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跟你这帽子有关?”怜锤了下手,“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买帽子了。是不是底下藏了什么?” 见侑恼然地抿着嘴不说话,她又上前一步,作势要抢。女孩大叫一声制止道:“啊!好了好了!我摘就是了!” 她慢吞吞地挪去了白色棒球帽,一双橘色的兔耳蹦了出来。串在右耳根的三颗小彩蛋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脆响。 两姐妹无言地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怜捂着嘴弯下了腰。 “我抽到的身份是‘兔子’——好了你不要笑了!”侑怒视着姐姐,脖子到耳根通红一片,“目标是保护好这几个彩蛋……还有另一种身份是‘猎犬’,猎犬要从兔子手里抢彩蛋。”她压下耳朵把帽子戴回去,才又开口继续道:“……游戏舞台是整个伦敦市中心,每天一有人抽到即宣布开始,下午五点统一结束。” “噗哈哈——”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谁想出来的,绝了!一群巫师在伦敦街头捉迷藏!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能用魔法吧?” 侑黑了脸:“说是,可以。只要你能不被麻瓜目击。” 怜锤了两下墙:“我天,魔法部要气疯了吧!不管是谁想出来的——他可真是个天才!” “反正没有真的违反保密法,他们也没办法,”侑耸耸肩,“而且我听说这个游戏其实有向禁止滥用魔法司备案来着,都不知道怎么通过的。” “完全能想象魔法部那些老家伙们的脸色到底有多臭。”怜总算止住了笑,伸手去拿侑头上的帽子:“乖,别藏着耳朵,来给姐姐摸摸。” “什——才不要!”侑撒腿就往楼下跑,却被怜眼疾手快地扯了回来。两姐妹吵吵嚷嚷地滚作一团,而房门也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着装齐整的七海灯子捏着门把滞在原地,目光从侑抵着对方的手肘和膝盖挪到怜伸直了也还是离帽子差1.5cm的手臂,表情微妙得难以形容。 怜弹跳一般离开自家妹妹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地叫了一下:“Wow!小七海果然是大美人!这件风衣你穿太合适了,干脆送你得了。” 侑撑着栏杆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摆正了已经歪到右边去的帽檐:“……前辈这样穿很好看。” “……谢谢,”七海微微一笑,决定也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小糸同学今天穿得也很好看。” 她把马尾解开了。习惯了长袍遮掩的手在离开门把后空划了两下,揣进了兜里。怜这件买大了的风衣对七海来说刚刚好,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衬出身体曲线,流畅优美得侑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把挑剩的衣服收好后,怜带头领着三人下了楼,边走边对妹妹叮嘱些注意安全、不要玩太晚、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叫宏君开车去接之类的话;侑撇着嘴一一答应,似乎觉得姐姐太过小题大做了。 看着这一幕,七海不禁想起了此时应当同在伦敦的姐姐——魔法部是没有复活节假期的。不同于小糸姐妹之间毫无隔阂的亲昵,她从未直呼过姐姐的名字。七海澪于她而言并不是一个能够直抒胸臆的对象,而更多地是一个完美的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憧憬、一个她最想成为但却已经无法成为的模样。 她知道七海澪爱她,她的父母也爱她;但是爱与理解是不能等同的,源于爱而非理解的接受对双方而言都是负担。 她不想承受、也不想带去这样的负担。 七海灯子出神地想着自己的事,没留心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小糸同学?”她顺着女孩的视线往前看,发现一楼书架前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生尖脸黄发,正在翻阅一本装帧书,女生戴着一顶灰色的针织帽,闻声抬起头,与七海灯子对上了眼。 下一秒,两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七海下意识地看了看侑,发现后者也是一脸惊讶。书架之间的棕发女生大喊了一声,吓得身旁的尖脸男人弄掉了手里的书。 “——七海灯子!” 简·格雷德一把抽出魔杖,指着她嚷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Down the Rabbit Hole(3)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简·格雷德以杖尖直指七海灯子,面部肌肉绷得泛白。这声喝斥宛如一道突如其来的休止符,将室内的空气连同时间一道凝固。 片刻后,怜率先发声:“那个,这是什么情况?” 格雷德依然没放下魔杖:“抱歉吓到你了,怜姐,只是一点私人纠纷——七海,回答我,你来侑家里干什么?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对赫奇帕奇的人打主意了吧?” 她的面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刺得侑心下一痛。她下意识地攥住斯莱特林级长垂在身侧的左手,向前一步道:“格雷德,别这样,是我邀请七海前辈来玩的。” 她的前辈体温真的很低,手心凉得发紧。侑情不自禁地思考起是不是应该再多裹她几层。今天的气温是多少来着?十一、二度? 然而七海灯子使劲挣开了她。 她侧头,看见斯莱特林的级长微仰下颌,神情冷淡地说:“放下你的魔杖,格雷德。需要我提醒你‘未成年人在校外不得使用魔法’吗?” 格雷德眯起了眼。半晌,她从鼻尖呼出一口气,垂下了手。 “侑,”她转向一旁的女孩,“你说的是真的?