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挂着照明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纸面照下来,将纸面上的朵朵红梅勾勒出轮廓,又投在石板上,似脚踏红梅而过,红梅的暗香刹那勾上鼻尖,辅着雪地的沙沙声若隐若现浮现在耳边。 灵犀走过长廊的尽头是花园一角的湖面,清澈的湖面连高空的弯月沉沦而下,风吹开涟漪一层层向外划开,弯月也被切割无数,似远空之中飘忽的幻影。 苏蕊为灵犀打开房门,灵犀抱着赵清岁径直而入,俯身将人平放于床榻之上,未作停留,甚至灵犀都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旋即便起身,灵犀退出门外,同苏蕊叮嘱,要照顾好她。 脚步声逐渐远去时,床帘后的那个人却蓦地睁开眼,乌黑的眼眸里睡意退去几分,眸光流转,她忽的半眯着眼睛。 驸马体格似乎与寻常男子有所不同,骨架也较小,平日里宽大的常服和官服穿着,只以为是她瘦的缘故。 但现下想来,或许并不单单是因为瘦。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感谢支持
第30章 公主驸马(十) ======================== 次日, 赵清岁再睁眼时, 屋里已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的大亮。 她鲜少有这么晚起的,平日里就算她不用像寻常官员那般上早朝,也起的很早。 自赵清岁识字读书明事理以来,早起便是她留下来的习惯之一, 之二是无一天不把大泰复兴为己任。 她尚年幼之时, 赵琮还会同她道:“你是朕最疼爱的公主,勿需担忧那么多事, 重担自有朕来扛。” 但在之后的平复大泰叛乱一事之上,赵清岁逐渐显现出虽是女子却有更为果断的魄力来。 使计策, 谋人心,调兵遣将, 迂回而战, 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 仅带亲兵和守城兵士而战兵临城下两万人,为分兵之处拖延时间。 未战之时,黎明将破晓, 天边乍分开一道光,遥遥之天际照在城墙之上, 赵清岁未有半分犹豫与退缩。 战时, 呐喊声四起,烟火围绕,血染城墙,她亦迎面直上。 战乱用时三年方才平, 赵清岁尝过寒冬之际飘飘白雪浸入骨子里的冷, 也尝过炎炎夏日头顶赤盖下晃眼的晕眩。 大泰终如愿被统一,一城一池皆悉数从叛军手里收回。 赵清岁站于城墙之上, 回身再俯视城中景象时,均是房屋残骸和升起的黑烟,伤员遍地,兵士的盔甲上侵染鲜血,百姓皆着陋衣堪堪遮体,那一刻赵清岁才眉梢褶皱,久久未平。 三年的征战未让赵清岁的身体转好,反而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染上一层病态。 一年四季,唯有夏季烈日当头的正午,她掌心的温度能有所变化。 赵清岁重回都城,并未有半日的休养,自到的那日便向赵琮进言十二字。 免税收,兴农业,建水渠,保丰收。 人以食为天,朝堂之上自有赵琮,但朝堂之外她要确保的首先就是粮食这第一环。 后,赵清岁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农业里,直至今年,也就是大泰五年,方看见成效。 当赵清岁从封地巡视回来没多久,都城便发生私藏武器一事,这显然让她渐渐放下的心又紧起来,不论是大泰这个国家,还是大泰的百姓都不能在短短几年内又经历一次战争。 那会让她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成为那日她站于城墙之上回身望见的遍天黑烟。 赵清岁眸光一凝,坐起身,长发从肩头顺势滑下又散开。 “苏蕊。” “殿下,您醒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投进来。 “嗯,进来吧。” “是。” 门被缓缓打开,苏蕊带着几个婢女进来伺候赵清岁洗漱更衣。 “驸马走了么。” 赵清岁微抬双手,苏蕊低头帮她整理衣袖。 “回殿下,驸马还在院落中练剑。” “哦,起得早么。” “是,驸马似乎有些不放心您昨日的劳累,已来问过奴婢几次,您是否醒来。” 赵清岁眉梢微扬,等着一脚迈出房门时,才道:“嗯,去看看。” 远远的赵清岁便看见院落里舞动的人影和剑光,剑光反射于房梁上即刻又从她的眼前晃过,显于连廊柱之上。 转身而过的风带起那人鬓角的碎发,也顺着带起他略显宽大的衣袍。 赵清岁微的半眯着眼睛,屏退多余的奴仆,只留苏蕊一人站于她身后。 他手腕翻转,舞出一道剑花来,疾速后退的脚步又猛地弯身往四周一扫腿,随之剑光翻转已刺向前方。 赵清岁的眸光紧紧的落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弯身而低,飞跃又高,最后细微的偏转,停于他的胸前。 不知为何衣袍宽大,总觉得有些怪异。 灵犀一跃身挥扫,甫一落地,眼角的余光才注意到身侧站着的身影。 她转身时,迎上赵清岁的视线,但不知道是不是灵犀的错觉,总觉得赵清岁的目光有些许的偏移。 灵犀立时收剑,双手握剑柄,剑锋向下,弯腰道:“殿下。” 赵清岁蓦地收回目光,向她走近:“嗯,驸马用过早膳了么。” “还未用过。” “那便一起吧。” “是。” 赵清岁向身后的苏蕊示意,后者便低头退去,但瞬时灵犀弯身伏于地道:“请殿下恕臣之罪。” “驸马何罪。” “昨晚,未得殿下应允,便擅自……” 灵犀忽的顿住,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昨晚抱人回去的动作。 “嗯,此事本宫已知晓,但若驸马不这样做,难道置本宫于马车僵睡一晚会更好么。” “起身罢。” “是,谢殿下。” 灵犀起身时,刚练剑之后的热气慢慢的涌了出来,额角覆上一层细汗,原本偏白的脖颈上都染上一层绯红来,连带着耳廓都透着红。 赵清岁离的近看她时,莫名觉得这样的陆穆脸上多了几分女子的清秀来,看向绯红的脖颈,这才明白为何她会觉得怪异了。 怪异的不是胸也不是脸,而是不那么突出的喉结。 探手而去时,即使眼前人克制的很好,但赵清岁还是注意到她细微的躲闪。 指尖仅仅落于她脸部的轮廓,顺着下巴的边缘轻抚而过,中指和无名指却似有似无的划过她的喉结。 但还没能等赵清岁察觉出什么,眼前人分外紧张的喉头滚动,反而让赵清岁唇角微弯。 接着赵清岁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又向前迈出一小步道:“驸马这么紧张做什么?” “殿下,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灵犀无法拒绝她的手,甚至连她的视线也阻挡不了,只能堪堪用所谓的“礼德”来说词。 “何为不妥?”赵清岁微眯着眼,眸光深邃。 灵犀说不出话来,目光被制住,掌心握着的剑柄浮上一层热气。 “殿下,早膳已备好。” 突然,身后传来苏蕊的声音,僵硬的气氛被微妙的减弱几分。 赵清岁忽的收了力道:“驸马与本宫既为夫妻,礼德里也没有一言说,本宫不可在府院内这样么。” 灵犀微的向后退了半步,弯腰行礼,低声道一声:“殿下。” 似砸在松软棉花之上,反倒让赵清岁卸去气力。 眼前的人分明对她言听计从,有危险也会以护她为主,但偏偏若有若无的又和她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这一点她愈加的明白,就愈加的烦躁。 赵清岁拂袖而去。 灵犀久久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掌心里握着的剑柄似要融入身体一般,后灵犀将剑回鞘之时,才发现力气之大竟虎口都隐有青色。 灵犀换下练剑的常服,穿上官服再去时,正厅里已没有人影,独留有桌上仍然带着热气的早膳。 灵犀暗叹声气,用了早膳便也离府去往大理寺。 李才和灵犀商议,俩人决定分两路,李才继续留大理寺审讯之前抓住的贼人,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灵犀则继续跟着戏班子的线索探查。 这次不同上次,灵犀只带了两人,各自换身便服随她一起去戏班子听戏。 推开的还是一样的大木门,今日里面也一如上次,木台上咿咿呀呀的表演着戏曲。 “爷,又来听戏啊。” 旁边的小厮显然因为上次的事,对灵犀印象深刻,一看她进来就热情的招呼上来。 “嗯。”灵犀眼睛扫过坐于台下的人,又将台上的人收于眼底。 “爷,我们老板娘说的没错吧?包您听了一回还想听
第二回 !”小厮脸上一副自豪的表情。 “嗯,是不错,不过你们怎么这次听客比之前少了不少?” 灵犀选一处位置坐下,小厮立马为她奉茶。 小厮压低了声,在灵犀耳边道:“哎,爷您是不知道,那不是上次我们被雇去王府表演,本来好好一美差,指不定还能讨些赏钱,结果谁知,表演都还没轮到我们,前面那个舞团里出了问题,这可就都成泡影了,听说公主殿下还因此震怒。” “哦?出的问题和你们有关系?” 灵犀抬眼看他。 “不不不,爷我们哪敢啊,是这事不知怎么传的,就说我们这样的戏班子和舞团都不安全,再加上近日里都城巡视的禁卫军也增加了,总是有点不太安全,听客们便也少了。” “如此,不过说来,你们戏班只会唱戏么,不若表演些别的,说不定听客们又回来了。” 灵犀推开盏盖,茶香热气浮上眼前。 “我们戏班还会表演杂技嘞,也好看,前几日就在表演杂技,不过今日爷来的不凑巧,表演杂技的那几人正好被叫去春夜楼了。” “春夜楼?” 灵犀端着茶盏的手忽的一滞,越过小厮和部下交换了个眼神。 这么巧?所谓“花月夜”还真就“花月”里还掺杂出个“夜”来? “是啊,不过春夜楼也是我们老顾客了,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半月,都会叫我们去表演杂技,爷您要是想看,可过几日再来,定就有了。” 灵犀歪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小厮看看他,又像想起什么的回身看了看另外两人,笑道:“爷,您几位别不是没去过春夜楼吧?” “是什么地方?你且说与我听听。”灵犀摸出赏银来,置于茶盏边。 那小厮看见赏银,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又压低声音来,低着头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话和他们解释。 “……” 灵犀和部下离开大木门,三人走在喧闹的市井上,灵犀皱着眉,脸色低沉。 “陆大人,那地方您恐不能去。” “是啊,若是让殿下知道,这误会可就大了,不然还是我俩兄弟进去,陆大人您在外接应?” 灵犀一时犯了难,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她是不可能放弃的,但确实要去的话,灵犀只是想想背后都已向外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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