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最后打破我们之间沉闷的气氛，他冲着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打个响指：“来杯马提尼。”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电子音，非常响，低音带来的震颤差点没让我嘴里的酒全喷在罗杰脸上。我才发现我身后是一个功效强大的扩音器，舞台上有人在演奏的声音会从这里传出来，我脑子被震得发懵。
罗杰似乎还在说话：“那老杰森那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说什么了，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我觉得不需要我花心思去思考。我的眼睛穿过密密麻麻黑色的人头看向台上，那个长头发的女孩戴着造型浮夸的墨镜，腰间挎了一把电吉他。然而他还在追问我：“你让瑞秋他们拿着资料去问杰森！虽然是军事武器的研发，但是我想这件事，杰森只要愿意，他还是说得上话的！”他很大声地在我耳边吼。
“他不会愿意！”我也朝着他吼回去，周围的一切都喧哗起来。除了第一下的惊吓，之后，扩音器带给我的耳边的轰鸣让我愉快，我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罗杰这个啰里吧嗦的麻烦精，“他可是白鹰教派的老大，这次，他会和我站一条线。”
一阵激烈的前奏音乐过去以后，舞台上的女孩用她相对于女性来说偏低沉的嗓音，在电子音乐的烘托下开始哼唱：
“昨夜，我得到了她。”
“今天，她偷走了我的灵魂。”
“爱与欲望交缠燃烧。”
“我们成为彼此的恶魔与天使。”
我从来没发现阿芙拉唱歌的声音是这样的好听，低沉的激昂里还流动着一些电流的声音，听上去性感极了。她手指弹奏音乐时的动作也很漂亮，我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在此之前，她从来不表现这些，这是十分新奇的感受。她正在演唱的，是一首节奏感很强，富有动感的歌曲，虽然我不太懂音乐，但是也听得出来，这歌非常有“阿芙拉特色”。
她的即兴创作，竟然还相当受欢迎，歌曲的高潮部分，台下的听众在跟着发出“哈、哈”的声音，手上甚至在打着节拍。
那些情侣在拥吻——这是一首听上去很暴力的情歌，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借此来抒发爱意。珊迪和凯尔也在其中，她态度非常强硬地拉下了凯尔的衣领。
被罗杰说得，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哦天哪，他们俩又和好了。”
“今天可是他们的婚礼。”
罗杰嘀嘀咕咕着什么，显然是对这对麻烦的小情侣——现在是新婚夫妻，感到非常的不满。他向我抱怨，有机会一定要找我八卦一下他们俩的故事，毕竟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到伤害——每一次他们找到借口吵架说分手了之后，都一定会来找罗杰吐槽对方，拿他当一个讨人厌的垃圾桶。
那真是太痛苦了。
很抱歉，我没有替人分担情绪垃圾桶这个职责的义务。我将酒尽数灌进口中，跳下椅子，穿过人群。我抬腿一跨，矫健登上舞台，在众人的吆喝声中，我一把拽过正在享受音乐乐趣的阿芙拉，朝她吻了过去。
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喜欢音乐，你只喜欢我。
第54章 幼稚
至于我当众和阿芙拉接吻这件事，震撼了许多人，比如罗杰。
夏洛特年纪小小，懂得倒是不少。她站在两个箱子上才能和罗杰并肩，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装出一副很酷的派头：“哦，你才知道这件事吗，真是孤陋寡闻——她们俩非常糟糕，甚至想在我这个小孩子面前和对方交换口水。”
“机器人怎么会有口水！”罗杰崩溃大叫，“不这不是主要问题......我以为你们只是，只是闺蜜！”
“不，我们只是从属关系，她是我的副官。”
“朱迪是我的军士长。”
我放下手上的货，和阿芙拉很有默契地贴贴脸，然后第不知道多少次嫌弃了她对我的称呼。
我才开始习惯这个称呼是由我自己起的开端的这个事实。
换了能装很多东西的货车，我们要去月金区。矿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摆不平，说是需要我去出面摆平一下。
“这些箱子里都是什么啊，这么沉。”好不容易才搬完，我捶捶有些酸胀的后腰，罗杰解释说，都是一些要实验的新的技术，能代替人工的义肢什么的，让我拿去矿区，还是老样子，尝试投入使用，然后给他回传数据。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偷偷爬进车后座的夏洛特给丢了出来。罗杰接过夏洛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把他的欲言又止给接了下来：“初代的事，你不要管了，就放在那里吧，之后再说，现在先不着急这些。”
他点了点头，又感觉他还是老样子。我正要离开，又想起来什么，叮嘱他：“对了，关于初代的事，现在有哪些人知道？算了，不管是谁，不要再让这件事传播开了，这是个烫手山芋，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玩意儿在我们手上。”
-
阿芙拉说我喝了酒，不让我开车，让我在副驾上睡觉。
我根本睡不着。
“阿芙拉，你的那种歌......还有吗？”
阿芙拉又即兴创作了两句。
真有意思，要不是我唯一爱着阿芙拉，我都快要爱上音乐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些。”
“希望你会喜欢这种惊喜。”她说。
阿芙拉说，情侣之间总要有些新鲜感，不然时间久了，会因为习惯相互嫌弃，所以需要有所保留。我威胁她说，这个“有所保留”，要是建立在欺瞒我的基础上，我会向罗杰学习怎么拆一个机器人。
“有数据分析，情侣之间最好还是不要说这种要分手的话，会在潜意识里建立这种情绪，会提高分手的可能性。”
我吹了声口哨，感情这种事总是用数据分析做什么？但实不相瞒，我比她还更加不理解这些东西，就像我不能理解在罗杰口中，珊迪和凯尔之间相爱相杀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样。
但是喝了酒，我感觉整个大脑都轻飘飘的，这种带有负担的思考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我甚至是愉快的。我调侃地反问她：“潜意识？我觉得你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是的没错。”阿芙拉带着恭敬的语气回答我，“我会接入你的大脑，你的后脑勺其实也有一个接口，我可以有线接入，并进入你更深层的意识，并将这种念头销毁。”
我摸摸我的后脑勺，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摸到，但是感觉似乎确实有什么地方感觉手感不对。我分不清阿芙拉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也懒得去分清。车开得平缓，酒劲上来后会让人想要睡觉。我闭上眼，假装睡眠，然后去偷袭阿芙拉。
这次成功了，我牵出她的那根外接线，然后接入我的通讯器。
她露出了很遗憾的表情，我朝她骄傲一笑——即使我心里清清楚楚她是放水了。
“想翻翻你的音乐库，我对这很有兴趣。”
其实想看看她是否有什么更深层的潜意识......让我看看......
