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你固有的思维怪圈吧!我觉得你们还有机会看到更好的东西的。” 他最后走出了房间,一如他来时的突如其然。我们三方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明明他也没做什么。 我试着开口打破沉默:“大家,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 “哦对了!”比尔此刻又在门口出现,我简直想要一拳揍死这个让人觉得无语的混球,“有没有谁想体验一下灵魂质被抽离的感觉?限六个……五个名额哦!先到先得,体质优异者优先——这位大块头的先生,你就算了,两条义肢都快生锈了!求你对自己好一点,多加点钱换个好的吧。幸运的志愿者有机会看到我是如何运用頔,来完成魔法一样的工作任务的哦~” 然后他又消失在门外。 阿芙拉非常乖巧地问我:“军士长,是否需要我将他捉回来?” “……算了,随他去吧。”不知道这个蠢货在这里,还能又闹出什么来。沉吟半晌,我提示大家,“别听他的,这玩意儿抽着感觉一点都不好。” - 我借用了孔德家族的书库。 在新纪年还有这种东西,这简直是没办法想象的。在大数据时代,图书馆这种东西,我就已经很不能理解了——以前在Z1区有过一个电子图书馆,里面都是各种电子藏书——但凡你打开通讯器,进行搜索,花上一些钱,也能够得到,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图书馆的意义何在,大概就是更加消耗国民们交上去的钱吧——谁叫我们都是资本主义者手下的冤大头。 然而在孔德家的书库里,我看见了在低温干燥环境下保存的大量的纸质图书,我还以为我在托马斯的小屋里看见的传统纸张,就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多了。根据孔德的描述,这里面甚至还有许多数据里搜索不到的失传的书目。就连阿芙拉也在感叹这里的……壮观。我能闻到纸张与油墨的味道,虽然我并不热爱阅读这种枯燥的事。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有美感的。 我去询问比尔更多的细节,他说頔就是源自于灵魂质,这是一种几乎源源不断的能量,人体自身的潜力,远比现在所探索出来的,要更加宏大。 “假如你换一个思路思考,”他试图给我打一个比方,但是比划了半天也没比方出来,于是他开始向我传教,最后我决定自己去搜索一些资料,“在火被人运用以前,在电能被人运用以前,他们都觉得这是什么无法控制的超自然力量。灵魂,我觉得和这些东西是一样的,当这些超自然力量能用系统的解释进行说明,并规范利用的话,玄学又何尝不是一种科学呢?” 他仿佛说得有些道理, “这里的装饰很像旧纪年中世纪的古堡,人们会在这种地方存放酒精。”阿芙拉的声音在书库里回荡,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这里几乎是黑暗的,只在书架上有消毒的灯带,还有我手中电筒映亮的一小处灯光。一点点光芒只会让周围显得更加黑暗,我甚至不知道这里会有多大,均衡的湿度和温度让人在黑暗中也感到适宜。 “按照孔德的说法,这里好像确实是有很久以前的红酒。” “那一定很名贵,这些东西,越久越香醇。” 我走到书架的一端,阿芙拉从转角处出现,和我头碰头撞在一起。我俩各自抱歉地笑了笑,她问我:“要来一杯吗?我找到了它们在哪里。” “这是别人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这么遵守规矩了起来?我的军士长?” “哦,”她揽住了我的腰,并让我向她靠近,她牵着我的手,让我跟着她的步调来动作,“你要做什么?” “很难得的独处时光,”不知道哪里响起了音乐,轻缓悠扬,她几乎贴在我的耳边说,“你最近太紧张了,不是吗?” “阿芙拉,你要做什么——啊!” “不要担心,只是转一个圈罢了。” 她带着我在跳舞。 我没有任何这样的艺术天分,几次踩到她的脚,或者和她的腿撞在一起。我时而想去关注那些书脊上的字,她却要我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们逐渐走进离灯很远的黑暗里,只有她蓝宝石一样的双眼,在荧荧发着微光。 不,不对,她只是想和我跳舞吗?阿芙拉不会强制我做这样没有来由的事。 她拧过我的脸,手指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你最近太紧张了,需要放松一下。” 我脱离她的控制——严格来说是她将我抛了出去,我拉着她的手转圈,而后又转回她的怀抱里:“我尽量。” 不,还是有问题。即使是这样,我也听到了擦着我耳边过去的风声。 是子弹撕破空气的声音。 音乐的节拍骤然间急促了起来,她牵着我的手朝着一个方向小跑着,而后迅速回身,我渐渐也摸到了这种的感觉,那种节奏感,那种柔中带刚的力量和优雅。 “甩手、下腰……对,没错,就是这样。”她从我的后腰里抽出了一把枪,在我完成下一个动作的时候交到了我手上。 “朱迪,人为什么会不知道要如何前进呢?”她很突然地问我。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办法的,生存并不是一个一加一等于2的、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人类真是苦闷。”阿芙拉似乎在“思考”,“那人类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吧?我的数据库统计了相关的信息,包括那些探究生存的哲学家,活着是普通人的回答。这就是一个如你所说,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是的,或许许多人活着就是为了探索为什么要活着。”我想了想, “比尔说,在他的教义里,人生来就带有原罪,活着是为了赎罪的。” “那赎罪完成了就上天堂,失败了就下地狱?” “也许……其实我不知道。” “宗教也是一个很难理解的议题啊。” 很近了,对方用了消音器,但我和阿芙拉敏感的探测器,能够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声音,每一次开枪,都能更容易定位到对方的位置。 一曲毕,我手上的枪抵住了一个东西。 “伯德家的庄园,有服务很好的靶场,不是吗?会有随从帮你整理好装备,帮你换但,报靶……”我只是凭空想象,相比起来,我会更喜欢阿芙拉为我创造的幻境,“很遗憾,你总共射击8发,全部脱靶。” 在黑暗中,我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却能确定,一定会有那种被羞辱的恼羞成怒。
