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这目的跟牡丹教有没有关系了。 看着师爷送来的有关采花案的卷宗,梅香寒眉头紧皱。 盛柳坐在房间另一侧,跟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翻着另一份卷宗。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做之后,那些杂念也就自然被抛之脑后。 “柳柳,你看这个。”梅香寒拿着一份纸,从那边几步走了过来,跟盛柳身体靠得极尽。 盛柳的目光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住了:“这是……” “谭麟的女儿,也是第一份报官的记录。” “可是有奇怪之处?” “你再看这份,”梅香寒伸出左手,自然地环过盛柳的身子,指着她手里的卷宗上的字说,“同样是采花贼,这份、这份、还有这些,受害者们说的话大同小异,如出一辙,但你再看谭小姐的……” 盛柳看完,也发现了其中的差异:“不是一人?” 梅香寒点点头:“这里面的问题,比我想的还要多。” 收好了这份单独的卷宗,梅香寒直起身。盛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跟她靠得极近,于是有些不自在地往另一侧微微靠了靠。 看着外面沉下去的天色,梅香寒从盛柳手里拿走了其他的卷宗,放到一旁桌上,拉起她的手:“让你陪我看了一下午,辛苦了。” 忽冷忽热,时而正经时而不着调,眼前的人叫她完全看不懂。而自己也被这人搞得日子一塌糊涂,盛柳抽回自己的手,她想,自己不能再这么奇怪下去了。 而解决的办法,唯有远离。 察觉到她的躲避,梅香寒以为她还在吃千陶的醋,于是叹了口气:“昨晚我说的话,柳柳姑娘应该是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提起昨晚,但好奇心让盛柳决定听下去。 “昨晚,柳柳姑娘问我,同千陶到底是什么关系……” 果然还是问了!盛柳心如擂鼓。她突然有点害怕听下去,害怕听到梅香寒的答案,害怕在自己主动离开之前被……抛弃。 把昨晚解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梅香寒说:“以前我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去做。我自小虽未实实在在与京中纨绔子弟们一同厮混,只怕见得多了,也沾染了些坏习性。若是我的做法让柳柳姑娘感到不开心了,还希望柳柳姑娘可以告诉我,错的是我,柳柳姑娘不要把事情闷在心里,徒惹自己生气。” 那些解释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脑海里似乎有同样的话冒出来,和耳边的声音一一重叠。昨夜醉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想起来了些片段,还有一段刚刚梅香寒没有提及的话,也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盛柳抬眼,与她对视,那双眼睛十分清澈,和今天来的那个县令,还有她见过的其他朝廷的人都不一样。而现在这副模样的梅香寒,她更是第一次见到。 不复平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诚惶诚恐、极力陈情,嘴唇微微泛白,下唇上隐约可见浅浅牙印——她也在害怕吗? 其实,是可以信她的吧?就像比武那时候一样。 盛柳一直看着她,一直不说话,梅香寒的心便一直悬在心口,迟迟落不下。 其实今早在等人的时候,梅香寒虽然看起来是在看书,却是在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对于盛柳来说,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现,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十分轻浮”,想必就是自己在她心里留下的这份固有印象,才让她这样一向冷情的人,对千陶的事念念不忘。 其实换个角度想,她也是在乎自己的吧? 梅香寒回望着她,等着那个迟迟未出口的答案。 “大人, 梅盟主和盛女侠想见小姐。” 谭麟靠在椅背上,捋着自己的胡子:“让她们见吧。” 师爷并不是很认同:“大人就不怕……” “一群江湖莽夫,量她们也查不出什么。”谭麟摆摆手, 示意师爷下去。 话虽如此, 可师爷总觉得,那个姓梅的行事作风,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第41章 走在谭府的后院, 梅香寒余光看着身边人, 心里乐不可支。 虽然那晚盛柳并没有说出迟迟未出口的答案, 不过从那时开始, 盛柳没有再躲避她的触碰, 甚至那晚主动让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梅盟主、盛女侠, 我家老爷让奴婢捎句话。我家小姐跟二位直爽的性子不太一样, 她久居深闺,所以一会儿若是有什么要问的,还请二位委婉些。” “我们会的。” 到了房门口,丫鬟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丫鬟示意二人进门,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回头看了一眼,梅香寒这才跟盛柳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谭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翠柳。据翠柳说,自从那件事之后, 她家小姐就连房门都不出, 白日里也要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整间卧房内间漆黑一片。 “小姐, 老爷之前说的梅盟主和盛女侠来了。” “请她们进来吧。”幽幽的声音从漆黑的内间传出,听起来有气无力。 翠柳率先进了内间, 在屋里点起灯,这才请二人进去。 “请坐吧。”谭小姐斜倚着坐靠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脸色惨白,眼神也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翠柳上了茶点后,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谭小姐可愿主动与我们谈谈之前那件事?” 