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颖寒额角跳了跳。
以前，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地抢她的作业抄，抄的时候一心二用，竟然把Z市统考卷与S市考卷抄混了，被老师狠狠责罚。
自己为了那个二傻子，故意交了白卷，陪她一起受罚。
如今倒是一本正经，俨然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
关颖寒装出被作业支配的恐惧，迟迟不肯下笔。
“姐姐……”
关颖寒张口就被林若韵手上拿的教鞭敲在肩膀上，她脸色严肃，语气冷淡：“叫姐姐也没用，快写。”
关颖寒顺从地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两下。
林若韵绕到她身后，指尖撩了撩披散在肩上的卷发，缓缓弯腰，柔软白皙的手指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临摹。
温热的鼻息拂在关颖寒颊边，她心跳疯狂加速，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红晕从脖颈处蔓延开来，爬上耳根。
林若韵余光瞄到一道烫出血的视线，她微微垂眸，猝不及防地跌入关颖寒朦胧清晖的双眸。
不知道是室温过高，还是空气不流通，林若韵竟然被奶糖的一个眼神撩拨到神经，耳廓隐秘地升温。
太难了……
养一个又乖又软又听话的小朋友真的太难了。
养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朋友更是难上加难。
林若韵稳住呼吸，故意抬眸瞪她：“看我干嘛，看字！”
关颖寒被她一凶，软软地扑下眼睫，眼窝弥漫上沮丧的湿气。
林若韵觉得自己被奶糖吃的死死的，只要她露出这个表情，她就有种虐待儿童的感觉，急忙安慰：“奶糖，你乖乖写完作业，姐姐有奖励。”
小奶糖黯然的眼眸瞬间点亮：“什么奖励？”
林若韵勾起樱唇：“那……奶糖想要什么奖励？”
客厅的电视忽然闪烁一下，教学视频结束，跳到一则点读机的广告。
屏幕里，小女孩正在用点读机学习，考试成绩从66直接飞跃到99。
女孩的妈妈亲在她额头上，奖励她一个吻。
关颖寒指着电视屏幕，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邪：“姐姐，我想要亲亲。”
林若韵呼吸一滞，觉得有必要跟奶糖上一堂AO生理知识课。
可转念一想，奶糖只不过是个失智的Alpha，心里年龄才五六岁，她想要的亲亲，无非就是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而已。
于是，林若韵爽快地答应：“好！”
她拿出网上购买的，学龄前儿童用的奖励贴纸，指着小格子说：“从今天起，奶糖就按照上面的学习计划来执行，完成后会得到一颗小红花，等这一行全部贴满，姐姐就奖励奶糖一个亲亲。”
关颖寒的视线移到贴纸上，在心里默读上面的小字。
学习计划：
1.完成20以内的加减法；
2.独立完成看图写话；
3.坚持每天阅读两则小故事；
关颖寒掩饰地低下头，遮盖住偷偷翘起的嘴角。
这都是什么送分题？
简直秒秒钟就能集齐小红花，然后就可以和若韵酱酱酿酿……
呔！
想什么呢？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智商5岁的孩子。
林若韵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对她露出一个笑：“好了，奶糖先把作业做完，姐姐做好饭会来检查哦。”
正说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若韵掏出一看，眉头便下意识拧紧。
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直到第三次响起，林若韵才不得不接：“妈。”
电话那头又开始上演狼来了的戏码：“若韵，你连自个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林若韵淡然地回话：“秦家吃的好住的好，还有佣人伺候，我来了反而给您添堵。”
梁秋冷哼一声，她对若韵一向没有耐心：“叶漓想要见你，大概还有半小时，她就会到你那个破房子楼下，你好好打扮一下，陪她去逛街。”
林若韵揉揉额角，极力压制心里的烦躁：“我不去！我给她打电话，让她不用来……”
“你敢！”电话那头传来梁秋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忤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啦……”
林若韵闭了闭眼。
五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佣人惊恐的声音：“二太太，您快下来，危险啊……林小姐，林小姐，二太太爬上窗户……”
“张嫂！”林若韵无力地睁开眼，发出妥协似的轻叹：“你跟她说……我陪叶漓去逛街。”
林若韵挂完电话就去厨房准备晚餐，油烟机年久失修，噪音极大，她听不见房间的声音，连关颖寒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姐姐……”关颖寒从背后缠住她薄瘦的肩膀，将头搁在她后背，鼻音很重：“你要出去吗？”
刚才若韵接电话时，关颖寒就坐在矮凳上，清楚地听见她说要和秦叶漓去逛街。
关于秦氏总裁秦叶漓，关颖寒还在大湾村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存在。
后来，她在寻找若韵的过程中，查到五年前梁秋把若韵带进秦家，是秦叶漓在照顾她们母女。
秦家的交际圈，都把若韵当做秦叶漓的未婚妻来看待。
自己和若韵这空白的五年，被秦叶漓替代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关颖寒很快被酸涩的醋意掩埋，声音夹杂在油烟机的轰鸣声里，破碎又扭曲：“姐姐……你不要去好不好？”
林若韵却误以为她是在害怕。
想想也能理解，奶糖她内心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安全感，尤其到了晚上，更会害怕分离，所以不想她走也是正常的。
