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想吃清炒竹笋。” 魏平奚瑞凤眼微弯,随意瞧了岳母一眼,藏在桌下的手按在郁枝酸软的大腿。 郁枝心重重一跳,急忙去看在场之人。 便见阿娘低头专心进食,耳朵却在仔细听她们“打情骂俏”,身畔的婢女不紧不慢为阿娘布菜,显然没心思关注旁的。 翡翠玛瑙垂首低眉,两耳不闻身边事。 魏平奚狡黠一笑:“鲜虾丸子。” 郁枝通红着脸为她夹好滚圆的丸子放进碗里,努力克制喉咙的颤音:“夹、夹给你了,我的呢?” “岳母,枝枝可真小气。” 郁母笑呵呵。 竹笋堆在白米饭上头,青青白白,魏平奚收回那只不老实的手,郁枝双腿并拢,欲说还羞地看她。 “吃啊,看我干嘛?” 白瞎了一张仙人般的脸。 郁枝羞愤,端起碗来埋头进食。 “刺激。” 耳畔忽的传来这声‘淫.词妄语’,郁枝柳叶眼睁圆,手里的碗险些掉下去,耳尖仿佛着了火。 她瞪着功成身退调.戏人都调.戏地神不知鬼不觉的四小姐,又看着浑然被蒙在鼓里的阿娘,眼眶瞬息氤氲浅浅一层泪花。 若论欺负人,魏四小姐认天下第二,无人敢自居天下第一。 魏平奚前一刻还道“刺激”,转眼抢了婢女的活,一本正经为岳母夹菜。 尽心尽力,体贴至极。 若让外人见了谁不得感叹四小姐转了性,待这便宜岳母十二分的孝顺? 打一棒槌给个甜枣。 棒槌是敲在她耳边的,甜枣是喂给阿娘的。郁枝有气生不得,一顿饭吃得酸酸甜甜,半羞半恼。 “岳母,近日我新得了一册话本,讲给您听?” 午后,魏平奚搀扶郁母在庭院秋千架前的石桌坐下,一卷爱恨情仇打打杀杀的江湖故事,讲得妙趣横生。 郁母何等安静文雅的性子,竟也听得忘我,不仅忘我,连自个亲女儿都忘了。 约莫没两个时辰郁枝从刚回家的香饽饽成了没亲娘理睬的小白菜,然而看着阿娘和四小姐围坐谈笑晒太阳的画面,她心坎蓦地一暖,眼睛说不出来的有点发酸。 曾几何时她们母女为了生计发愁,为了不受欺辱心存戒备,何时有过这等不设防的安宁欢笑? 这都是四小姐为她们带来的。 郁枝将这份感激悄然收好,闭上眼还能听到阿娘缠着某人问东问西,求知欲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 还真应了那句话,对人间充满好奇的人,灵魂是年轻的。 这话是魏平奚告诉她的。 “然后呢?那女侠后来怎样了?” “后来啊……”魏四小姐看着不远处支棱耳朵偷听的美人,笑:“然后,女侠就坠入爱河了。” 郁母老脸一红,手抚翠玉杖,压低嗓音:“再然后呢?” 秋日,午后,一老一少沉寂在有情有酒的江湖,郁枝坐于青石阶,昏昏欲睡。 送走需要午睡的郁母,魏平奚折身回来打横绕过宠妾腿弯,抱她回房。 内室整洁,阳光充足,掀开床帐,床榻是郁母特意吩咐下人布置的象牙床。 象牙床华美结实,好处是怎么闹都不会塌,稳稳当当绝无异动,最适合新婚爱侣。 床上铺垫松软褥子,人躺在上面不说如坠云端,一夜好梦总不成问题。 被子是合欢锦被,上绣鸳鸯戏水图样,由细节处可观为人娘亲的良苦用心。 她那便宜岳母竟果真希望她的女儿和一个女子琴瑟和鸣。 郁枝半睡半醒被抱上去,一个个吻落下来,落在额头、眉心、脸颊,流连忘返。 她抬手轻拍,拍在四小姐细瘦的小臂。 “还不醒?”