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为我延长双手，为我做到一切——
“异议！”
“我反对！”
我与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虽然是经过机械处理的，但是根据这样的语气，我还是能够听出，是律师狗先生。相比较我这种被判处死刑的家伙，议会或许更乐意听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话。
“谋杀这个罪名完全是无稽之谈。请看这个证据。”
其中一个玻璃柜的顶端投下光柱。我走近后，发现这是一台微型植入型通讯器——是劳伦斯大臣的那一台，从莉迪雅手里收缴来的。
“马歇尔·劳伦斯大臣仅仅只是报了失踪，道尔长官向我们提供了相关的资料，现在这台设备也摆在这里，联邦并未将其账户进行注销。你们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明，劳伦斯大臣已经身故，而且是由我方的委托人下的手？”
不对！
他为什么要反驳这个问题！
法官与议员们所在的那个屏幕上，那数只比旁的要大上整整一圈的眼睛，他们似乎是很迷茫地眨了眨。接着，有人提议将证人带上来。那家伙也从机械手伸出的通道里出现在玻璃房间后，那熟悉的服饰——是那天我们在Z区堆废场看见的雇佣兵！
“致法官、各位尊敬的议员。我曾于2977耶尔第八自然月的第16自然日，带领我的部队出发去Z区堆废场进行废料处理任务，随行者正好有马歇尔·劳伦斯大臣。但是在任务过程中，我们遭到了一个五人小队的袭击，并且就此丢失了劳伦斯大臣的行踪。在回来之后，我们向督察院报了大臣的失踪案件，并且检讨了自己的过失，我甚至因此停职了半个自然月——我的枪里消耗的那些子弹，也能证明那一场激烈的枪战。”
这是那个朝我们开枪的家伙！
道尔长官的声音也在大厅中出现。在他的操作之下，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了当时对于这个案子的调查报告。
“虽然当时是报的失踪，但是现在看来，连劳伦斯大臣的通讯器都在这里，是谁动的手，就不言而喻了吧？”
我只能徒劳地解释：“这是我们从Z区黑市上收来的……”
“证据呢？”
“……”
整个Z区都化为灰烬，我要上哪里去找那个半颗脑袋都换成了金属的小子？
罗杰忽然激动起来，想要和对方争吵，被我捂住嘴按了回去。我还有别的可能会让我们免于死刑的说辞，但是这再一次被我们的那位律师给打断了：“非常抱歉，打断一下各位的争论。”那些窃窃私语随着他的声音，逐渐消失，“我的委托人，当时确实是在堆废场，请看证据——”
当阿芙拉头顶的射灯亮起之后，我就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怀好心！
“阿芙拉！”我大喊阿芙拉的名字。罗杰曾说我和她有莫名的相关性，因此她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就能够接入我的账户——这一点已经证明过很多次了，我此刻没有办法一一举例出来，但是我希望这种默契的奇迹能够再次发生。我能否让她重新启动呢？我只能再次呼唤她的名字……我的通讯器、通讯器。OK在这里。我试图调取主控制台，却突然从脚踝处突然升起麻痹的痛感，我直接跌倒在地上。
这该死的脚链！我一拳砸在地面。
“肃静！”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台人工智能的数据我们已经提取过，无需再——”
“这是‘狼蛛’，除了那台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初代’以外的第307台，编号TP-β-307，隶属于我国第一特种部队A组，曾在新纪年2957耶尔的‘弗朗热之变’中立下相当大的功劳。即使现在因其特殊的政治性质，这一整个系列都被尘封在仓库里但是！”代表律师的那个眼球转动方向，似乎是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在座的议员，甚至是……看进了那些群众里，仿佛在盯着具体的什么人，“——而在半个耶尔之前，联邦军部大臣乔安娜·罗德里格斯，报了狼蛛的失踪。这究竟是我们国家军部的失职，还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女人的机械合成声音打断：“我承认这是我们军部的失职，但是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在审判庭上不就事论事，胡言乱语。维克托，这就是你们政理办公室培养出来的好学生？”
法官也接着道：“稍安勿躁乔安娜将军，为他的委托人辩护，这是他尽职尽责的表现……不过你可能是在审判庭上昏了头了，我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好吗查德？这是另外的案件，这与本案无关。或者说，你是想为你的委托人增加一个新的犯罪条例？非法买卖国家军工物资？”
查德律师的口气听上去有些慌乱，然而他依旧坚持自己的叙述：“非也，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听完我的表达——”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要说什么。
第31章 审判（二）
“非也，我希望大家能够听完我的表达，这之间，一定是有关联性的。”查德·安律师高声反驳众人，他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既然是被盗窃，究竟谁是那个窃贼？是他们？还是你们口中胆大妄为、意图挑衅帕瓦联邦的恐怖分子？OK，此话暂且不提，我想问的是，为何狼蛛，会这么巧的时间，出现在Z区；而史密斯队长正巧也……”
“我说过，这与本案无关！”法官出声，查德律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看来是被闭麦了。这场审判是全国直播，我们听见了那些群众的窃窃私语。
法官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又按动那警示的警报：“肃静——”他能够关闭查德律师的麦，却关闭不了群众们的声音。
我已经不再去听那些话，我贴着墙壁徘徊，我们的武器正静静躺在那里。
