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灵犀让部下先行过去,在外等她,她调头先回府邸,吩咐柴高夜晚先帮她把沐浴需要的热水,置于房里,便于她回府先沐浴换衣。 稍晚,待灵犀赶过去之时,已是日暮,天色将黑未黑。 三人稍作收拾,再三确认无官员配饰,这才抬脚走去。 春夜楼置于一湖心处,远远外就有高挂的牌匾,灵犀站定认清这三个字后,还未抬脚踏上拱形的小石桥,就已有穿着艳丽的女子走近。 灵犀选择性的屏蔽掉她们的话,两位部下也仔细的帮她拦住靠近的女子。 三人一路往里走,石拱桥后是一长段置于水面的长廊,越往里走越能看见里面高挂的彩灯,以及随风飘在空中的红绸带,似在和脚下的红毯相辉映。 春夜楼的主楼是一处阁楼,灵犀甫一踏进,周边浓厚的酒味胭脂味再混合着别的,一道涌上来。 身旁嬉戏,蒙眼玩闹的人数不胜数,玩乐声,娇笑声推攘着似要挤进灵犀的脑子。 老鸨走上来,为他们介绍,部下先行打发走她,三人选择一处偏僻但却恰好能观察到全局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杂技表演就已演上,但大堂里有兴致去看这表演的人着实没有几人。 毕竟佳人在怀,谁会分心去看表演。 “好!” 远处突然的一道声,让灵犀不由的仔细瞧去。 阁楼二楼的包间里,居于他们的斜对面,坐有两男子,其中一微胖的男人正是这叫好之人。 灵犀向他看去时,男人还在拍手,看起来心情格外好,下一刻就有老鸨迎着笑走上去,俩人似乎说了什么,男人兴致高昂,另一坐握着白扇的男子旋即掏出赏银来放于老鸨手里,老鸨笑弯了腰,退出包间,很快又从二楼下来,于大堂屏风后,和一身穿麻衣的瘦高男人说了什么,而后男人转头微扫过四周,将怀里的信封递于老鸨,老鸨又笑着上二楼。
不多时,灵犀看见包间里,就只剩那叫好的男人,而灵犀于拐角处找到老鸨,但角度刁钻只能看见她一人,随着她将手里的信封递交出去后,灵犀却看见晃过去的白扇。 但紧接着,灵犀看见扇柄后精致的印记,映着光,随着他轻巧的握扇姿势反光在屏风处,似将形状投影而下一般。 灵犀看着那被徒然放大的形状,莫名升起了几分熟悉感。 …… 灵犀同部下离开春夜楼分开后,火速赶回府,柴高恰好在大门处迎她。 “驸马。”柴高才叫了她一声,顿时脸色一惊,压低声音道:“您您您……” 灵犀瞥他一眼,否决掉他的想法,“是查案,殿下回府了么?” “还……还未!” “嗯,热水备好了么。” 灵犀脚下步伐,三步合成一步,就差小跑起来。 “备好了。” 灵犀没再同他说话,走进转角的院落后,随即回屋关上房门。 身上的衣服即刻褪去,热水的热气瞬间模糊灵犀的视线,灵犀屏气而入,将整个人都沉溺于热水里,热意从四周包裹上来,霎时冲淡身上不属于她的味道。 “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院落中响起柴高这道声时,灵犀正将里衣穿上。 更换的外袍还置于一边,但这次灵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殿下留步”,因为瞬间,房门就被人推开。 灵犀转身和推门而入的赵清岁无声的对视,乌黑的眸光似一支冷箭,精准无误的将她击落。 “殿下,请您听臣解释!” 赵清岁坐于主座,随她一同来的苏蕊,被赵清岁置于院外,并随之屏退院落中所有奴仆,无公主令不可入。 屋里还未处理的外衣被扔在屏风后,房门关闭不须多时,混杂之味就弥散开来。 “那你可得仔细解释!”赵清岁字字句句咬词清晰,语气里极其难得的浮现出怒意来。 “请殿下息怒,臣去那处地方只是为了查案,绝无二心。” “是么,那你说与本宫听,你查出了什么?” 赵清岁的声音似寒冬之际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一道袭来。 “臣,”灵犀皱了皱眉,“臣只是有所怀疑,但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 她只是觉得那道印记眼熟,但她根本就想不起那是哪里看见的,这如何说与身前人听。 “驸马是想说,你有怀疑但是没有证据,因此还需得去找到证据才是么?” “臣不敢。” “放肆!” 赵清岁高声冷喝,灵犀几乎要额头触地,眉间褶皱数条,电光火石间灵犀忽的想起什么,似抓到救命稻草。 额头撞击地面时,发出一道闷响,随即灵犀毅然决然咬牙般道:“殿下,臣为女子之身,欺瞒您臣罪该万死,但臣断不会对那处地方有多余的想法。” 房间里陷入长时间诡异的安静,灵犀低着头,额角的汗水顺着轮廓淌下来。 “女子之身……”赵清岁重复着灵犀的话,连带着尾音都莫名轻下来。 但顷刻之间,又话音一转道,“便可以随意去那处地方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公主驸马(十一) ========================== 周边的热气敛着肌肤, 晕染出一片红来, 灵犀低伏在地上,甚至隐隐感觉有蒸汽往上冒。 但相比热度的灼烧,身前人的话更为让她不知所措。 灵犀一时说不出话来,撑于地借力的指节微微弯曲。 烛光闪烁, 赵清岁的影子印于身边, 或许是俯身的缘故,灵犀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一声又一声, 似鼓点一般在她的耳边回响,刹那间涌起的千般情绪呼啸着在她身前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殆尽。 “殿下。” 她的声音莫名的低下来。 “请您息怒。” “臣对您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戏班子里确实有一人在青楼里同另一人传递消息, 收消息那人臣不识得, 但他所握扇柄处有一印记, 臣甚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源头来。” “除此之外,臣什么也没有留意。” 灵犀甫一低头, 额头抵着袭袭凉意的地面,碰出一声闷响。 身前的人有片刻的沉默, 似极力被拉回的理智, 淡声道:“那印记何样,驸马可还记得。” “臣记得,方方正正的边框里是一道棱形的图案,”灵犀顿了顿, 望着木质地板上雕刻着浅显的花纹, 皱了皱眉,“似是一只即将要振翅高飞的飞禽。” 赵清岁忽的冷笑一声, “是么,这印记倒是显现出主人的雄心壮志。” “只是不知这副翅膀,能否承纳下他的雄心壮志。” 赵清岁声线低沉,比起前一刻高声的斥责,这时更像是带着杀意在后方紧盯猎物的猎手。 灵犀的指尖触底,顺着木板花纹的弧度回弯。 “殿下。” 她轻声唤她。 “嗯。” 赵清岁无意识的应她,连杀意的尖锐都隐去大部分,单音节发出声之时才后知后觉。 “就算他有翅膀,臣也会为您将它斩断。” 灵犀的声音分明轻又缓,尾音甫一落,立时便有戾气显出来,但汇聚在身前时又避开赵清岁而去。 更像是……将她小心翼翼护在中心的一层保护膜,不分理,也不分情,是非黑白就算颠倒,也会以赵清岁的一句话而为准。 身前人伏于地,案几上昏黄的烛光,自侧方落下来,往日里一贯挺直的脊背,此时却微微带着些弧度。 赵清岁眸光扫过,蓦地又停下来,心里霎时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她搭在案几上的指腹抚过细细的纹理,似有蚂蚁咬噬,透过指尖深浸入骨血。 脑中模糊浮现的那几字,只是呈现出大致的轮廓,赵清岁便将之驱散。 手边备着热茶,赵清岁抬手推盏,浅饮而下,热茶的香气辅着温润的液体,流过喉管,片刻之后心绪稍平。 “那女子之身,驸马当作何解释。” 似是卸力,灵犀压低了些身子。 “臣再恳请殿下息怒。” “臣原有一双胞胎哥哥,年幼时哥哥走丢,母亲为了不失去世子之位,故让臣假扮,本是想找到哥哥后就换回身份,但最后哥哥没找到,母亲也去世,父亲将臣接回陆府,后再难换回身份。” “臣不是刻意要向殿下隐瞒臣之身份。” “但驸马也确实向本宫隐瞒了身份。” 赵清岁将茶盏放于案几上,声线平缓。 “臣罪该万死。” 灵犀额头抵着地板,看不见赵清岁的神情,耳边听着她没有流露出情绪的话语,反而更像是被蒙住眼置于陌生的环境里,周身呼啸而过的风,掩盖住其余的声音,让她预判不出,躲闪不了。 撑于地手背之处的青筋,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凸显出来,掌心的热度汇聚,须臾便覆上一层黏腻感。 “殿下若是要……”灵犀有几秒的停顿,嘴边的话却没能说出口,肩膀有细小的晃动又道:“任凭殿下处置。” 话音将落,身前的人没有立时就回她,反而有微弱的声音,似丝绸的摩擦声。 “若是要什么。” 清冷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俩人骤然缩短的距离,让灵犀一僵。 她眼睛紧紧的看着地板上花纹一个恰好的回旋,莫名的淡香却顺着渗透进来,逐渐占据掉她的呼吸。 “没什么。” 灵犀开口之时,才发觉声音有些哑。 赵清岁似是在打量她,灼热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半晌周身的威压敛去几分,赵清岁直起身道:“驸马可还有隐瞒于本宫之事。” “殿下,臣不敢有。” “是么,还有驸马不敢有的么?”赵清岁眉梢微扬,“青楼敢入,身份敢瞒。” “臣知罪。” 赵清岁微的拂手,俯视着下方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责罚么,便先欠下,但再有下次,纵使有无数缘由,也不可。” “至于驸马女子之身一事,”赵清岁顿了顿,转身看着窗外的月明,眸光深邃,“本宫不会禀于父皇。” 灵犀怔了怔,蓦地抬头看她,月色朦胧之际,幽柔忽明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赵清岁回过头,恰好和灵犀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灵犀总觉得她眼中的冷冽淡了几分。 “臣谢殿下恩典。” 赵清岁行至门边,又想起什么似,回头幽幽道:“换下来的衣裳,便也就一套扔之,勿再留。” 尾音里向灵犀席卷而来的凉意,顺势将她笼罩。 “是。” 赵清岁离开后,灵犀即刻把柴高叫来,命他一道将衣物处理掉。 柴高离开时,看她还有些犹豫:“驸马,您没事吧?” “你不是说殿下未回府么。” “那时真的未回,也就驸马您前脚刚进屋,殿下就回府了,殿下甫一进府门便闻出不对,询问过府里下人后,就径直而来了,您、您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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