靠,”于舟怒了,“我让你学配音不是用来敷衍我的!” “你真的惹到我了,向挽。” 她往卧室走,她再也不想理她了。 但走着走着又反应过来,对啊,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不就是想让向挽不难过吗?为什么看到她不难过,反而还说一些话来刺激她。 她有病吧。 但好在向挽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晚餐吃得不多,但也在正常范围内,于舟心头小事算落了听,正要思考向挽往后的出路问题,却先来了一个小坎儿。 向挽发烧了。 白天没烧,夜里才起来,断断续续的低烧,体温一会儿上来,一会儿又下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于舟看了看新量的体温,37.5度,想着如果一会儿再下不来,就要带她去医院了。 她其实有点不想带向挽去医院,总觉得会吓到她。 纠结着,先给彭姠之发了一个语音:“彭导,今天我不过去了,挽挽发烧了,我一会儿可能要送她去医院。” 过了半小时,彭姠之才回复:“啊好的好的,你好好照顾她,快点好起来。” 一会儿又是一条:“那你明天还来吗?今天差不多主要角色的音就收完了,明天后天是群杂。” 群杂就是一些群众的背景音,比如街道的商贩、行人交谈的声音。 于舟想了想:“那群杂我就不过去了吧。” 这个她是一点儿都不懂,而且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行,”彭姠之说,“你先忙你的,杀青了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好的。”于舟放下手机,看着向挽,叹了口气。
第32章 用了一些物理降温方法,向挽的烧在上午十一点退了,睡了会儿又起了一次,到下午六点,终于彻底降下来。 烧到最高的时候是38.7°,那时候她喊了一声娘。 之后就没说胡话,一直很安静。 等她醒来,很憔悴,头发海草似的爬在枕头上,看着于舟说:“昨儿,你可是忘记给我煮糖水鸡蛋了?” “是没煮,”于舟说,“幸好没煮,你这说话不算话,晚上又烧了。” “我只应承一个白日。” “那你也没提前说啊。” “你也未言明……保质期。”她想起小熊饼干和AD钙奶,学了这个词。 于舟仔细盯着她,问:“向挽,我发现你是不是烧黄了点儿啊?脸没那么白了。” 向挽的脸霎时惨白,白得跟腻子似的,摸了摸,说:“给我一片前男友面膜。”
“一个梗不能用三次的,这样写文会被骂。”于舟教她。 “我挣钱银子了,”向挽说,“我的声音,彭导用了。” “那钱呢?” “我没有支付的宝贝,她定是给你了。”向挽推断。 “笑死,是给我了,你知道给我多少钱吗?”于舟掏出手机,晃晃。 向挽摇头。 于舟点击播放彭姠之的语音:“粥粥啊,我跟你说个事儿,就是挽挽的那个钱。这个角色是这样的,没几句词,所以我就让我朋友来客串的,我跟她一直都是这样,我帮她串两句,她帮我串两句,所以这种呢,预算就没有。” 于舟很懂,人情债,不比钱轻。 “那现在换挽挽来了,如果要按这两句词单结的话,又按她的履历在行内的基本价,估计是没有几个钱。就太少了,我也给得挺那啥的。” “所以我说,要不杀青的时候你带上她,我请她吃饭,再给她准备一份小礼物,她应该比收钱喜欢点,你觉得呢?” 向挽的眼神亮起来:“是何礼物?”这是她在这里收的第一份礼物,唔,如果不算于舟的AD钙奶的话。 “不知道啊,你去了才知道。” 向挽点头:“何时?” “好像是下个周末。”于舟翻翻聊天记录。 向挽看着她,眼神写着她觉得太晚了。 “做人呢不要那么迫不及待,俗话说好饭不怕晚,你休息休息养几天身体,然后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既然你要留下来了,总穿我的不太行吧,你得有自己的风格。