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要怎么看待自己，看来我还是会觉得痛苦。阿芙拉帮我扣上我的目镜，她在数据库里调出了那只机器狗的模型，在我们的小木屋的桌子上，机器狗正栩栩如生地走动着，和新的一样。我终于能控制住我节奏错乱的喘息，我们依偎在壁炉边上，阿芙拉包裹着我的手，在我的指甲盖上摩挲。她的掌心干燥温暖，我靠在她的颈侧，仰头可以看见她漂亮的侧脸，仿佛还能听见机器人的心跳。
唯一让我能够得到安慰的是，我曾与她相识，她是我最好的伙伴，是我目前为止，生命中唯一爱着的人。
“朱迪，你可以哭出来的，这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来不哭……至少不会哭得那么过分。”我觉得这很丢脸，很胆小懦弱，我的弟弟妹妹们会以此来尽情地嘲笑我。
“……如果这样能够让你觉得自在的话，那没有关系。”阿芙拉说。我缓缓闭上眼睛，小木屋，炉火，这些幻象都消失了，唯一真实的是阿芙拉的怀抱。
那些记忆太沉重，信息量太繁杂。我昏睡间，问阿芙拉。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像在撒娇，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能帮我分担一些，是吗？”
“是的，你只要安心睡去就好。”
我们的脸相互靠近，即将吻在一起，房子的大门却被人猛地推开，阿芙拉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响声。夏洛特这个小姑娘永远风风火火的，她一把推开门，然后发出了惊叫声。她捂着脸背过身去：“你们不能在孩子面前做这种事！”
“小孩也不应该在大人做这件事的时候进来。”我坐起身，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灰土，我当时应该是摔在了那个房间里，现在身上脏兮兮的，我干脆利落地抱住阿芙拉，根本不打算避讳些什么，我对孩子的教育就是这么粗暴，“什么事？”
“亨特夫人请你去参加她儿子的婚礼——凯尔·亨特医生要结婚了！”
“嗯哼，我们会去的……哦等下，你说什么？谁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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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里，凯尔一直是个可怜的单身绅士——是蔑称。这个庸医好像永远在围着他新开的私人医院，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和那位腼腆可爱的女孩珊迪分分合合好几次了。阿芙拉为我带回八卦消息的时候，也表示了她作为人工智能会发出的感叹。
亨特夫人对我非常有好感，即使在知道我当初并没有看上她儿子之后。她总会到训练营来，给我们带一些小饼干——她还有个小儿子，是后备兵里的小家伙，她希望我狠狠地训练那小子。
“你们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嚯嚯！看上去多有朝气！”她总是这样容光焕发，“杰森那个老家伙，嗐！不提也罢！”
来参加婚礼，我带了一些礼物。安格的人口并不算很多，大家几乎都认识，所以这种喜事，酒席会沿着城镇的大街，排得非常远。不光是珊迪与凯尔，同时还会有其他的新人在这一天进行结合，所以这种活动往往非常热闹。我先去找亨特夫人，带着我和阿芙拉的伴手礼，她看上去非常忙，但还是拨冗来抓住我的手：“哦朱迪长官，听说你最近生病了，看你的脸色，要照顾好自己。”
说一句大实话，我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热情的人物，于是我只能说，呃对是的，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或者说我已经过了好几天很偷懒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她敷衍过去的，罗杰突然找到我。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他严肃的表情看上去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为了摆脱亨特夫人，我也马上摆出一副可笑的严肃模样。我成功脱身，阿芙拉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很快，我们在废墟酒吧门前碰面了。
这么多年过去，安格其他地方都在逐步修剪复原，只有罗杰的酒吧，还是那副模样，这已经是他的风格了——连当年坏掉的门，他都不打算重新装上。酒吧里很是热闹，但我们不会直接进去。我从门扫了一眼里面，看到了让我很意外的一幕。
那个在跳脱衣舞的舞女是谁？珊迪？！That’s incredible！罗杰看上去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可不要对一个女孩刻板印象，她是我们这儿的dancing queen。据她所说，近几年工作压力非常大，凯尔还不给她涨工资？”
“什么？”我感到迷惑。
“好吧，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理由......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奇奇怪怪的故事可太多了，关于他们的八卦，讲十天半个月都讲不完，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哦，到了。因为‘初代’的事，我的同事们打算找你聊聊。”
第53章 初衷
关于初代，我终于想起这个代号为什么这么熟悉。“狼蛛”代指TP系列机器人里，最强劲的β系列。之后出现的的几代军用机器人，在此基础上，各方面都有所提升，然而威力却越来越小。伦帝雅公司关于战争型人工智能的研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再更进一步。
有人说，这背后的秘密，或许要找到那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TP-α，才能明晰真相。我也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是世间慢慢流传的，还是托马斯一开始就亲口承认的。总之，TP-α被称为“初代”，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个“初代”——托马斯说他遗失了α，也遗失了相关的研发手稿。那本被我烧毁的手稿，就是最完整的版本：只有一半。
