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要问你。”盛柳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这迷药,当真是牡丹教的?” “自然,可是有不对?”梅香寒眨眨眼,“这迷药,假童弈那里也有。”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盛柳却陷入了沉默。 她刚刚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里闻到过了——在蓝歆的房间里!虽然混着其他熏香的味道,但这个味道,不会错的。 可蓝歆为什么会有牡丹教特有的迷药? 看盛柳沉思着走开,梅香寒随即跟在屁股后面:“柳柳姑娘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妥?” “喝酒那晚,你是不是说过,你一开始接近我,还有别的目的?”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盛柳沉声问:“可是跟……牡丹教有关?” 梅香寒沉默了。 盛柳心里好像明白了几分:“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雾隐山庄?” “对不起。”以为她在维护自己自小长大的地方,梅香寒说。 “为什么?” 梅香寒想了想,决定跟她坦白:“前朝皇室,姓蓝。此姓本非中原之姓,前朝皇室本是关外氏族,自前朝开国后,后人在中原定居,才渐渐在中原开枝散叶了。后来,盛朝出过一次内乱,蓝家后人除了皇帝直系,其他旁系尽数被杀……” 说完,梅香寒问:“柳柳姑娘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不知道,”盛柳眉心依旧紧紧皱在一起,“但,这个迷药,我在蓝歆那里闻到过。” 果然吗?梅香寒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盛柳又说:“你怀疑的,可能是真的。” 她现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如果雾隐山庄真的跟前朝皇室、跟牡丹教有关,那很多她不理解的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可——突然告诉她,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她的师父、她曾经钦佩过的庄主,很可能跟那个逆教有关…… 即便她一向感情淡漠,却也无法毫无障碍的接受。 听她语气有些郁郁,梅香寒想劝她,可话到嘴边,又不想骗她。 从收到剡县有牡丹教徒出现的消息,再到圣女出现的消息,梅香寒几乎确定了雾隐山庄跟牡丹教有关系,而今晚梅香寒提供的信息,已经可以把“几乎”两个字删掉了。 于是,她问:“若是真的,你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残忍,但为了以后,梅香寒必须要问。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算是预料之中了。梅香寒看着她,心想:如果是我的话,也做不到毫不犹豫选择她吧——不过如果要站在对立面,也很难做到呢。
第44章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谭麟正思考着,如何审“采花贼”才能既安抚百姓,又解决自己的心头之患。 “她自称是……是京畿刑狱司的捕头!” 京畿刑狱司?捕头?谭麟一头雾水:“请进来。” 来人一身官服,笑眯眯的打了招呼:“谭大人,又见面了。” “梅……盟主?”看清来人后,谭麟更茫然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她为什么又回来了,还是该问她为什么会穿着官袍。 “本捕头知道,谭大人这会儿应该有很多疑问,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梅香寒毫不客气地自己找了座位坐下,还顺手拉着盛柳一起坐了。 昨晚的谈话,一觉醒来,两人都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梅盟主,冒充朝中官员这玩笑可万万开不得。” 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梅香寒扔了过去,十分精准地扔在了谭麟的桌上:“这事自然作不得假。” 谭麟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确认,这是真的。突然又想起眼前人的姓,当即反应过来:“令尊可是当朝刑部侍郎,梅嘉齐梅大人?” “没错,那是我爹。” 谭麟傻了眼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大小姐竟然跑去武林当了武林盟主! “不知梅捕头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事?”谭麟颤颤巍巍地问了。虽然对方只是个捕头,自己是个县官,可那是梅家的大小姐啊! 梅家在当今朝廷的地位,那简直堪比前朝的异姓王。 “哦对, 我还没把人带进来。”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梅香寒拍了拍手,司空鲤和其他人就押着人进来了。 看到被押着的人, 谭麟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但还是硬着头皮装不知道:“这是?” “听闻谭大人抓了个采花贼,不巧,昨夜本捕头也在房里抓了个半夜溜门撬锁、欲行不轨的。” “梅捕头的意思是……” “这剡县地界不大, 采花贼倒是不少呢。” 虽然听得很生气, 可是不敢反驳。谭麟牙根紧咬:“梅捕头怎知此人亦是采花贼?” “本捕头虽没同谭大人一样, 断过那么多案子, 不过本捕头曾师从京中明断, 也算不辱师门。昨夜经过是这样的——”看着他负隅顽抗, 梅香寒语气轻飘飘地说, “此子半夜潜入女子闺房,先以迷烟入室,再撬门而入,入门后视屋内财宝于无物,直奔床榻而去。