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高挂,云章长公主半点没压着音量,同郁母夸赞道:“烟儿,你看殿下何等孝顺何等威武,那么大的一张床一只手都托得起来……”
正‘只手托床’的季平奚:“……” 这可太丢脸了!皇姑姑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柳薄烟不通武功,没法想象有人一只手托起象牙床的画面,只是日头足,好女婿还能纡尊降贵地为她忙碌,她心中感动,哪怕这会子不待见季容,也是点点头:“殿下喜爱枝枝,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季容笑得牙不见眼:“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话的季平奚下意识就想放下那又沉又大的床——这话说的,像是她多爱枝枝一样? 正纠结是托是放,郁枝款步而来捏着帕子为她擦汗,一脸心疼:“累不累?长公主也是,怎能要你干这粗活?” 温言软语最是熨帖人心,得她一句关怀,季平奚像是大热天吃了寒瓜,心底舒爽,连那份燥热也解了。 “无妨。”她微微放低身子要郁枝为她擦脖子上的汗,擦好了,明眸含笑:“一会就好,你去陪你阿娘吧。” 郁枝顺从地回到娘亲身边,又被灌了满耳朵奚奚有多好、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 这些话她听着心虚,在阿娘看来奚奚深爱着她,可唯有她知道,奚奚喜欢的是她的颜色和身子。 为了她床榻间的小意温顺,那人还挺愿意在阿娘面前做一做表面功夫。 她不知这样是好是坏,总觉得纸包不住火,阿娘此时对奚奚满口称赞,倘若知道真相,必不能接受。 季容看着这对母女,扬眉看向在庭院进进出出的好侄女。 季平奚累得直叉腰。 她有功力傍身,顶着‘天下第一大高手’的名头,当然要能者多劳。 一应大家伙被搬到运送家具的长板车,出门长街两旁围满人。 百姓们似乎没见过如此能干的公主殿下,纷纷冒出头想见识见识‘仙女托床’的奇景,这一看,看得公主殿下俏脸发红。 坐上回郁府的马车,季平奚嘴上还在嘟囔,什么“以后有这事再也不要喊本公主”,要么就是“京城的百姓少见多怪”。 郁枝捂着帕子掩嘴笑。 “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气鼓鼓的,越想越不是滋味,直呼上了季云章的当。 她怎么就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呢? 季容以“孝道”为名哄着好侄女看在宠妾的面子帮忙搬家,可谓是摸准了季平奚的脉门。 长阳公主骨子里极为孝顺,将心比心,不舍得要郁枝在郁母面前没脸,被坑上贼船。 郁枝凑近了亲她气鼓鼓的脸:“谢谢奚奚。” 得了一个香吻,公主殿下还是气,瑞凤眼上挑:“今晚我要试试后面。” “……” 郁枝别开脸不看她,假装没听见。 “听见没?” 美人装聋作哑,气得人不轻。 平奚公主眼一闭:“气死我算了。”
第78章 明心动 走出前世的阴霾又卸去这一世的重担,她像个小孩一样置气,郁枝拿她没办法的同时实在羞得慌。 季某人睁开眼,问:“真不行?” “……” 赶上马车慢悠悠抵达新家,郁枝逃也似地跳下去。 公主殿下脸一黑,到底是惦念美人的腿,提醒道:“小心点,摔成瘸子我可不养你。” 这话刚好被下了马车的柳薄烟听见。 郁枝提着裙角脸红红:“阿、阿娘……” 季平奚慢她一步从车厢出来,见了郁母神色微怔,转而不自在地握住郁枝的手:“岳母……” 柳薄烟笑呵呵地摆手,表示明白。小两口打情骂俏,她不好凑这热闹,被左右婢子搀扶进门。 陛下将柳家旧址还了回来,重新回到以前的家,柳薄烟眼前隐隐约约瞧见一点光影,按捺着喜色回到正堂,所有人在堂上坐好,她这才道:“奚奚,枝枝,娘这眼睛……” 郁枝手指揪着衣角,蓦的紧张起来。 季容手上捧着一盏茶,垂眸轻吹一口茶气,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神医不愧是神医,用药精准,医术高明,烟儿的眼睛早多少日便有好转,如今她肯说出来,约莫是对复明一事有了成算。 “娘的眼睛怎么了?”郁枝急忙去问。 柳薄烟一笑仿佛年轻十岁,身为荆河柳的姿容完全释放出来,不仅季容喉咙微动,季平奚也心里一突。 “大致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了。” 这事她瞒了许久,选在回到柳家的日子说出来可谓双喜临门。 郁枝喜极而泣:“恭喜阿娘!” 她们这对母女抱着流眼泪,季平奚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她固然为郁母病情好转感到开心,但更多的是迎面扑来的担忧:等郁母眼睛复明,到时候‘以妾充妻’的实情就再难瞒住了。 郁母会怎么做? 将枝枝从她身边强行带走?带走前臭骂她一顿? 她望着偌大的府院,父皇赐还柳家应得的荣耀——这再不是枝枝为了不受人欺辱,为了给阿娘治病,就‘卖身’给她的时候了。 时移世易,柳家如今只剩柳薄烟母女,除非不长眼,否则这个节骨眼谁敢欺到她们头上? 再者郁母眼睛说不准何时就能好……她心头微梗,脸色冷不防发白。 “殿下?”翡翠小声道。 她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瞥了翡翠一眼,翡翠被她这一眼吓得立时噤声。 