魏平奚拔簪散发,一身里衣里裤坐在床沿,青丝如瀑,美貌绝伦。 恍恍惚惚郁枝以为见到了仙子,满是惊艳的眸子如猫眼骤然收缩,她迅速醒了过来,头脑无比清明。 “四小姐。” “总算醒了。” 魏平奚为她除去发间玉簪,神情漫不经心远没当着瞎眼妇人时的平易近人,装了半日她总觉得有些累,打心底里生出淡淡的倦怠。 “脱了,这么没规矩?陪我睡。” 她音色柔软,郁枝搭在腰间的手轻颤,弱弱道:“知道了。” 玉白的美人抱满怀,魏平奚慵懒埋在她怀里,鼻尖肆无忌惮轻拱,推开一寸寸拥挤的山峦。 她安心抱着郁枝,睡意渐浓:“会唱陵南府的儿歌吗?唱给我听。”
第23章 荆河柳家 儿歌唱了一遍又一遍,送魏四小姐进入温柔恬淡的梦乡。 耳畔呼吸声平稳蛮有韵律,郁枝慢慢停下来,看着四小姐毫无瑕疵的脸蛋儿。 这样一张脸,任谁见了都会为她的美色感到惊奇,无法想象一个美如仙的女子,性子会恶劣、多变。 说温情比谁都温情,说无情,也会轻飘飘说“不多你一人喜欢”。 郁枝哄睡了她,自个陷入难眠。 窗外风景独好,秋日的阳光不灼.热,不冷清,宅院静谧,内室也静悄悄,郁枝红着脸为四小姐盖好锦被,赤条条的腿有心收回,被压得死死的。 二十三岁历经人事,害羞在所难免,她知羞,四小姐压根不知道“知羞”两字怎么写。 敢当着阿娘的面在饭桌底下轻薄她,午睡还要缠着人,缠得她难受。 “怎么,不能碰?” 早该熟睡的人忽然出声,吓得郁枝小脸苍白,心扑腾扑腾的。 魏平奚笑她胆小,头拱了拱在她怀里寻好更为绵软舒适的位置:“我说了,身子喜欢我就好。问你呢,身子喜不喜欢?” 郁枝羞而不答。 等想好怎样答时,怀里的人再次睡过去,似乎不在意她的回答,霸道地吃定她。 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开,她不敢再挪动,就此睡了一个时辰。 夜深,象牙床稳,芙蓉花开,魏平奚抱着美人从床榻下来,郁枝腰软腿软,还没从方才的潮起缓过来。 郁母惦记女儿‘女婿’晚食进得少,担心她们肚饿,不放心地来到郁枝所住的小院。 左右婢子提着灯笼照明,郁母摸索着叩门:“枝枝,奚奚,你们睡了没?” 浪海浮沉,郁枝意识陡然惊醒,方要起身,腰身被一只手扣住。 “岳母,我和枝枝睡了,您有事?” 她乃习武之人,气息绵长,嗓子倒是有点沙哑。 郁母隔着门若有所思,不愿搅扰二人好事,脸皮微热,匆忙应上一句催促下人扶她走开。 门外再无动静,魏四小姐捞着浑身瘫软的美人,一壶清酒自半空倾洒,沿着美妙的脊线汇入诱人的腰窝。 “这样请我尝酒才算妥帖,记住没?” 她优雅俯身,去饮那沾了红尘美色的酒酿,郁枝扣着桌沿再也忍受不住哼出声。 象牙床虽稳,四小姐却不爱这稳,她就喜欢吱呀吱呀的聒噪,如人心的躁动。 漫长一夜,桌子响完门响,折损细腰。 郁枝梦里都在哭哭啼啼,天明,魏平奚跪坐身侧捏着帕子为她擦拭眼角泪渍:“还哭呢?本小姐疼你还是错了?” 为人妾者,本分也。 换了旁人说不得还得感恩戴德谢四小姐赏,郁枝心里门清,可她就是腰酸腿疼。 昨夜那阵仗,她都怀疑声音飘出房门飘出院门,飘进阿娘耳朵里去了! 溃不成音,绯红的眼尾再次淌出泪来。 顷刻间四小姐又废了一条帕子。 魏平奚失笑,搂着她腰和她耳鬓厮磨:“哪来的这么多水?哭不够吗?” 她一语双关实乃禽兽,郁枝哪能听不明白? 