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之所以还能这么体贴是因为骨子里的涵养不可以对女生不尊重，还有就是因为疏离的礼貌是合伙人对待陌生人的基本要素。
因张大君的态度和翻译的迟到，合伙人已经不把张大君当成是需要好好供着的甲方了，甚至还有点闹小脾气地在心里想，张大君最好是不喜欢司南星和言半夏的设计风格，那工作室就可以不接这尊一看就足够蛮横的大佛的稿子。
“来了！”
言半夏溜进会议室，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平静自己蹦得有点过分的心脏。她不是第一次接触甲方，更不是第一次跟甲方解说稿子的设计风格和理念，只是她之前的甲方都是大学的部门和社团，这是她第一次在真正的职业生涯里接触甲方。
“不知道甲方爸爸是不是都像微博说的那么难缠……”
司南星伸出食指戳着她两边的颧骨微微向上扬。“笑一笑，我在呢，你别这么紧张。”
合伙人介绍工作室的声音越来越近，司南星最后握了握言半夏的手，弯腰亲了她侧脸一下，弯着一双月牙眼坐下。
言半夏的躁动情绪被司南星安抚了不少，在她旁边坐下，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做好翻译的准备。
“她们两位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Star是主设计师，Summer现在是Assistant Designer，但我很喜欢她的设计风格，以后也许是另一位主设计师。”
合伙人推开门的瞬间，司南星和言半夏的笑容都顿时凝在脸上。
上班第一天见到从初中开始就跟苍蝇这么烦的情敌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言半夏心说，哪有这样的题，她绝对会马上回答“谢邀，人在工作室，刚碰到情敌”。
张大君的翻译竟然是顾梓，司南星和言半夏都不知道该感叹造化弄人，还是该感叹生活就是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凑巧。
顾梓穿着一身职业装，化了淡妆，自然把碎发撩到耳朵后边儿，亮晶晶的狗狗眼一如既往，只是比以前更会装委屈、更勾人罢了。她一见到司南星，那眼神不夸张地可以说是装了电灯泡似的，啪的一下亮起来了。
言半夏的脑子乱成浆糊，她不会化妆也懒得化妆，更觉得买化妆品很浪费钱，毕竟她读的专业是很费钱的设计，穿衣风格说好听点是简约大气，说不好听的就是扔人群里肯定一秒就找不着了，因为穿得太普通，素颜朝天的脸蛋儿也不够淡妆浓抹的精致脸蛋儿出众。
合伙人不知道顾梓曾经是司南星的前任之一，单纯地以为她们只是从初中就认识了，热心地替她们组下班后的饭局，说是多年不见的同学就该聚一聚。
“我下班后要和Summer去日本超市，没空跟她吃饭。”
合伙人愣了愣，很快从司南星的阴鸷神色反应过来，再看司南星那双捏成拳头的手，还捏得死紧，没准顾梓是她和言半夏的仇人，立即尴尬地笑笑，转移了话题。
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张大君和顾梓很快跟着合伙人一同坐下。
合伙人在工作室只负责跟客户交接，稿子的话语权当然交给读设计的司南星和言半夏，张大君只懂奶茶店的营销，顾梓也是设计的门外汉，不过她在来之前查了一些资料，做足了门面功夫。
顾梓把USB递给司南星，司南星直接扭头，不想接。言半夏虽然也不待见顾梓，但工作时的专业态度还是让她抬手准备接过顾梓的USB。
顾梓却冷笑着收回手，径直走到连接了演示屏的电脑旁边，弯腰去找可以连接USB的地方。司南星负责PDF的翻页，自然坐在电脑前，顾梓不时故意擦过她的手臂，让她觉得很恶心。
合伙人总算是看明白了，顾梓很有可能是言半夏的情敌，还是司南星的前任，本着自家孩子最漂亮的想法，合伙人对刚才顾梓冷笑着收回手的举动也是毫无好感，甚至还有些厌恶。
第19章
“关于张总对商标的要求，我方都一一列出来了。”
顾梓正了正衣领，假模假样看得让人嫌恶地皱眉，她照着手里拿着的、提前写好的门面功夫的文案侃侃而谈。
“环形商标常用于生产类的用品，如Target的商标，两个圆环，红白相交，很是夺人眼球。而莫比乌斯环，想必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是无限延续的三维形状，代表团结、平衡或回收。伯努利双纽线，喔抱歉，我换个更浅易的说法，就是我们经常看到的无穷符号，代表永生和连续。而方圆形更常见了，麻烦各位拿出手机看一看手机软件的图标，这种独特的、介于正方形和圆形之间的形状是手机图标最常用的设计语言，亮点在于表面更平滑。”
“呵，换个更浅易的说法？”合伙人少有地啧声。“这里坐着两位设计师，您是怕谁听不懂啊？”
顾梓把文案放在桌面上，端庄地双手交握大概在肚脐眼儿的位置，可掬地笑着继续说：“勒洛三角形也是我方感兴趣的形状之一，以等边三角形的每个顶点为中心，以相同边长为半径，在另两个顶点之间画一段弧线，再将三段弧线连接，在美国，挺多地方使用勒洛三角形，是大势……”
“耳朵疼。”言半夏不耐烦揉了揉耳朵，打断了顾梓的话。“勒洛三角形多数用在路牌和建筑，你们，喔抱歉，我换个更装腔的说法，你方不是要做奶茶店的商标吗？”
“你打断我说话很不礼貌。”顾梓睨了眼言半夏，阴阳怪气地说，“难怪是Assistant Designer，就你这态度，什么时候都做不了主设计师，你没看到你们工作室的主设计师都没说话吗？你横什么。”
饶是合伙人有再好的涵养也压不住脾气了，幽幽地说：“我可以现在立即将Summer升为我们工作室的另一位主设计师，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司南星倒是沉得住气，还是没说半句话。
“接下来，我还想给你们介绍一下凯尔特三角结和拉克希米之星，我方……”