然而在我短暂的牢狱生涯里，那个律师，他在质询我的时候，也曾提到过这个东西——因为录像带，他还以为初代在我手上。
真是好笑，我要是有这个东西，这东西又真的如他们所说得那么强大，我早就可以从他们的手上夺回我之前失去的一切。
首先，我要——
“这真的是出自托马斯·伯德的作品？”有人咆哮，“可没人见过初代实际是什么样子，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随便找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哦有一说一，我们本来真的很期待，期待有一个能够让白鹰更加强大的力量。”有女人的声音感叹道。
我们跟着罗杰往地下走，我很少来这里，听说罗杰又花时间把这里改造得更加大了——他之前一直有在提到，他很羡慕当初在迪尔布拉精神病院地下的那个实验室——我要来看看。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近，眼前是最后一道门。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锁在识别了罗杰的信息后为他打开，但他并不准我们马上进去，他说还要为我和阿芙拉添加识别信息。我们三人在门外等候，里面有人快步走了出来，听声音，是刚才第一个说话的咆哮男人：“伯德，你把那个东西带回去，这东西留在这里，很影响我们研究人员的工作。你把他带回去。”
看表情，他应该是尽力在维持自己的绅士礼节——真辛苦，脸明明都已经涨红了。
“呃......查德，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迪......长官，这位是我们的高级研究员，查德·琼斯，他......”罗杰一边忙活还一边为我介绍。
琼斯终于忍无可忍：“这里面没有什么误会！我们是研究科学的，不是变魔术，施魔法的——那都是骗小孩子的东西！我不允许你们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他吼完的一瞬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那些还在工作的研究员，都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听见“滴答”一声，大概是罗杰的操作终于完成。我手揣口袋，慢慢走到他面前，并拍了拍他的肩：“琼斯先生，说完了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是的伯德长官。”
我朝他笑了，因为他刚才的言论：“可别这样说，这会让那些相信魔法存在于世的孩子们伤心的。”
那个研究员愤然离开。
我没想到白鹰教派里还有这样意志坚定的科学家，这跟他们的教义不符啊。我耸耸肩：“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吧！罗杰。”
“呃……查德也只是最近研究太累了，脾气有些暴躁。”罗杰总是在做着打圆场的工作，我把他的喋喋不休拦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罗杰唯一成长的变化，就是更加唠叨了：“是需要我来做什么？听你们内部不和，大吵一架？”
“不，不是，是......”
“伯德长官，”那个女研究员走到我面前，并递给我一份电子文件，“虽然现在的情况与预想当中有些不符，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你的同意，才能继续进行对于‘初代’的研究。后续如果有研究成果，我们打算将其用在军事科技上。也就是说，有了初代，会让我们目前的武装水平出现大幅度提升。”
平板上的字符在我眼前漂浮着，等我回过神来，它们才匆匆排列出正确的位置。
《关于“初代”的后续研究及研发申请》
我闻言很快就拉下脸来。我将她推开：“你说什么？”
“我们将对于初代进行研究，并且......”
“不，不可以。”我推开她递来的平板，快速走到初代的面前。它不像我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只是单纯纯净透明地漂浮在那里，像一块儿富有生命力的蓝色水晶。现在，它的身上缠绕了一圈一圈的线路，并被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关了起来......
仿佛被捆绑，被囚禁，只是无助地散发光芒。
它像是一枚灯芯，让整个实验室都覆盖了一层莹蓝色的亮光，但是我感觉它有心情，像是，像是......
“别开玩笑了，伯德长官。”那个女研究员露出不理解的笑容，甚至还有些......嘲讽，“为什么不？您应该知道我们现在......”
“这件事你可以去问杰森，看他同不同意。”我只是随便整理一下手上的绷带，我把它们一圈一圈都重新缠绕好——我并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还记得你、们，白鹰的成立的话。”
我瞪了罗杰一眼，示意他和我出去。
“姐姐！”
“你刚才不是叫我长官？继续这么叫。”我四下张望阿芙拉的踪影，她不知道去了哪里。从地下实验室出来，我刚好可以去酒吧喝一杯，之后还有什么事......阿芙拉刚传给我的工作日程表排得很满，我甚至都懒得去想，这几天休假把我给惯坏了。
“......长官，你真的要这样吗？算了，你明明知道那是很有用的东西......”
“手稿也一样有用。”我穿过酒吧里各式各样喧闹的人群，因为婚礼，他们玩得非常疯狂，我看见珊迪已经从舞台上下来了，正在和那些奇装异服的家伙们碰杯。我也要了一杯酒，“我当时烧掉了它，你也看到了，你并没有阻止我。”
罗杰沉默。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伦帝雅公司，更何况是他们的人发明出来的东西。就算初代真的有什么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我浮夸地举起手挥了两下，最后搭在罗杰的肩上，“我也不会让这些东西留下来，或者再次出现在世界上的——我不会再让你们弄出来第二个阿芙拉。”
他继续沉默着盯着我的脸，我发现他的面貌逐渐变得成熟硬朗起来了，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的模样，下巴上还有胡子，他看上去很像托马斯——我一直还觉得，他还是那个瘦得像跟钢管似的软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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