——阿芙拉他们并不是走正规程序被进行销毁的，是谁有这样的意图和能力呢？是劳伦斯？不，连他自己都被杀死，联邦自己肯定更不可能这样去做，他们完全知道狼蛛对于国家的意义以及价值，尤其是，现在看来，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件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做到销毁他们，而不会受到任何损失呢？即使不得到他们也没有关系呢？雇佣兵又是谁的人？毋庸置疑，是伦帝雅公司，所有疑问的答案都指向他们。
那些雇佣兵知道狼蛛被混在其中吗？大概率会说不知道吧，毕竟这种东西，没有人敢主动跳出来承认是自己销毁了国家的财产。结合他们在杀死劳伦斯的这件事上说的谎，我也不会去相信这群雇佣兵的话。
那就大胆假设，是伦帝雅公司在其中操作后，将狼蛛销毁。他们的动机呢？狼蛛是他们最伟大的作品，他们当年将这些人工智能供奉给联邦政府，从而得到国家的支持和助力。他们合作，才有如今的帕瓦联邦和伦帝雅公司。
——不光意味着狼蛛的力量。这更是代表了联邦政府和伦帝雅公司之间的友谊。既然现在友谊的象征被彻底焚毁在堆废场里，那是否意味着伦帝雅公司的狼子野心呢？！
“是否还有异议？……反驳无效！仍按照原判决进行处罚。”
“再次异议——”
我走过去将拉姆从地上拉起来，把她推进莉迪雅的怀里，让莉迪雅照顾好她。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
“联邦政府已经将Z区废弃，我们已经被联邦彻底抛弃，我们早已脱离控制，不属于联邦公民。那么，以上你们指认我们的罪证是否都不成立？
大不了，我们就是一些偷渡进来的自由人，在空中监狱里吃几年牢饭，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还是说……你们还能找到其他的法规，来约束我们？”
那些高高在上的蠢货们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我最后停在阿芙拉的面前，她闭着眼睛，如同睡着了一样。在我深处的记忆里，似乎有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对我讲述一个睡着了的公主的故事。我对此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这些故事或许也是旧纪年的产物……
那样的回忆让我有些焦躁。
不，等一下，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阿芙拉……
“嘿，阿芙拉？你醒着吗？”我几乎不能判断那是否是错觉。法官宣布休庭待二次审理的瞬间，我们再次陷入黑暗。某一个方向——应该是我们来的通道，传来声音，有人要把我们带回空中监狱去。那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想要等下一次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圆形的金属片……
“嘿姐妹们，像不像再久违地刺激一把？”我刨玩着手上的金属片，听见我的声音，莉迪雅转过头来看着我。
“还有我呢！”罗杰从一个角落里爬起来，他玩自己的脚链玩了太久，我几乎都要把他给忘了，“做什么？”
我蹲下身，将那个金属片放在地上，立起来，手指放在两侧，同时轻轻一拨——我能感受到那外边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了，快快快……
——它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的。
托马斯和我说过这个有用，他暗示得很隐晦，但是我能听懂。
毕竟也是父女嘛。
托马斯保佑……
密不透风的审判庭，除了那唯一的进出口，唯一的就剩下——
一阵玻璃爆裂的声响，黑暗中亮起幽幽蓝色的光，我看见金属片旋转中的移动轨迹，它为我指明了方向。玻璃第二次炸开，莉迪雅欣喜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我听见门外机械锁打开的声音。
“没时间了，快跑！”
“哦等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在这里，你们怎么——嘿！WAIT！”
我一把捞起金属片，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过去。物证被推出来的小门，其中有一扇，后面会通向审判庭的外面。赌一把，希望这枚金属片不会欺骗我。
“R！U！N！”
审判庭的大门轰然开启，我才刚打开那扇低矮的小门。弗朗热还在麻醉作用下，行动缓慢，我为了救他们，首当其冲挨了一颗子弹，但那时根本没有时间去管疼痛，我将他们推入门内，最后殿后进入。外边瞬间枪林弹雨，他们开启了机关，但我们已然不在审判庭内部。
这通道是用来给机械操作的，相当狭窄黑暗，我们躬身前进，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罗杰走在最前面，他说他要疯掉了，要是我们被堵死在这里面，还不如直接在审判庭上被打死。
“闭上你的乌鸦嘴。”莉迪雅咒骂他，“我觉得我还可以活很久，要死你自己去死。”
我有些晕，在这样的黑暗里，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眩晕了。阿芙拉走在我前面，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我夸赞她：“你终于醒了，谢谢你。”
她似乎亲吻了我的手背，那是我不懂，还认为有些难堪的贵族礼节，而她却能做得如此从容自在，做一个人工智能真好：“我尊敬的军士长，我总是能够听见您的呼唤的。”
我学着她的样子说“my pleasure”，但是已经逐渐失去力气。他们用的子弹有麻药，我没感觉疼，麻药的效果正在缓慢地蔓延。我逐渐感受不到我的伤腿，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我最后听到的声音还是莉迪雅与拉姆的单方面斗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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