谭小姐语气如一汪死水:“没什么好谈的。” “在下略通医术,观谭小姐体虚气弱,不知可否由在下为小姐把把脉?” 谭小姐微微抬了抬眼皮,这才正眼看了两人一眼,幽幽地说:“随意吧。” 梅香寒冲盛柳点头示意后,走到床边,搭上了谭小姐的脉。 “谭小姐近段时间可是茶饭不思?可有心悸盗汗?可曾听到不曾有之声、看到不曾有之象?” 这一连串的提问,让谭小姐的表情有了些变化:“恩。” 梅香寒又问:“那可曾有噩梦连连?” “这……倒不曾有。” “可曾对这满屋子的黑暗感到恐惧?” 谭小姐摇摇头,没有说话。 离开床边,梅香寒回到盛柳身边,十分小声地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后对着床上的人道:“谭小姐,可愿与我们说句实话?” 谭小姐转过头,表情讶异里带着些犹疑:“何意?” “其实,谭小姐并不是真的采花贼案的受害者吧?” “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谭小姐转回头去,闭口不言。 “谭小姐,既然我能知道这一点,那么我同样也能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梅香寒继续说,“如果你还有想要保护的人的话,那么不如把真相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帮到你。如果你不说,等我们慢慢调查结束,怕是有些事早已晚了三秋。” 沉默良久,谭小姐终于开了口:“你们……真的能帮我?” “自然。” 谭小姐依旧存疑,直到盛柳也点了头,这才信了。 “这件事,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那便麻烦谭小姐,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恩。” “你遇到采花贼是假?” 谭小姐点点头。 “让你作假的,可是你爹?” “是。” “你爹要你作假,可是为了……报复什么人?” “是宋生。”谭小姐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我与宋生在庙会时一见钟情,后来宋生托媒人来提亲,可我爹他一直看不上宋生家境贫寒,一直拒绝这门亲事,甚至叫人把宋生打了出去!” 和她所猜测的相去无几,梅香寒安静听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后来,我偷偷跑出府,跟宋生私奔了。” 后面的故事,简直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样。小鸳鸯私奔之后,珠胎暗结,棒打鸳鸯的官家长辈出现,带走了官家小姐,就在官老爷觉得官家小姐败坏门风,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姐肚子里的“孽种”的时候,正巧城里出现了采花贼。 于是,“玷污”小姐的黑锅被扔在了采花贼身上,“孽种”也名正言顺被除掉,跟穷书生私奔的官家小姐也成了大案的受害者,虽然名声依旧不太好,但却也能博得些许同情。
“我爹说,若是我不这么做,那么他就把宋生当做采花贼抓起来……” 威逼。 “只要我这么做了,待日后采花贼归案,他便同意让我嫁给宋生,日后还会提拔宋生。” 利诱。 事已至此,梅香寒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谭麟这个计划,单在剡县来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只可惜,当自己和盛柳提出要接触谭小姐时,谭麟完全可以用“不想揭伤疤”来回绝,可他却是一口应承下来。 也不知道是他太过相信自己女儿不会出卖他,还是太小看她们,以为她们发现不了这其中的不妥? 还是说,谭麟是故意的?他跟谭小姐说的计划,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梅香寒脑子里的想法来回转了几转,最后一个猜测浮现出来:谭麟该不会是打算,直接把宋生算计成采花贼下狱吧? 再三叮嘱谭小姐不要把今日的谈话告诉任何人后,梅香寒和盛柳告了辞。 路上,盛柳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受害者的?” “房间。”对于她的主动提问,梅香寒受宠若惊,慢慢给她解释着,“她的房间,不该是黑的。” 没有直接问为什么,盛柳思考了一会儿,才问:“因为她没有恐惧?” “不愧是柳柳姑娘,这么快就明白了。” 盛柳恍然:“所以你才借把脉的机会,问了那些问题。” “没错。最开始引起我怀疑的,是那份跟其他卷宗不同的卷宗,所以我提出要亲自见见谭小姐。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见到了。” “若她不在房间里见你呢?” “卷宗里写的,也不全是假的。”梅香寒说,“所以我推测,她一定不会离开她的卧房。把房间搞得没有一丝光亮,其实代表她在逃避,不想面对;而这件让她想逃避的事情,还不会使她感到恐惧。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来说,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想要逃避还不会恐惧呢?十之八|九是因为‘情’。” 盛柳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心底微微有些触动:“你确实适合在朝廷任职。” “你会讨厌吗?”梅香寒问。 “也……还好。”如果是你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盛柳说完,加快步子,走到了她前面。 梅香寒也没有追赶,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风声,蹲了几天点后,一群人抱怨连连。 “这淫|贼是不是已经逃跑了?” “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牡丹教徒没看见,倒是天天在这蹲个小淫|贼了!” “女人就是女人,总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字还没出口,说话的人嘴里便被塞了东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