第81章 离间 我问:“他着急了吗?” 阿芙拉回答:“是的,他着急了。” “拉法尔。”我喊出对方的名字,听上去大概会过于亲昵,但是我确实是想不起来他们兄弟俩姓什么了,桑塔人的姓名听上去都很奇怪,“说个能让我放你走的理由,不然我会崩了你的脑袋。” “你崩吧,随便,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站起来,阿芙拉缴了他的械,她体内内置的节能灯从掌心的皮下亮起,照亮拉法尔的脸。他眯了眯眼睛,我拍着他的脸侧嘲讽:“看看你,多么狼狈的手下败将。” 他已经很厉害了, 在我和阿芙拉两人——啊不,一个机械人,一个半机械人的搜寻之下,能隐藏这么久,还让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真是要感谢他让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拉法尔本就不算阳光的脸,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郁。他再一次抿起那双厚嘴唇,一副死都不开口的表情。 “谁派你来的?” “……总统。” “迪伦·威廉姆斯?”我反问他,“在这种事上,你没必要骗我,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梗着脖子不再开口。 “阿芙拉,做掉他。” 阿芙拉拖着他的领子,手脚利落地将手放在他的下巴上,只要稍微一用力,他的脊椎就会直接断裂。他不大喊大叫,但仍控制不住挣扎——这是生存的本能。 “你想求死?”我蹲下来,用枪托挑起他的侧脸,“你的意识可不想让你死。”他意识到我们只是吓吓他,又露出那种恼羞成怒的模样,“威廉姆斯没有死士,他只有用不完的机器人……说,是冯还是弗朗热?是谁藏在水下沉不住气了?” 这个嘴硬的家伙到底是没开口,我拖着他进了那间议事厅,阿芙拉早让众人都集合在了这里。雅各布最先坐不住,他站起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是他。 阿芙拉还保持着对他的戒备,她对于人的分析可还没有到那么精确的程度。我让她学着点。 既然有人对于这种僵持的局面坐不住了,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瞒着了。我把拉法尔丢在桌子上趴着,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手被反捆,他动弹不得。 “谁的人?” “当然是我的!你,朱迪,你抓他干什么?!”雅各布诘问我,我推他一把,“你坐下,这不关你事。” 他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比尔的表情最轻松,他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凯里·孔德,特瑞希·冯,还有我看不见的阿纳托尔·弗朗热的势力,或者……比尔的一场表演,大概很容易就传了出去,不管当时在场的,不在场的,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萃取頔的重要条件:高精试管,一个合适的萃取对象。 选择萃取对象的条件很苛刻,纯智人,强体能——否则连萃取的过程都熬不过去。然而我作为半智械人,是一个例外。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体内的“初代”,否则,托马斯不可能仅仅因为我是他的长女,就将頔的合成配方告诉我。他知道,我可以做到,而且超乎他的想象。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杀了我,或者说是控制我,就能得到我体内的初代。那艘神秘的忒休斯之船——它在我的体内,像是有第二重灵魂一样,以不同的频率在鼓动。托马斯把它放在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死了,那初代消失,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是爱我的。这样的结论令我感到悲伤。 冯坐在那里转动他手指上的珠宝,一派的沉稳淡定,孔德也一样,他和冯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并未读出这其中的意味。却明白他俩之间除此之外并无更多交流了。 到底是谁…… 冯突然退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扶住了我的肩膀。我让阿芙拉不要妄动,他顺着我的手臂,握住了我手中的枪:“朱迪,我知道你会怀疑我,诈我吗?没必要。”
他在试着让我放下,但我依旧紧紧捏着枪托,在暗中与他角力、 “我知道你总是不够相信我,为什么呢?你是听信了谁的谗言?” “人嘛,要是没做,问心无愧,也不会惧怕我的质问。”我反驳他,“你心虚?”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没有必要。打草惊蛇,这不是你的作风。” 不,也不是他。确实,他不会打草惊蛇。除了我们,他现在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助力,这样做对他没有好处。明面上至少我们和他还是站在一起的,要是我死了,没有人会挡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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