是你请她过来的?” 得到女孩肯定的回答后,她将魔杖收回怀里,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倾了倾身:“如此,是我误会了。向你道歉,斯莱特林。” 七海为道歉后跟着的那个称谓皱了下眉,但还是缓和了语气:“没关系。小糸同学性子软,你有心护她,我能理解。” “说什么呢你?我哪里性子软……”侑嘀咕了一声,有点笑不出来。七海扬起嘴角,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背:“我可是在夸你哟,小糸同学。” 两人这几句耳语和先前牵手的动作一点不漏地落在了格雷德眼里,她皱着眉上前,硬邦邦地甩了句“失礼了”,然后将小糸侑拉到一边,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怜似乎并不打算插手几人间的微妙气氛,早就提前溜回了收银台,只有些好奇地频频朝这边张望;书架间只剩下爱德华·卢平和七海灯子面对面站着。 “哟,七海,”卢平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抱歉啊,格雷德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习惯了。”七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和格雷德……是来玩彩蛋游戏的?” “啊呀,被你看出来了……因为格雷德戴着帽子吗?”卢平揉了下头发,“这么说来,你和小糸也是?” “是。”七海点了点头。 在这个游戏里,兔子和猎犬之间存在某种感应机制,既然侑没有预料到格雷德和卢平的出现,那么对面一定也是兔子而非猎犬。基于这一思路,七海做出了“告诉他也无妨”的判断。 卢平似乎也做出了一样的推断:“哎呀!哈哈,我们是正好经过这里,想说进来打声招呼——没想到七海你也会来麻瓜的地盘玩啊!” 爱德华·卢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言语之间却毫不客气。这种笑面虎作派七海已见得太多,她耸耸肩答道:“我与卢平先生一样,只不过是来拜访朋友家,哪来什么地盘不地盘的呢?” 卢平嘻嘻一笑,没说话,看向了格雷德和侑的方向。那两人此时已结束谈话,正穿过书架往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格雷德一脸不快,跟在后面的侑则面露难色,在小声嘟哝什么。 七海很快就明白了小糸侑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格雷德几步跨到她面前,抱着胳膊大声道:“七海,我们今天要跟你和侑一起行动。” “……为什么?” “你也是级长,”格雷德一点也不客气地说,“应该知道我们有义务监护低年级学生、也有义务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梅林的胡子——格雷德,我都说了七海前辈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侑捂着脸转向卢平,“爱德华你也说点什么啊!” 卢平的微笑迅速转为苦笑:“对不起,小糸,我……已经不想让我的扫帚再长一丛波斯菊出来了……” 侑这才想起他扫帚上那丛粉色波斯菊至今也没消除掉。 她无力地望向七海,却发现对方宽慰地冲她眨了眨眼,意外地气定神闲。 “好啊,那就一起走吧。” 黑发女人答应得太过干脆,以至于提出要求的人都傻了眼:“呃?你…怎么……” “就算我说‘不要’,你也会跟上来的吧?”七海走过她,非常自然地牵起了侑的手,“你们赫奇帕奇的倔脾气,我可是早有领教。” 忽略眼睛都快瞪掉的格雷德,七海灯子对看着她发怔的侑莞尔一笑:“话说回来,小糸同学,我有个地方想要你陪我去呢。” ※ ※ ※ 七海灯子在一家叫做TKMatt的百货商场前停住之后,格雷德差点没把头顶的针织帽揪出线头来。 她烦躁地扯着毛边,紧盯着七海的一举一动——这女人神情自若,好像完全不在意身后有两个甩不掉的“尾行者”。小糸侑都比她更有自觉,频频回头不说,目光里也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尴尬与歉意,弄得格雷德越来越恼火,恨不能抽出魔杖给七海灯子来个锁舌咒。 一路上问这问那,连自动门、自助售货机和人家停在路边的电瓶车都要研究半天也就罢了,还次次都和侑靠那么近讲话!格雷德愤愤然想着,越发怀疑起前段时间听到的那个传闻是真的。 还有什么能够解释七海灯子对他们找球手产生的兴趣呢?这女人的手还伸不到魁地奇这块来,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与诺特不合就联合外院来打压自家球队,更不会是真的在身体力行她那套“学院友好”的鬼理论——她非常希望小糸侑没有被这女人装模作样的外表迷惑。 即使脱了校服,即使不在霍格沃茨,斯莱特林也还是斯莱特林。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去?”爱德华·卢平打开刚买的罐装可乐,“我看她俩关系还挺好的,你既然讨厌七海,又干嘛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格雷德白了他一眼:“就是关系好才不对劲啊!侑说她这学期才认识七海,还跟我说什么七海人很好会帮她补课叫我不要担心?不担心才有鬼了!你看她哪里像这么好心的人了?接近侑还不是别有目的?”
爱德华一屁股坐在旁边标价280镑的电脑扶手椅上,干巴巴地说:“能有什么目的啊,小糸除了魁地奇上小有名气,还有什么……呃,等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斜着眼道:“你该不会——把他们传七海的那些话当真了吧?” “——是啊,”格雷德抱起胳膊,“你也知道的吧,‘那个’最近传得这么厉害。” “那种小道消息你也信啊,”爱德华瘪嘴,“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放出来的。要真有那种事,怎么现在才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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