依谭大人之见,若非淫|贼,此子又为何人呢?” 本以为她只是个依仗自己家世横行的大小姐,没想到是真学实干,谭麟意识到, 这次好像有点不妙。 “梅捕头所言甚是。” 梅香寒不满足于他的低头, 继续说,“听闻谭大人抓的那个, 是个逆教教徒,本捕头抓的这个呢, 也是逆教教徒。你说巧不巧?” “巧、巧……”谭麟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真的只是巧吗?” 上挑的尾音在谭麟紧绷的弦上重重砸了一下。谭麟毕竟为官多年,还是顶住了:“那依梅捕头之见呢?” “依我之见啊……依我之见,那就先见见。” 宋生和真采花贼被一起带到了大堂。 看见谭麟,宋生十分激动:“狗官!狗官!你公报私仇,会遭报应的!” “满口胡言!”生怕梅香寒听出点什么,谭麟拍了下惊堂木,呵斥道。 “之前忘了问,”梅香寒斜坐在谭麟叫人搬来的旁听椅子上,靠着扶手,坐没坐相,“谭大人可是按我写的方法辨别的逆教教徒?” “自然……”谭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若这个局从一开始就被设下了,那岂不是连所谓的方法都有可能是假的!自己很可能只是这个局里的一环! 做官多年,谭麟没想到,自己还有可能栽到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梅香寒坐直身子,“司空少侠。” “来了!”司空鲤突然出现,带着梅香寒交代给他的东西。 谭麟紧张地盯着司空鲤手里的瓷瓶。 “这是‘鉴真水’,喝下后只能说真话,若说谎便会七窍流血、不治而……” “我喝!”不等司空鲤说完,宋生便抢过瓷瓶,一口饮下。 司空鲤看向旁边那人:“你呢?自己喝还是我强灌?” 等了半天那人都没有反应,司空鲤才想起来:“盟主,他的穴还点着。” “那就强灌。” 待司空鲤灌完,梅香寒才抬手,隔空给他解了穴。 “谭大人,开始审吧。” 对于这所谓的“鉴真水”,谭麟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他现在也猜不出梅香寒这一出是想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审讯。 果然不出所料,宋生对谭麟的行为破口大骂,不过倒是对于跟谭小姐的事只字不提。 宋生每说一句话,谭麟脸色就黑一分,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敢问梅捕头,这当真是‘鉴真水’?” “啊!实在抱歉,是在下搞错了。”司空鲤一脸无辜地说,“这好像不是‘鉴真水’,是用来辨别牡丹教徒的药水哎。” 果然!谭麟看向梅香寒,后者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看了回来。 “梅捕头,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 “既然谭大人都这么要求了,那本捕头也就不跟谭大人搞这些有的没的了,”梅香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司空,把真的证据拿给谭大人看看。” 堂下的两人被转了个方向,脱去上衣后,谭麟就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采花贼的背上一朵红色的牡丹浮现了出来,而宋生的背上,除了被鞭打的伤痕,什么都没有。 司空鲤撸起宋生的袖子,果然在左胳膊臂弯内测看到了一处红色的印记——是梅香寒假编的牡丹教徒的标记,谭麟信以为真后,找人在宋生身上伪造出来的。 梅香寒装作吃惊的模样看完,痛心疾首地说:“谭大人,政绩固然重要,但随意污人清白……实在有辱圣贤啊。” 明知是她故意而为,谭麟却依旧无话可说,毕竟他确实有错。 “我会辞官的。”谭麟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静候佳音。” 采花贼被押着回雾隐山庄的路上,一行人却遇到了不速之客。可惜,来灭口的人在梅香寒和盛柳面前,简直就是三脚猫一样。 直到路程赶了一半的时候,梅香寒发现,他们被人跟了。 “来者是客,何必藏头露尾?” 一道身影从树后绕了出来:“不愧是盟主。” “师姐!你怎么来了!”不等梅香寒询问,司空鲤已经扑了上去。 想起之前司空鲤说过的话,梅香寒顺势打量起来人:个子没有盛柳高、脸蛋没有盛柳好看、身材没有盛柳好……不过也算是个美女,这小子眼光倒是也还不错。 “在下长孙摘月,是司空鲤的师姐。” “久仰。”在梅香寒打完招呼后,其他几人也跟着打了招呼。 长孙摘月看看一只沉默的盛柳,跟司空鲤交换了个眼神后,主动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盛柳盛女侠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被这么拍马屁,盛柳只好拱拱手回了礼。 于是,一行从七人变成了八人。 “盟主,此次剡县之行,经过我空天阁调查,确认为牡丹教的障眼法。”是夜,长孙摘月独自找到了梅香寒。 “早有怀疑,果然是真的。”梅香寒附和完,主动提问,“司空少侠出山找上柳柳的事,不知长孙姑娘知道多少?” “这……” 观她神色,想必也是知道的,梅香寒也就直接问了:“天命之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她连这个都知道了,长孙摘月叹了口气说:“此事若要解释,在下也着实不知该如何去说,只是师父占卦、观天象,都得出盛女侠乃天命之女的结论,至于天命之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与师弟也并不了解。” “那你们找上柳柳,是希望她做什么?” 长孙摘月说:“送她去京城。” “就这样?” 点点头,长孙摘月又叹了口气:“在下也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敷衍,但师父也只交代了我们,在年前一定要送盛女侠去京城,而且要一直待到年后,不然天下将由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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