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无声轻笑，径直在我唇中搅弄起来，我不敢作声，尽力吞下。
水面忽然咚咚作响，水花四溅，似是树上野猴丢下来几枚果子。
果真如此简单吗？隔着层层水雾，枫的声音也被晕染上一层水汽，“阿篱，你也感受到了吗。”
阿篱迟疑片刻，伸手指向某处，“是，附近有四魂之玉的气息，靠得很近，好像……就在那块黑色岩石后。”
那人呼吸紊乱，泄露陌生男子的气息。我将桔梗护在身后，一挥手，温泉四周即刻围起一道密集的水障。
“你自行出来，还是由我们请你出来。”
“真是的，巫女小姐们也太敏锐了，只是现在这种状况，很不适合谈判啊。”大石背后传来无奈的男声。
“好耳熟。”枫秀眉微敛。
我耐心等待他穿好衣服，这才祭出法器，用缚仙索将他结实捆住。
来到岸上，水雾散去窥见真容，枫诧异道：“弥勒法师？”
“枫姑娘！”名唤弥勒的男子紧绷的身躯松弛几分，勾起一抹讨好的笑，“看在旧相识的份上，请为在下解开禁锢，坐下详谈吧。”
“来得正好。”枫唇角微扬，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布包来，将男人尚且噙着笑的嘴堵住。经她介绍，我们方才得知，原来眼前人就是那位无良术士，曾凭不烂之舌高价卖给她许多破烂法器。
“你们去沐浴，怎么绑了个男人回来？”七宝已然睡下，犬夜叉正蘸着月光默默擦拭霜刃，忽见此情此景，他表情古怪。
枫冷笑一声，“这人在一旁偷看，被我们抓住了。”
“唔唔唔！！”弥勒抵死反驳。
被惊醒的七宝与犬夜叉联合起来将弥勒教训了一顿，枫纾解恶气，取出沾了涎水的布包，嫌弃地随手抛开，“说说看吧。”
弥勒鼻青脸肿地擦了擦嘴，“在下口干舌燥，可否向诸位施主讨一杯茶水？”
“你这家伙还敢提要求？”犬夜叉摩拳擦掌。
“啊咧？”阿篱已将倒好的茶水递过去了，她回望犬夜叉投来的怒视，举手投诚，“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我与四魂之玉，缘起自一位与我祖上有深仇的妖怪，其名奈落，由于他的诅咒，我族祸殃世代，凡族中子嗣，掌中皆落下这道风穴，奈落不死，风穴不消，最终会将主人吞噬。”弥勒沉痛地捻着封印右手的串珠，“如今，消匿已久的四魂之玉再次现世，他定将出面夺取，我打算借此机会一雪前耻，只是这名妖怪生性狡诈，会装扮成不同的模样，行迹委实难觅，据悉，五十年前，四魂之玉的守护巫女便是死于奈落的阴谋之下。”
“你说什么？”犬夜叉怒而起，“奈落……奈落！好啊，原来是他陷害我，害得我们一个沉眠数年，一个金丹受损，一个含恨身死，我非除掉这个小人不可。”
我想到冷夜那支暗箭，心腹之处隐隐作痛，桔梗眸中流出哀伤，难掩心事，她握住了我的手。
七宝被犬夜叉的言论感染，替他愤愤不平，“这么恶毒！犬夜叉你跟他有仇吗？”
“应该不认识这号人物才对。”我也感到一丝奇怪。我与犬夜叉相交甚密甚久，从未见谁前来寻仇。
“这就怪了，按说如果他旨在四魂之玉，直接扮作犬夜叉将玉夺走岂非更省心力，反而要设下这样的局，令你们三人残杀，打草惊蛇？我想不通。”
桔梗眼光沉下去，“恐怕这妖，是想让玉被血和憎恨所玷染。”
“没有，不记得跟谁结过仇怨，除了那个高傲的犬妖，但我深知其为人，他不屑做出如此行径。”犬夜叉还在思考七宝的问题。
“当真没有吗？”枫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没有啊！呃……”犬夜叉高昂的底气渐弱，他与我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后山洞穴中苟延残喘的强盗，那个急盼重获新生，并且死后始终没有寻到一块尸骨的男人。
