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乖乖递上一封册子。 册子打开,天子所问之事事无巨细地呈现眼前。 越看,季青釉越想哭。 只是如今有天子的身份枷锁,他想哭不能哭,假借被茶水烫了下,抽噎两声:“她们日子过得委实滋润……” 大太监不敢抬头,唯恐撞破陛下哭鼻子的模样。 季青釉红了眼眶,视线停在某处,却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长公主妃半途与长公主走散,路遇贼人,持免死金牌,以势杀人”的描述。 回想皇嫂弱不禁风娇娇弱弱的模样,再想她以势杀人的情景,季青釉搓搓胳膊上的细皮疙瘩,轻声道:“皇嫂长本事了?” 册子翻开几页,又见上面写着“太上皇与太后一日逛遍芙蓉城”的字样,他快馋哭了——芙蓉城啊,大炎朝最好玩的地方! 忍着诸多羡慕,季青釉不死心地再掀一页:怎么所有人都比朕过得好?!哎呀,可恶! 须臾,他瘫坐在御座,深受打击。 “陛、陛下?” “朕无事。” 季青釉擦擦眼角:“朕只是太想她们了。” …… “你说咱们送幅画给青釉,如何?” 柳薄烟深陷一片“猫猫海”,撸猫撸得身心愉悦:“你说给陛下送画啊,好呀,你画还是我画?” 云章大长公主抱着一只橘白色的胖猫猫:“咱们一起画?” …… 无独有偶。 颜袖和季萦这边也在作画。 不过画的不是猫,是一幅盛世山河图,山河图中藏着她两人的身影,颇有难以形容的神仙韵味。 …… 季平奚半道儿和郁枝走散,等她好不容易找着人,多年来头一回失态地发了火,骇得一城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缓过那阵来,见贼子已伏诛,她的枝枝也不像被吓到的模样,两人一合计,给远在京城的季青釉寄去一幅画。 ……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季青釉接连三日,日收一画。 第一日收到的是皇姑姑她们送来的《百猫图》,闹得他晚上做梦梦里都是一群颜色各异的猫猫。 可惜梦醒别说猫了,连根猫毛都瞧不见! 他郁闷了半日。 翌日收到父皇母后送来的《盛世山河图》,父皇在信中勉励他做得不错,母后劝他有机会出来转转,别把身子闷坏了。 瞧着山河图中的两道身影,他泪湿眼眶。 再一日,赶在日落黄昏时他收到皇姐送来的……嗯……《记录你皇嫂的光辉时刻》? 季青釉怀着满脸问号看完那又大又长的画卷,上面不是‘皇嫂提刀杀鸡’,就是‘皇嫂借势杀人’,信有一小半是问候他,一大半是某人在炫妻。 季平奚很是兴奋地和他分享“你皇嫂出息了的一二三四事”。 看完,年轻的陛下在脑海里不断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做对不起皇姐的事——都离他几千里地了,为何还要虐他?
他眨眨眼,眨去眼尾的那点晶莹。 年少他以为皇姐待皇嫂只是一时兴起,万万没想到,素来风流的皇姐竟真打算爱皇嫂一辈子。 他擦干眼泪,身子倚靠在椅背:挺好的。 眨眼冬日,大雪降临芙蓉城。 季平奚穿着一身毛茸茸踩在厚厚的雪地:“枝枝!” 一声喊,郁枝回眸。 啪! 雪团精准无误地砸在她肩膀。 再次被她偷袭成功,郁枝简直要气笑——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每次被喊都老老实实转身挨砸。 这般想着,她气鼓鼓的:“有本事别跑!” “没本事没本事,就要跑!”季平奚撒丫子跑得飞快,也不知她是怎么弄得,雪深三寸都不影响她彪悍的行动力。 郁枝追了几步哎呦一声摔倒,泪眼朦胧地瞧着跑得飞快的某人。 哪怕明知是苦肉计,季平奚也毫不迟疑地跑去扶她。 人眼看要到眼前,郁枝躺在雪地扔出一个又大又圆的雪团团:“砸你!” 雪团砸在身季平奚哎呀一声佯作脚底一滑,恰好栽倒在美人身子上方,她双臂撑着,眼睛熠熠生辉,笑容璀璨:“亲你!” 郁枝含羞笑:“砸你!” “亲你!” 两人个赶个的幼稚,如此循环几回,郁枝实在受不了她这呆傻模样,主动搂着她脖子献吻。 冰天雪地,有芙蓉开在了人心底。
第三卷 if线独立番外:假如奚奚和枝枝是一对青梅
第102章 青梅1 延昭八年,大炎朝圣天子集权统治扳倒燕太后的新一年。 阳春三月,京都,尚书府。 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三岁小孩穿着一身鲜衣,软乎乎的小手勉强提着一盏新做好的兔子灯笼,兔子的眼睛和红宝石一样漂亮,一对长长的耳朵看起来更显灵动可爱。 “乳娘,阿娘会喜欢我做的兔子灯吗?” 小小的人说起话来软糯糯的,听她说话能给人一种吃了蜜糖的感觉,甜滋滋的。 赵氏是尚书府小姐身边的乳娘,年纪轻轻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最是母性光辉难以掩藏的时候,听到这话眼神止不住和软下来,温声道:“会喜欢的。” “那……”小郁枝脸颊粉嘟嘟的,仰头问:“阿娘见了兔子灯,会原谅我昨儿个不小心打碎她小泥人的事么?” “这……这要看小姐会不会哄人了。” 小泥人不是一般的泥人,是云章长公主送给夫人的及笄礼,据说泥人是长公主殿下亲手捏的,礼轻情意重。 赵氏没做乳娘前是柳薄烟随手搭救的一个苦命人,为报恩这才舍了亲骨肉跑来尚书府做下人。 在尚书府呆久了,或多或少知道些事。