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无子,陛下又不肯选秀纳妃,为此君臣在金銮殿不止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大炎朝国力蒸蒸日上,千好万好唯独没有继承人,颜太师急陛下之急,忧陛下之忧,采用民间土法子为帝后积蓄子嗣缘。 “那要送去多久?” “至少,也要等中宫传出喜讯。” 柳薄烟心凉了半截。 郁文安慰道:“皇后娘娘乃人人称赞的贤后,咱们枝枝生得灵秀乖巧,便是娘娘见了都只有喜欢的份。陛下还说了,若是想女儿,女眷可随时入宫探望。” 话说到这份上,女儿是一定要送进去的。柳薄烟细眉微蹙,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明,小郁枝乖乖巧巧穿好衣服,梳洗后被乳娘抱往主院。 “要我入宫陪娘娘解闷?” “是呀,入了宫会有许多小朋友陪枝枝玩。” 柳薄烟爱怜地摸她的小揪揪:“见了娘娘要记得问安,要听话,不要和人打架,被欺负了也莫要忍着。你外祖是相爷,你爹是尚书,除了皇家,咱家谁都惹得起。” “那入了宫还能见到阿娘和爹爹吗?” 郁文舍不得女儿,往她另一个小揪揪上摸了一把:“后宫是陛下和娘娘的后宫,爹爹不方便去,但你阿娘可以。” 小郁枝失落地“哦”了一声,忽而又问:“不能不去吗?” 她不想离家。 郁文冲女儿摇摇头。 时辰将到,郁文抱着要哭的女儿前往皇宫。 宫门口各家的马车堆在那,身穿银底绿袍的宫人顺利接到柳相家的外孙女,得了尚书大人几句叮嘱,转身边走。 小郁枝被宫人抱着不住回头看,等再也见不到爹娘的身影,她眼睛湿润,小声抽泣起来。 颜袖第一次见郁枝,见到的就是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哭包。 一水的团子里数她哭得最惹人心疼,几次哭得打哭嗝,小脸红扑扑的。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皇后娘娘年轻貌美最是想要孩子的时候,见了郁枝这般爱哭的孩子,竟不觉烦,好生抱过来哄着。 此次被送进宫三到五岁的孩子有十三人,年龄大一点的已经知道讨大人欢心。 小孩子也有竞争。 小到皇后娘娘喂到嘴边的糕点,都要争。 养在娘娘膝下虽则要承受与爹娘生离之苦,换个角度来说未尝半点好处都没。 在宫里若能得娘娘喜欢,讨娘娘欢心,攒下一份受中宫教养的情分,那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处。 郁枝在送进来的十三人里最小,懵懵懂懂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来乾宁宫的第一晚是跟着皇后娘娘睡的。 无她,这孩子太爱哭了。 哭得颜袖心肠都要碎了,根本分不出精力与季萦卿卿我我。 被皇后赶出门的当今陛下回头望了眼乾宁宫宫门,蓦的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悟。 郁家嫡女能哭、爱哭的形象深入‘他’心,白日才送进来,隔天若是给送回去,不说郁卿家如何想,柳相那里就得给她扣一个‘嫌弃他家外孙女’的帽子。 季萦咬咬后槽牙,忍了。 寝宫内,颜袖庆幸自己事先和嬷嬷学会如何带孩子。 哄着郁家的小哭包睡着,她指尖温温柔柔轻戳郁枝嫩白的脸蛋儿,喜欢极了。 要能生一个像枝枝一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赵氏陪自家小姐进宫,眼瞅着小姐得了娘娘的宠,在一应照顾人的事上越发尽心。 同为大臣之女,颜袖不好厚此薄彼免得为郁家的小孩招恨。 一晃七日过去,忍了七日,估摸着此时入宫正合宜,柳薄烟早早按品着装,用过膳食前往宫中见自己的女儿。 她去时娘娘身边已经围着几名贵妇。 不多时贵妇们瞧着娘娘兴趣缺缺的神情起身告退。 周遭得了清净,颜袖松口气,手捧一盏香茶慢悠悠打量这位容色姣好的郁夫人,想着躲在屏风后面偷窥的某人,她笑:“近前来,要本宫好好看看。” 柳薄烟身为相爷嫡女,从小到大没受过丁点苦楚,便是嫁了人郁文待她无一不好,在她的脸上瞧不见丝毫为人妇的哀怨。 得了娘娘吩咐她这才大胆扬眸,看清皇后娘娘的长相心底登时满了惊艳。 四目相对,她在赞叹颜袖端庄貌美,颜袖也在感慨她的潋滟风情:“去请郁小姑娘来。” 大宫女低声应是。 很快要见到女儿,柳薄烟望眼欲穿,全凭骨子里的教养矜持稳稳当当坐在位子。 见她如此,颜袖与她说起关于小郁枝的趣事。 皇后娘娘仙姿佚貌平易近人,相处起来委实令人如沐春风。 两人围绕孩子话匣子渐渐打开,才说到“郁枝入夜被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吓哭,非要人抱着睡”,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娘?!” 小孩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看她旁若无人如此冒失,柳薄烟骇了一跳,颜袖赶在她开口前安抚道:“无妨,小孩子天真率直些才好。” 整日拜她的人多了去了,繁文缛节能少则少。 得她金口玉言,柳薄烟提起的心放下来。 她自己的女儿自然看着哪哪都好,可枝枝如今养在娘娘膝下,想不受委屈,也得娘娘看着好。 颜袖贵为皇后在养孩子一事上可谓尽心尽力,郁枝被她养得极好,不仅郁枝,其余十二位小朋友也各个养得水灵灵。 离开乾宁宫时柳薄烟心里揣满对皇后娘娘的感激。 “见着了?” 郁枝欢欢喜喜去御花园捉蝴蝶,屏风后云章长公主迈步走出来:“见着了。” 颜袖慢饮一口香茶,稍稍润喉,问:“还是忘不掉?” 季容板着脸坐在雕花椅子,须臾没骨头地倚在那,长叹一声:“烟儿那么好,为何要忘记?”