“他果然没有死，恐怕真如我所想，那个强盗鬼蜘蛛同妖魔达成了某种交易，获得了一具自由身。”枫沉吟片刻，眸中灵光闪动。那时桔梗深陷与我的爱恋，灵力日趋微薄，这才给了妖物可乘之机。
“犬夜叉，你曾多次在鬼蜘蛛面前与我提及桔梗姐姐与红药大人，神色落寞，而当她两人回村时，你就只顾缠上去，浑然不理睬鬼蜘蛛，吩咐我去给他送饭，每逢那些时节他总是尖刻易怒，还对我出言不逊。”往事一点点揭开，枫叹了口气，“我早劝过你，这名强盗对你怀有异心，你却掉以轻心，认为烧成焦炭的人类不值得提防，言语间甚至还偏向他，如今……”
“啧。”犬夜叉皱眉，烦躁地拨弄着铁碎牙。
阿篱安抚似的轻拍他的肩背，“即便如此，也想不通鬼蜘蛛为何把毒手伸向犬夜叉，不是……不是他所喜欢的人吗。”
犬夜叉听见“喜欢”二字，又一跃而起，“麻烦死了，不管了！等抓到他，定要打断他的手脚好好拷问一番。”
“支持！”七宝欢呼。
“从刚才起我就有这个疑问了……虽然有些冒昧。” 弥勒的目光落在我与桔梗交握的手上，“两位小姐的关系似乎非比寻常。”
我善意一笑，“忘了向您介绍，我名叫乔红药，这位是我的爱人，方才您言语间亦曾提及，她正是桔梗。”
桔梗点头示意。
弥勒神情凝滞，随后唇角微微抽搐，好似一座石像被风吹雨打摧折至轰然裂开，“传说中四魂之玉的守护巫女，桔梗大人？”他苦笑着将手搭向散发出柔芒的颈间，“难怪瞒不过您的法眼。”
解铃还须系铃人，众人打定主意追查四魂之玉碎片的下落与奈落的行踪，然露重更深，满座睡眼朦胧，于是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翌日又是大好晨光，细碎如霜的光粒在空中浮游。我在松树下拦住打算一早离去的年轻法师，“弥勒法师，我们虽初心迥异，但殊途同归，不若结伴同行，一路也好相互照拂。”
“多谢狐仙小姐美意，只是，在下习惯了独来独往。”弥勒合掌向我施礼，婉言谢绝。
“幽人独往来，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
弥勒一眼望见推自行车从庭下款款走出的阿篱，无波的眼神蓦地亮起，他抓紧阿篱一双皓腕，面上一派深情，柔如春池，“不强求，只要美丽的阿篱小姐愿意为我绵延子嗣……”
话音未落，犬夜叉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滚远点，人渣。”
第22章 【10】
我们在风来月出的晚上遭遇了百鬼夜行。
群妖耸动，涌向一个山头。
我携桔梗乘云追去，七宝变身带着阿篱。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身背弥勒和脚踏车的犬夜叉在地上跃动着，气不打一处来。
弥勒含笑拍打他的肩，“抱歉抱歉，犬夜叉，谁让我和车车都不会飞呢？”
“不要动手动脚，给我徒增工作量，再多嘴就把你丢下了，假和尚！”
我们赶到时，这个偌大的村寨已被妖怪啮噬得一干二净，奇怪的是，伤人的群妖也都葬身此地，断肢碎肉一片狼藉，血腥、腐臭像一堵墙直面我们倒下来。
“怎么会这样……”阿篱捂住嘴，眼前残忍的一幕令人惊愕到无言。
众人分好工，开始一一安葬这些只剩残躯的除妖师们。
我与弥勒一同为他们做法超度，枫和阿篱去附近的原野采花，祝愿逝者轮回一路踏花香，来世安康。
洗完手四下查探时，一只巨大的骨制飞镖破空而来，除妖师装扮的人类女子双眼赤红，“纳命来！犬夜叉！！”