别看夫人对谁都温温和和的样子,那是很少人没见过夫人发怒的情景。 夫人是在意长公主的,比外人想的还要在意。 只是命运弄人。 夫人嫁给尚书是顺应父命,这几年过下来,起码在赵氏看来尚书大人对夫人极好,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夫人待大人还是少了点寻常夫妻的温情热络。 京都再没有哪家比得上夫人与大人相敬如宾的了。 太敬重,反而中间隔着道无形的天堑,不像枕边人,倒像兄妹。 也是奇了怪。 这么想着赵氏低头去看拎着兔子灯的小姑娘,没来由地生出满腔怜惜,小姐年岁稚嫩,瞧着就教人喜欢。 “乳娘走快些!”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哄阿娘开心了。 昨儿个打碎了阿娘心爱的小泥人,她吓得脸都白了,一不敢向阿娘承认自己的错误,二也晓得阿娘没了小泥人会难过,于是瞒着主院的人关起门来小半宿没睡,在乳娘帮助下做好这盏兔子灯。 她攥紧手里的灯笼,希望阿娘能看在灯笼的份上不要太生气,太伤心。 小孩子单纯,所思所想都摆在脸上。 当娘的哪能真和女儿生气呢? 相反赵氏陪小姐做了半宿灯笼,不知夫人晓得了会如何责怪她。 明知不该放纵小孩子熬夜,可是……谁又能拒绝她家小姐央求的眼神呢? 她摇摇头,抱着怀里的人加快步子。 “阿娘!” 小郁枝双脚落地,小心拎着兔子灯朝娘亲跑去。 柳薄烟贵为柳相嫡女、礼部尚书敬之爱之的发妻,身体流淌‘荆河柳’的血脉,模样自然是一顶一的好。 以她的家世、长相,入宫为妃都使得,昔年及笄之后求娶者几乎踏破相府门槛。 若非年轻颇有才情的郁文替相爷挡了一刀,这柳家的女儿他也求不得。 柳薄烟此时正为‘小泥人碎了’感到心伤,见到粉雕玉琢的女儿,面上倏然展露笑颜。 “阿娘!”小郁枝一反常态地没央着阿娘抱抱,神色腼腆地举起手里的兔子灯,琉璃般清澈的眸子映着异样神采:“送给阿娘。” “给我的?”柳薄烟微微惊讶。 三岁大的小孩子忍着心底的忐忑,看了眼兔子灯又忍不住骄傲,顶着肥嘟嘟的小脸:“嗯!” “……” 没见着阿娘惊喜的反应,她心里突突的,稚声稚气强调:“是女儿和乳娘亲手做的,阿娘不要嫌弃。” “亲手做的?”柳薄烟看看丑兮兮唯独眼睛漂亮的兔子灯,再看女儿眼下泛起的淡青,心念一转,那摔碎她小泥人的‘始作俑者’可算被她逮着了。 “阿娘……是不喜欢么?” 她做错事心虚的小模样甚是可爱,柳薄烟对郁文算不得爱,可对这十月怀胎的女儿是打心眼里喜欢。 被亲亲阿娘默默看了几眼,小郁枝眼圈微红,声音哽咽:“是枝枝打碎了阿娘的小泥人,枝枝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将灯笼往阿娘身边送,吸了吸鼻子:“枝枝不会做小泥人,先赔给阿娘一盏兔子灯,阿娘不要生枝枝的气,更不要难过……” 两句话的功夫她就要掉金豆豆,看样子是逗得狠了。 自家女儿是个实打实的小哭包,柳薄烟不是第一回 见识,舍不得她小小年纪落泪,当即俯身接过那盏怪模怪样的兔子灯:“别哭了,阿娘原谅你,不生你的气了。” 手里的灯笼被接过去,噙着眼眶的泪一时半会却收不回,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既有做错事不敢承认反而逃避的自责,也有阿娘大度不和她计较的感动。 她哭起来像天破了道口子,怎么哄都不管用。 郁文回家看到哭哭啼啼的小宝贝,心疼地直皱眉:“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爹爹的乖枝枝了?” 岂料听到这话原本泪要止住的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得更凶:“枝枝不乖,枝枝不是乖小孩!枝枝应该早点和阿娘承认错误!” “……” 这一哭,哭得当朝礼部尚书一个头两个大。 柳薄烟捏着帕子为女儿擦泪,一旁的赵氏及时为尚书大人解惑:“小姐打碎了夫人的小泥人。” 小泥人。 郁文眼睛闪过一抹晦暗,诸事撇下,且忙着哄女儿。 哄着小孩子在房里睡下,他问赵氏:“是长公主曾送给夫人的小泥人?” 主家问话赵氏不敢不答:“回大人,是。” 郁文钉在原地,直挺的脊背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他挥挥手,赵氏识趣退下。 夫人是他拿命求来的。 夫人敬他,重他,并不爱他。 日子过久了,郁文愈发认清这现实。 任凭他再是大炎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最年轻的礼部尚书,恐怕也抵不过长公主信手捏的一个泥人。 吐出一口郁气,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发苦。 沐浴更衣后回房见到姿容美貌的发妻,沉吟半晌,他缓缓将白日御书房君臣商议的事讲明。 柳薄烟垂眸为女儿缝制贴身衣物,闻言抬头:“要把枝枝送进宫?” “三品以上官员,家中若有三到五岁的孩子,明日都要送到乾宁宫养在娘娘膝下。此事是太师提议,陛下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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