Oh, f**k.
我猛地睁开眼，后视镜里可以清楚看见，我瞬间消失的微笑。
他妈的，我都看到了他妈的什么画面？
我全裸着被捆在床上然后满嘴脏话地咒骂她“你放弃吧我已经捏碎了我那颗他妈的没用的心”甚至还在朝她脸上吐口水？？？然后她会拿着皮鞭，一脸冷静地回答“我知道你不爱我了，但是我不可能放你离开，你永永远远都会是我的人，即使你死了，我也要吃了你的肉，炖了你的骨，和你做永世的爱人”。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阿芙拉，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台词未免也太drama了！
有空一定要让罗杰为她检查一下，是不是她的内核计算机出了什么bug。
这辆车并不那么轻便，粒子艇只要开一天一夜的路，我们现在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尤其是最近是风暴季节，我们不得不在路上耽搁一段时间。
路上开了一家酒馆，酒馆的老板娘是一个有着东方人面貌的美丽寡妇，她和杰森是旧识，我们也与她打过几次交道，毕竟时常在中心领地和月金区之间往来，总会在这里歇脚，像今天一样。
“你们常住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还有热水供应。”她喜欢抽奇怪的东西，她说那是烟，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她转手将那长杆子的一端伸到我的面前：“要不要试试？”
我试探着去吸了一口，很呛人，但是我忍住了没有丢人地咳出来。她轻笑着看出了我的忍耐：“哦，我的孩子，别这样，人有的时候可以放纵自己，没必要总撑着一副自己什么都可以的样子，那样太累了。”
我不能理解，只从牙缝里吐出来几口白烟。阿芙拉从房间里出来，说房间收拾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她察觉我身上的烟味儿，然后很快同她错身，进了浴室。
简单清洗过后可以泡一会儿澡，阿芙拉在这些事上很细心，浴缸里已经提前备好了温热的水。我一只脚刚踏进浴缸里，阿芙拉便推门而入，她说她要为我按捏身体。
虽然阿芙拉强调过不会，但是我还是担心她会进水......不过她也确实不会有沐浴的需要。她跪在我身后的浴缸外，手按在我的肩部，我指望她会做点别的，结果她真的很认真地按揉了起来。
“嘶......疼，有点。”
她不说话，安安静静帮我按肩部的肌肉，动作并没有因为我的求饶而减轻多少。我慢慢也觉得舒适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矿区那边，出了什么事？”
“有人走私，他们从矿区偷原料，然后低价卖出去。”
“哦，是吗？”我对此见怪不怪。但唯一的问题是，这种事本来应该让杰森去处理，而不是我，即使是发生在矿区，“然后呢，为什么是我？”
“他们跑了。C基地的人没有看好他们。”
“听上去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现在是要我们俩去抓人？”
“......并不是。”
我耐心等待她接下去的说明。
“根据月金区传回的报告看来，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了。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似乎是同一批人。”阿芙拉学着人类说沉重话题时的样子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接着说，“这个案子，是塔利斯先生提出交到你手上的。”
杰森？他不是最爱彰显自己的权利，多管闲事吗？真是托他的福，很多事我根本不用亲力亲为。怎么，让他来负责的案件，他竟然上赶着交到我的收上来。
这中间是有什么问题？
“他需要你给桑塔压力。”
“什么？”我一瞬间有些不明白，甚至根本没法把这两件事给串联到一起。
按照当年与弗朗热签订的协议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条约，安格与桑塔的心虽然不能说是在一起的，但至少这么多年来的合作是愉快的，没有必要突然与他们翻脸——当然，我与杰森这个老头之间的关系也是同理，暗处的斗争，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表面上的和平。他这样做完全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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