她在情爱一道的运数实在差了些。 原本想要养成娇娇软软的青梅,结果出门一趟,回来,不开窍的小青梅已有婚约。 倘那时烟儿待她有半分爱意,说什么她也要阻止她嫁人。 可惜的是,烟儿对她只有姐妹之情。 季容一张脸写满了沮丧。 明艳潇洒的长公主露出这般脆弱情态,颜袖看不过去,放下茶盏:“走,出门散散心。” …… 时光荏苒,眨眼郁枝在宫中度过两年。 十三位小朋友大半遣送回家,只剩下三人住在乾宁宫。 草长莺飞,春日气息弥漫,后宫人来人往脸上皆挂满喜色,尤其乾宁宫的人,喜气快要从眼睛溢出来。 皇后娘娘有孕,中宫很快要迎来真正的小殿下。 郁枝抱着风筝走在通往乾宁宫的路上,倏尔揉揉脸,自言自语:“要回家了呀……” --------------------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所有人的命运回到正轨,假如奚奚和枝枝是一对年龄差五岁的青梅……if线独立番外。
第103章 青梅2 中宫有孕,皇后娘娘需静心养胎无暇看顾养在乾宁宫的孩子,今日是郁枝返家的日子。 不比柳薄烟身为女眷能随意进出后宫,时隔两年郁文见女儿的次数不超过两掌,每次都是陛下带着枝枝来,父女二人相处不到半日就又要分别。 郁文早些年为岳父挡刀身体埋下隐患,半年前一场风寒引动病根,身体每况愈下。 得知中宫有孕女儿得以回家,天没明他爬起来收拾,准备迎接女儿。 也不是什么喜庆节日,府里张灯结彩,瞧着这两年为女儿采办的各样小玩意——会动的小水车、精巧的九连环、能自由拆卸着装的小木人,尚书大人略显苍白的脸露出由衷的笑。 天边映着鱼肚白,柳薄烟裹着春衫默然无声地站在女儿房门前,视线停留在那个男人算不得伟岸的身姿。 郁文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人如其名,斯斯文文,长相俊美。 这些年是她有愧于他。 安静的房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她醒过神来,捧着衣衫上前几步为他披好:“怎么不多睡一会?” 得她温柔体贴地照料,郁文转过身来笑意温暖:“睡不着,也不知咱们枝枝胖了还是瘦了,长高多少。” 女儿是他的心头宝,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小宝贝,打小说是千娇百宠都不为过。一朝送进宫,哪怕知道帝后是再周到不过的人,为人父亲的哪能真正放心? 好在人要回来了。 提到女儿,柳薄烟明眸含笑:“半月前才见了她,十几天的功夫哪能长那么快?” 女儿是夫妻二人为数不多的可谈论的安全话题,郁文享受和她安安静静相处的时光,他这副身子,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也不单单是为救岳父伤了根基,他乃寒门出身,想要出人头地总要付出比世家子十倍的努力,八岁中童生,十一岁中秀才,十四岁举人,十六岁名动京都成为大炎朝史上最年轻的状元。 他这一生或许在旁人看来可称传奇,唯有他自己知道走到这一步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纵使如此,上天也待他不薄。 在外上有君王赏识,下有岳父提携,官途顺利,平步青云,在家有妻有女,发妻与他相敬如宾,待他如兄,少了热忱的爱意,但也有满满的敬意,恪守妇道,操持中馈,给足他颜面。 人该惜福,否则上天连你既有的福分都会夺去。 他笑道:“小孩子迎风长,一天一个样儿。” 两人怀着期盼的心等在家中。 巳时二刻,宫里的仪仗队伍抵达尚书府。 车帘掀开,从内探出一只白玉般的妙手,竟是云章长公主亲自将小郁枝送回。 见着长公主殿下,郁文下意识去看发妻神色,眼尖地看见她一瞬收紧的手,喉咙发涩,他想:长公主在烟儿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季容抱着怀里的孩子,一时之间生出两分情怯——有多久没见烟儿了?自从她嫁人,本着内心的道德不好再对有夫之妇抱有旖.旎念头,单方面断了来往。 算起来少说也有五年了。 柳薄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眼神胶着在那人身上,电光火石,才看了几眼,愣是看得心酸。 她不知为何容姐姐不再与她做朋友、不再见她,每当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时大抵猜测过是因为她嫁人的缘故。 可她想不明白,为何她嫁了人容姐姐就要远着她?京都好多世家女嫁了人,彼此之间不还是朋友么? 她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顶着她直接的眸光,季容硬着头皮扬起头,状若自然地下了马车。 郁文领着家中仆役上前:“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季容草草看他一眼,赶在柳薄烟同她行礼前低声喊起。 “阿娘!阿爹!” 脆生生的声音打破当下僵持的氛围,柳薄烟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在女儿身上,见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再也克制不住伸手捞她入怀。 女儿灵气逼人身康体健,郁文在旁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一家子大团圆,季容想替他们开心,却甚是如鲠在喉,恍恍惚惚心湖浮起“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来添什么乱”的荒谬感,心绪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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