眼皮轻阖那双朦胧泪眼再次掉下泪来,她哑着嗓子:“你怎么总欺负我?” “这话说得有趣。我不欺负你欺负谁?”魏平奚随意取了小衣为她换上:“你看咱俩,倒是你成主子了?还不知足?胳膊,抬起来。” 郁枝试了试,哽咽:“酸,抬不起来。” “我都不酸,你酸得哪门子劲儿?矫情,给我抬起来!” 她说翻脸就翻脸,裤子还没穿呢就开始不认人,郁枝咬死她的心都有了,终归胆子小,人怯,没咬魏平奚反而咬着自己下唇努力抬起酸痛的胳膊。 她这胳膊昨夜拄完桌子又扶门,吃了不少劲。 “没出息,这才哪到哪。” 魏平奚委实看不过眼,自言自语:“您别动了,本小姐今儿伺候您。” 她一句一个“您”,郁枝一咬牙,忍着疼胳膊噌得抬起来。 挺不服气的。 “能耐。”魏平奚亲她耳尖,亲她发酸的手臂:“这么能耐,晚上咱们继续?” 郁枝一下成了霜打的茄子,失魂落魄:“你弄死我,给哪再去找像我一样的人?” “天大地大,难道就你一个女人?” “天大地大,可不就一个我?” 魏四小姐喜欢听这话,登时眉开眼笑:“不错!就一个你,得省着用。” “……” 郁枝没她厚脸皮,埋在她颈窝怯怯地哭:“没脸见阿娘了……” 大清早,魏平奚被她笑得肩膀直颤。 当女儿的担心无颜面见阿娘,为人娘亲的不小心搅扰小辈们亲昵,脸皮也是薄。 一家子骨肉,四小姐便是那最无所顾忌的——她连亲爹娘之间的‘趣事’都敢看,遑论这点毛毛雨? 坦然得很,一脸正气仙气,郁枝没少腹诽她不要脸。 可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主动提议带她们母女游览秋日景象。 郁母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得着,四小姐以“人不能总闷在家中,要适当去吹吹秋风,听听树叶枯黄落在地上的声音”为由,驾车带郁枝和她娘亲前往红枫山。 秋意浓,魏平奚身骑白马在前方开路,尽量为这対母女多留说体己话的时间。 郁枝道她是存心的,存心害她在阿娘面前丢脸面。 “枝枝……” 郁枝心里七上八下,立时升起一股“这不就来了”的哭笑不得感,正襟危坐:“阿娘,怎么了?” “你和奚奚……奚奚她,没欺负你罢?”郁母感叹二人情浓,却又担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女儿被欺负狠了。 四小姐到底是魏家人,出身名门,身份高贵,想必习惯受人捧着。 这般人物,受不得一点委屈,紧赶慢赶兴许还讨不得她欢心,哪会在意她女儿的感受? “岳母若是问你,我是不是欺负你,你要怎样说?你当然要说,欺负了,欺负地你很舒服,懂吗?” 昨夜耳畔私语,郁枝回想起来犹面.红耳赤:“她、她是有欺负我,不过,我……我还受得了。” 魏平奚策马不知何时溜回马车一侧,放开了内力去听,听到满意的回答,她清咳一声:“枝枝,和岳母说什么悄悄话呢?是我能听的吗?” 她冷不防出声,手握缰绳大笑离去。 如她这般的女子,莫说郁枝了,就是活了小半辈子的郁母都觉得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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