“够了。”司南星冷着脸关掉演示屏，打开会议室的灯。“你们是让我们设计奶茶店的商标，还是给我们上课来了？我们工作室是专业的，轮得上你这个设计的门外汉在这儿照读网上的资料给我们科普吗？你也不问问你自己，你有这个资格吗你？”
张大君的脸色也是沉了沉，他也觉得顾梓有点作秀了，来设计工作室科普设计的知识，这不找骂吗？可是打狗还得看主人，顾梓是他带来的，他没想到工作室这三个人连着不给顾梓好脸色看，是在打他的脸吧，他可是工作室的客户，他是甲方，哪儿轮得到工作室这个收钱做事的乙方在这儿狂。
“您看您工作室这两位设计师的态度也太……”
“太什么？”合伙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似笑非笑地撑着桌面，一双好看的墨绿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张大君。“我不觉得她们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你……”
合伙人冷笑，毫不绅士地打断张大君的话。“我们是设计工作室，你们是客户，我们不是正在读设计的大一新生，你们更不是设计系的教授。所以，她们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您带来的翻译吧，讲话的语气也太指桑骂槐了，喔抱歉，我中文不太好，指、桑、骂、槐，我没说错吧？”
言半夏不甚愉快地半趴在桌面上转圆珠笔，眼神冷冷地瞄向张大君，淡淡地说：“不如张老板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你们对奶茶店的商标要求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们的主设计师还有没有耐心听下去，但我这个Assistant Designer是没耐心听张老板您的翻译说的废话了。”
“张总，我还有虚空派、薄膜干涉现象和熏香球没说。”顾梓心急去碰司南星握住鼠标的手，大声对她喝道，“你还不赶紧给我把演示屏打开！”
“你在命令我做事？”司南星嗤笑，嫌恶地抽回了手。“难怪都叫甲方爸爸，这钱还没给，商标还没谈，都能横成这样了，要是我们收了钱，指不定还要受多少气，你说是吧，张老板？”
被说穿心里想法的张大君没好意思直视司南星。
言半夏的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愤愤地说：“虚空派是指一种静物绘画风格，中心思想大抵是向死而生，或者也可以是——死亦是生、生亦是死，象征死亡的骷髅骨头经常会和象征虚荣的财宝一起作画，颇有一切终将归于幻影破灭的含义。”
顾梓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言半夏，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案。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言半夏不悦地在桌下踢了踢司南星。“但我这个Assistant Designer不想说了，我让我们工作室的主设计师Star给你科普。”
司南星自然而然接过话，气定神闲地说：“薄膜干涉现象是我们生活里一种常见的物理现象，就是下雨时，马路边的积水会因汽油等油性物质的混杂，从而可以看到积水上面会折射出奇异的彩虹。我刚才有看到你PPT的缩略图，你说的熏香球应该是古代用以熏香衣被的器具，精细的镂空设计，正中心有一个同心圆的装置，因此不管怎么摇动熏香球，里面盛放的香料都不会洒出来。”
合伙人适时接话，双手撑着下巴，满意地对司南星和言半夏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张大君，问：“未知您让您的翻译给我们科普这些，是不是因为您想设计一个圆形的商标，但要用到虚空派画风和用薄膜干涉现象做渲染，最后还想加上熏香球那样的镂空设计？”
张大君如实点头。
合伙人果断地表示工作室做不来这种商标的设计。“我们工作室主打性冷感设计风格，您让我们在一个小小的商标上面设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元素，出来的商标只会是nothing，还是最useless的商标，所以我们是不会接您的稿子的。”
“我又不是不给钱，只要你们能做出我想要的效果，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合伙人无语地极了，沉默好久，说：“难怪您和您的翻译都成不了设计师，您没有审美。”
合伙人屈指敲了敲桌面，意思是要拿言半夏的笔记本和圆珠笔。言半夏把圆珠笔夹在笔记本里面，用适当的力度把笔记本向着合伙人的方向在桌面上滑了过去。
合伙人撕下一张纸，摁了摁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杯简易的珍珠奶茶，再潦草地写了“MILK TEA”两个大写单词。
张大君看不懂，小写的字母他看着都费劲，更别提这两个单词都是大写字母了，连忙叫顾梓过来。
言半夏在纽约生活六年，高中时就了解外国人习惯写大写字母，乍一眼看上去可能有点绕，但是看久了也能很快看明白，她是不懂顾梓一个翻译身份的人为什么会无声地看了这么久。
合伙人很体贴地给下台阶，笑着说：“也许是我写得太潦草了，就是奶茶的英文单词，没别的。”
张大君只觉得合伙人的笑是讥笑、嘲笑，他没敢把气撒在合伙人身上，只敢欺负跟着他来的顾梓，于是使劲抢过顾梓手里拿着的纸，还踹了她的小腿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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