柳薄烟急忙问道:“奚奚怎么了?” “无事。”她倏尔笑道:“恭喜岳母。” 郁枝眉梢染喜,留神看她,哪知才投过视线公主殿下侧过身子指挥下人张罗其他事。 热火朝天忙活大半日,新府收拾好,郁母安安心心住下来。 …… “现在知道怕了?” 药辰子翻晒他的药材:“这人啊,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说大话把话说死了,万事留一线,给自己留一线,也给别人留一线。” 季平奚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药辰子转身问道:“你是不是动心了?” 动心?动的哪门子心? 她板着脸怒瞪药辰子。 药辰子才不怕她瞪:“你也就现在对我凶,有本事对你那岳母凶,又或者对你的妾凶?” “不知所云!” 长阳公主气冲冲起身离开。 药辰子在后面喊道:“动心,不丢人!” 分明是看人家老娘眼睛要好了,担心美人留不住才跑来他这愁眉不展。 但他是谁? 来到他这,他只会说大实话! 被怼了一脸大实话,季平奚回房见到郁枝专心致志缝制春衫,多嘴问了一句:“给谁缝的?” “给阿娘。”郁枝头也没抬。 “哦。” 知道是给她的便宜岳母缝的,某人兴致大减,坐在原木凳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枝收了线头小心将缝制好的春衫放在小竹篓:“我给你缝了一件,来试试?” 听到还有她的份,季平奚眼睛一亮,压着喜色:“没事给我缝衣服做甚?” 她是公主殿下,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做好的,郁枝想着兴许她看不上自己的手艺,眉眼略一耷拉:“你不要,那还是算了。”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要了? 一口气堵在那上不去下不来,长阳公主小脸憋红,猛地一咳嗽,吓了郁枝一跳。 两人各自闹了个大红脸,季平奚干脆道:“衣服呢?” 郁枝转身走了几步取出一身天青色春衫,日夜耳鬓厮磨,公主殿下的尺寸她心中有数,做出来的和本人身量差不离。 “这还差不多。”季平奚得意地扬了扬眉。 许是伺候她久了,两人之间磨合出极好的默契,不用她吩咐,郁枝弯下腰来服侍她试穿新衣。 美人脊线、腰线甚为漂亮,俯身.下来,发丝清香,季平奚没忍住往那腰肢摸了一把,摸得郁枝呼吸一乱,眼尾发红地看过来。 她这人色.欲重,不知没开荤前是怎么保持好一副清心寡欲的,难为郁枝边为她解衣,边默默承受她的欺负。 “你阿娘眼睛要是好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 “嗯?” “和你说正事呢,认真点。” 郁枝羞愤:究竟是谁不认真? 她腰软腿软,破罐子破摔跪在这人腿边,仿若芙蓉花开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季平奚见了她这模样发自心底的喜欢,不忙着试新衣,一手挑起美人发丝:“我还没腻了你,她如果要你离开我,可怎生是好?” 一头是心尖上的人,一头是亲娘,郁枝从意乱神迷的状态醒过来,陷入两难。 她迟迟没个准话,季平奚暗恼:“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你如今是忠烈侯的外孙女,就敢不认账了?” “我、我没有!” “鬼知道你有没有。” “你生气了?”郁枝趴在她肩膀柔柔哄着:“不要气了。” “谁生气了?”她嘴上不客气:“你是我的人,哪怕你阿娘眼睛复明你还是我的人。我一天没睡够,你就得老老实实陪着我,否则……” 郁枝心一颤:“否则怎样?” “否则……” 酝酿了半天后面的狠话还是说不出来,长阳公主脸色发沉,没头没尾想起药辰子那句“动心”,整个人愣在那,竟走起神。 等了好久不见她有其他话,郁枝索性依偎在她怀里。 阿娘那里确实是个难题。 不过…… 她偷看公主殿下,如果奚奚不想她离开,她会努力在她身边的。 她忽而笑起来,指尖在殿下胸口绕圈圈。 季平奚眸子低垂看她:“你又轻薄我。” “奚奚。”郁枝开心地亲她唇瓣,一触即分:“你是不是离不开我了?” “笑话!我——” 她这张嘴有时候很气人,郁枝不想听那些,干脆堵上。 夕阳西下,小院洒落一地余晖。 金石银锭来给姨娘送东西,人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捂着耳朵羞答答跑开。 美人玉白修长的腿颤颤,绵软无力地搭在殿下不够宽厚的肩膀。 两辈子加起来季平奚还是头回用这样的方式赏弄美人,一则上辈子死得早,始终没寻见惹她心痒的女人,二则她这人毛病多,素喜洁净又眼高于顶。 从来都是旁人哄她,断没她好言好语哄人的时候。 这次更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愣是想尝尝桃源流出来的蜜。 这一尝,尝到天幕昏沉。 季平奚唇瓣润泽含着水光,许是头回这般伺候人,她面上挂不住,草草为郁枝收拾一二,红着脸跑出门,一晃眼不知溜到哪去。 她如此,郁枝更甚。 头低着,浑身撑不起力道,竟比新婚夜时还觉得羞人。 她捂着脸,心道:那也是能尝的么? 宫人赶在宫门下钥前赶去报信,得知女儿住在郁家今晚不回,颜袖露出了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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