七宝吓得直往弥勒身后钻，“哇犬夜叉，又是你的仇人！”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女人。”犬夜叉自己也不敢置信，“弥勒，她是不是在喊你？”
还没等弥勒矢口否认，除妖师又喊了一声：“犬夜叉，还我族人命来！”
犬夜叉这时才明白自己被人误解，“你搞错了，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少主身边的仆从分明说了，是他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抵赖不成。”除妖师愤怒难遏。
交战一触即发。
“那你把他找来跟我对峙啊。”犬夜叉飞快地我对视一眼，我心下会意，飞出白练将除妖师手脚缚住，还没等她唤出武器，犬夜叉干净利落地劈向她后颈，这招运用自如，似乎很有经验了，大概是在枫身上练出来的。
“你们……”除妖师顿时脱力，被弥勒接在怀中。
“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身都是新鲜的血味。”
“给她嵌上四魂之玉碎片的那人，大概是要她战斗至死。”弥勒检查了一下除妖师小姐的伤势，面露不忍，“太残忍了。”
“会这样玩弄别人的，一定是奈落……”犬夜叉低声道。
“有人！”
枫和阿篱尚未归来，弥勒留下照顾珊瑚，我、桔梗、犬夜叉三人追出去。
追到蓊郁的林中，三人组成三角，将那人围困在中央。
“呀，五十年前那场闹剧的主人公都到齐了，几位还满意我的剧本吗？”那人声音带笑，白狒狒大衣之下，露出女子一般尖而白的下颌。
“奈落，或者该叫你鬼蜘蛛？随便什么都好，总之，我没有得罪过你吧。”在开启战端之前，犬夜叉首先要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这样针对我？利用我，伤害我在意的、看重的人。”
“说起来，都怪你的好心，让那个强盗对救命恩人产生了非分之想，分明动弹不得，却妄想得到一个半妖。而且，我不是在帮你解决烦恼吗，你怎么会不开心呢？犬夜叉。”奈落说得好似他真有这种困惑。
“你很在意这个异域来的狐妖吧，因此忌惮着人类的巫女，从未放下戒心，稍微吹一下耳边风，你立刻就怀疑巫女居心不良，这对爱侣彼此之间深信不疑，反倒是你，是你灵魂中多疑、猜忌、妒恨的一面害了她们，犬夜叉，一切都是你的错。”
犬夜叉握在刀鞘上的手逐渐收紧，青筋隆起。
“不是你的错。”桔梗叫住他。
“我也不信任你，犬夜叉，因为你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四魂之玉的渴望，我怕你对抗不了妖怪天性，被邪恶之徒轻易挑拨，会对村庄不利，五十年前的事错不在你，我于心有愧，恳求你原谅。”
“呵，这时反倒内疚起来了。”奈落似笑非笑地说。
我运起白练，“我不管你是谁，鬼蜘蛛也好奈落也罢，不可将玩弄人心当成一件趣事，别人的命运凭什么由你来摆布？”
“漂亮的狐妖小姐。”奈落看过来，对我微微挑眉，“听说你的修炼方式与普通妖怪迥然有异，因此，鄙人特意去西方国家求来了祛妖的水和符咒，我大费周章为你准备了好久的礼物，你喜……”
一道箭光阻断他的下文，破魔之箭灼烧了雪白的狒狒大衣，露出衣下那道清俊身影。
奈落看着被溶解的衣袖，轻嘲似的一笑，眉宇之间透出无尽邪息，“这就生气了？桔梗，不是我奈落挑剔，你这箭力量似乎大不如前了，奋力一击，只完成这种程度而已，看来你很虚弱啊，区区一个异域半妖，也值得这样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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