还有,你得长远打算,认字是基础的,你没有学历,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我得看看怎么让你能拿个成人进修文凭啥的。” “还有,”她坐在床边,抠着床头的木板子,她说,“挽挽,我没钱了。” 她本来就失业了几个月,全靠积蓄过活,向挽其实没有花太多的钱,但也足够让她捉襟见肘了。 “我可能要签约了。”她用上刑场的眼神看着窗外。 “签约,是何意?” “就是我可能要签给长佩,做全职写手了。因为前期的消息,这两个月我的收藏涨得挺快的,有编辑看中我了,让我签约。” 于舟解释:“签约之后,我就能靠写文挣钱。挣不了太多吧估计,但是万一我红了呢?听说红的作者还是挺能挣的,我尽量,写点儿热门题材吧。” 向挽拥着被子,坐起来,靠到床边看着她,说:“你看起来,不大高兴。” 于舟笑了一下:“我有中二病。” “我总觉得签约的合同,让几年多少万字,几个月得更新啥的,特别束缚我。而且签约之后,我肯定就得特别在意数据,毕竟那是钱啊,是钱啊。我不再是一个自由的创作者了。”她很沧桑。 “不要签。”向挽摇头。 她忖了忖,道:“我可以成日在微信群里接单。” 于舟笑了,拍一下她的被子:“你怎么搞得我们跟苦命鸳鸯似的啊?” “鸳鸯?”向挽掖了掖嘴角,灵犀的双目看着她。 “一个比喻,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 向挽另起了话题,问她:“我还有什么工可以做的?” “不用,你先歇着,实在不行我还能去找工作呢,我跟你说没钱的意思是,你看你那个培训班,能不能找彭导卖个脸,看在你挺有天赋的份上,呃,打个折。”她很心虚,很不擅长干这种占人便宜的事。 “何为卖脸?” “就,撒娇。” “不会。” “你上次生病,挺会的。” 向挽想了想上次的情形,小心确认:“我去彭导家里,躺在她床上,撒娇?” 喂!于舟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那叫潜规则!”说一些疯话。 聊了两句,向挽就困了,于舟让她好好休息,自己走到外面,拿出个面包撕着吃,照顾病人还真挺折腾人的,不比自己生病轻松。 啃着面包,她又开始刷微博。 一个小时前,苏唱发了一条原创微博。在那个熟悉的休息室,拍了精致的下午茶,然后艾特彭姠之。 CP粉炸了,在他们眼里,艾特就等于官宣,恨不得在前排就给她俩把民政局搬来。 但在咬着面包的于舟眼里,是自己错失了这么好的一顿下午茶。主役杀青前的最后一顿下午茶,应该比平时更好吃吧。 虽然她一直在想,彭姠之这天天请人吃饭的坏习惯到底哪养成的。 挺费钱啊。 点开评论区,彭姠之在下面回复:“姠之大气。” 于舟笑出声,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放下手机,决定还是给自己煮包酸辣粉吧,对自己好点儿。 天音大厦十五层的休息室里,只有苏唱和彭姠之两个人,其他几个不想吃太多甜食,没动几口就跑了,彭姠之一边骂她们浪费自己的钱,一边撺掇苏唱拍下来,发网上at她。 “她们不买账,你发微博,搞点人来夸我,不然我心理不平衡。”她这么说。 平时苏唱理都不理她,但今天不一样,苏唱想了想,拿起手机,真的拍了一张,直接就发上了微博。 “哎呀,水滴石穿呐,可把你这石头给捂热了点儿。”彭姠之满意地看着一溜的跟评“姠之大气”,感叹。 下一秒提高了点音调:“哎?舟舟给我点赞了。”她不是在照顾向挽吗?有时间刷微博,那看起来,向挽没事了? 一般来讲,彭姠之是不会看到点赞的,但刚手滑点进列表,往下随手一拉,就看到了于舟的头像。 苏唱看过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彭姠之的评论,发现手机客户端看不到点赞,于是又放下手机,轻声说了句:“我看看。” “看什么?”彭姠之莫名其妙。 苏唱顿了顿:“看看她的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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