林若韵关掉油烟机，把饭菜端上桌，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嘱咐：“奶糖，姐姐出去一会会，你乖乖吃饭，吃完就写作业。”
她抓起桌上的钥匙包包准备下楼，出门的档口又折回来。
关颖寒灰蒙蒙的眼眸在她转身的那刻又燃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然而，若韵只是回来拿手机。
不过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担心奶糖，临走时又交代：“要是有陌生人敲门，不能开知道吗？要等姐姐回来再开。”
关颖寒眼里的光逐渐熄灭，头渐渐垂下去，从嗓子里哽出几个字：“姐姐，你早点回来。”
真要命！
也不知道别家的小朋友是不是都这样？
又娇气，又黏人。
分开不能超过一小时，否则就会露出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任凭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软化。
林若韵的心不由自主地放软，摸摸她发梢：“好，姐姐答应你，会早点回来。”
第12章 奶糖躲她？
林若韵下楼时，秦叶漓的黑色保时捷已经停在单元楼下，豪车扎眼的外形和这矮破小的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秦叶漓穿着白色束腰衬衫，黑色铅笔裤，踩着高跟鞋慵懒地靠着车门，狭长的眼眸透过金边眼镜灼灼地看向24号单元楼。
看见若韵从24号门出来，秦叶漓双手从铅笔裤的口袋里抽出来，转身打开副驾驶。
她将手护在若韵头顶，等她坐定后才绕回驾驶座。
秦叶漓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她：“想去哪里玩？”
“你作主吧。”
林若韵伸手去拉安全带，但秦叶漓已经快她一步，俯身贴近，替她拉过安全带，侧身够她座位边的卡扣。
林若韵本能地往后躲，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一张清冷忧郁的脸，在自家阁楼窗帘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秦叶漓启动车子，保时捷的车灯点亮，冷白光线拂过关颖寒的侧脸，缝隙中那双半睁的黑瞳里，有晶莹的水光闪过。
林若韵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中，疼到锥心刺骨。
这种疼痛来得又急又狠，像是出自灵魂深处。
秦叶漓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若韵，怎么啦？”
林若韵别过脸，等那种钝痛过去后才转回来，低声说：“没事，我们走吧。”
此时临近圣诞节，商场里人满为患，每家店铺门口都摆着一颗圣诞树，节日气氛浓烈。
林若韵站在扶手电梯上，秦叶漓在她身后护着，替她隔离人群的挤压。
秦叶漓身材高挑，脸长得也好看，红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
这样一个Alpha，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已经十分惹眼，更别提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崖柏木信息素——
那种顶级Alpha才有的信息素，惹得不少Omega频频偷瞄。
可秦叶漓偏偏好像不自知，领着林若韵在各个楼层里慢慢晃悠，似乎很享受和她一起逛街的乐趣。
电梯停在五楼，这一层售卖的都是奢侈品。
扶手边是秦叶漓经常光顾的品牌女装店。
她拉着若韵走进去，指着模特身上的套装对店员说：“小王，你说店里到了新货，是这件吗？拿下来给林小姐试试。”
林若韵摇了摇头，显得兴致缺缺：“不用啦，之前你让人给我买的那些，衣柜都快要放不下了。”
“可是那些你不喜欢呀，都没见你穿过。”秦叶漓笑了笑，她对若韵似乎格外迁就，也格外体贴。
“所以今天我就带你亲自选，一定能选到满意的。”
林若韵木讷地站着，眉眼间都是客气疏离：“叶漓，谢谢你，可我不想买衣服。”
“你怎么老跟我客气？你是我未婚妻，别总说谢不谢的。”说话间，秦叶漓示意店员把裙子递过来，她拿着在若韵身上比划：“给我的未婚妻花钱，我乐意。快，进去试试。”
她的未婚妻？
林若韵浑身一僵，愣愣的盯着秦叶漓蔷薇色的唇瓣，神思恍惚。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答应了叶漓的求婚？
当时的天气怎样，周围的环境又是怎样？
为何这段记忆会这样模糊苍白，只有很突兀的一点轮廓留在她脑子里？
甚至有点不太真实，像是硬塞进她脑子里一般？
林若韵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话又轻又软，却像雷一样在击在秦叶漓的心上。
“叶漓，五年前我生了一场病，是你带我去中国治疗，不辞辛苦地悉心照顾我，我……很感激你，可是我对你，只是好朋友……”
“若韵！”秦叶漓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慌忙抢了她的话，不让她再说下去：“你不喜欢这件衣服就不试了，我们去前面逛逛好不好？”
林若韵没有心思再逛下去，和她匆匆告别：“叶漓，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
她朝电梯出口走去，秦叶漓伸手想要拉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若韵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秦叶漓的手指扑了个空，凉风掠过指缝。
林若韵笑着婉拒她的好意：“不用了，这里打车很方便的。”
林若韵甚至没让秦叶漓送她下楼，她疾步奔进升降梯，背影消逝在秦叶漓的视线中。
秦叶漓就这样隔着一群顾客，看着她一点点走远，面色越来越沉，犹如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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