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我师姐,现在她是师门叛徒。”药辰子不欲多言,提笔写下一道良方。 “平奚被她内劲所伤,那叛徒修炼的是至阴邪法,内力自带阴寒煞气,要想化解煞气,需有化煞丹,有了化煞丹还不够,还要靠她自行吸收,将那女人的内劲化为己用。” 这其中的门道不会武的柳薄烟、季容不懂,在场的十剑客闻言不禁皱眉。 武学之道,博大精深,高手化解比自己弱的人的内劲,那是轻而易举,反之,难上加难。 长公主问道:“若不能化为己用?” “那她毕生武学再难寸进。” “……” 他深吸一口气:“三日之内备齐药材,我要开炉炼丹。” 风急雨骤,电闪雷鸣。 京城上空一道深紫色闪电咔嚓一声响,乾宁宫偏殿,匍匐跪地的年婆子吓得面无血色。 风云变幻,大炎朝皇帝陛下那张艳绝天下的脸也在变幻。 是惊,是怒,凤眼深藏一抹暗沉的哀伤。 “陛下……” 颜袖一声轻唤,季萦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你逃避十八年,终肯将真相吐露出来,年氏,朕与皇后不追究你的罪责,届时反而要厚赏于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奴知道,奴会为小公主作证,指认二小姐和太后,让天下人知道她们犯下的罪行,让殿下重回陛下和娘娘身边……” “知道就好。” 季萦吐出胸口一道郁气:“起来罢。” “谢陛下,谢娘娘……”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来,颜袖眼皮忽然一跳,心底浮现一丝惊惶。 真相骇人。 害她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嫡妹,更可笑十八年来养在宫中的‘女儿’是太后不知给哪儿找来的傀儡。 她指尖冰凉。 思及真正的骨血多年来在魏家的不易,皇后娘娘神色冷沉,对颜晴、对燕绘,恨之入骨。 偏殿外,内侍疾步而来,同大太监一番耳语。 杨若面色顿变,抬腿迈开。 “陛下。” “进来。” 季萦面若寒霜:“何事?” 杨若看了眼年婆子。 “无妨,尽管道来。” “回陛下,娘娘,咱们放在四小姐身边的暗卫……尽陨了。” “你说什么?” 不等季萦震怒,又有内侍满头大汗地走来:“娘娘,玄武街南有顶级高手出没,四小姐与其妾室遇袭……” 啪! 一巴掌扇在孤辰子年轻的脸皮。 密室,颜晴怒不可遏:“你伤了她?你竟敢伤她?谁给你的胆子!” 普天之下,也就她一人敢对悬阴老祖这般说话还好生生地活着。 孤辰子啐了口血沫,脸上不带火气:“她执意阻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她早就是死人了。” 啪!! 又是一巴掌。 颜晴劈头盖脸骂道:“那是我的人,你敢伤她,还敢在我面前逞凶?我告诉你,她死了,你就为她陪葬。她的命是我的,谁想要她的命,谁就先去死一死!” 左右脸巴掌印匀称,孤辰子活了近四十年,没哪个人敢对她如此不客气。 她捂着脸,竟还笑得出来:“这不是没死嘛,别气了。” 烛光昏昏映着女人冷寒的面庞,女道前搂着她:“只是伤了,有我那好师弟在她死不了,顶多受点罪,以后不能在武学有所进益。”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顺手将内劲打进她体内,化煞丹能救她的命,也仅仅是救命。” “为何要这样做?” 孤辰子亲吻她的头发:“她太年轻了,年纪轻轻就能与我过招,放任下去恐成隐患。” “你也会怕?” “小心驶得万年船。” 魏夫人沉默半晌,怒气渐消:“那妾死了?” “一剑穿身,我走时,她也就剩一口气了。” 无大机缘大运道,必死无疑。 “她最好是死了。” 孤辰子笑眯眯道:“你的心肝宝贝怕是对那妾动了心。” “一派胡言!” 颜晴推开她:“不过是个玩意,哪有资格入她的心?” “我看不见得。” 倘真当作玩意,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与她这样的高手拼命。 孤辰子有心刺激她,慢条斯理:“你的好阿四待每个玩意都这么用心?” 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颜晴懒得理会,沉脸离开。 …… 当街袭杀,是孤辰子对帝王明晃晃的挑衅。 帝后携太医院院首前往郁家,在门前与匆匆赶来的魏夫人狭路相逢。 比起皇宫和郁家的距离,显然同住一条街的魏夫人离得更近,然而双方竟能在门口相遇。 颜晴留了个心眼:“见过陛下,娘娘。” “进去再说。” 颜家姐妹同台飙戏,俱是心思难测之人,能做这天下的皇者,季萦更是。 一行人风风火火进门。 一间房,两张床,躺着今日遇袭的二人。 魏夫人急急去看躺在床榻的女儿,饶是提早从孤辰子嘴里得知她有救,手心还是捏了一把汗。 “是何人下的毒手?”她声音暗含恨意。 “孤辰子,别名悬阴老祖。” 颜晴眸光从他脸上扫过,心想:这就是孤辰子所说的‘师弟’了。 “那悬阴老祖又是何人?” 这回问话的是皇后娘娘。 守在长公主身边的剑客道:“回娘娘,悬阴老祖是悬阴门门主,其下门徒三千,蛰伏多年近日才在江湖显露峥嵘。” 却不想此人就是药辰子口中叛出师门的‘师姐’。 悬阴门? 季萦眉心微拧——引蛇出洞,凭借一个‘假年婆子’,引出的一方正是悬阴门势力。 悬阴老祖是谁的人?为何要杀奚奚养在后院的妾? 继‘真假公主’后,如今又冒出个兴风作浪的悬阴门,季萦视线停在魏夫人后背,选择按兵不动。 在亲生女儿面前克制蓬勃的爱意和担忧,在始作俑者面前不动声色,是对帝后的考验。 事实证明,帝后城府之深不亚于逢场作戏的颜晴。 有皇家作为靠山,药辰子随院首入宫一趟取回炼制化煞丹的七十二味药材,当日开炉。 化煞丹有了着落,颜晴这才有功夫‘关心’另一人的死活。 比起魏平奚苍白的脸色,一剑穿身本该死去的郁枝,小脸渐渐有了血色。 …… “竟然没死?”孤辰子斩钉截铁:“不可能!我那一剑下去,她断无活路!” “你是在说我是瞎子?” 颜晴心情差到极点。 女道匪夷所思:“这不该啊……” 一个毫无内力的人被一剑穿身,怎么可能不死,伤势还在逐渐减轻?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孤辰子一字一句道:“还、魂、丹!” 师父将还魂丹给了师弟,这和送他第二条命有何区别? 如此宝丹,药辰子竟舍得拿来救人? 简直暴殄天物! …… 郁家。 趁颜晴不在,颜袖坐在床沿照样受伤之人。 最初以为是外甥,她待她便格外亲近,如今从奶嬷嬷口中确认这是自己失落十八年的女儿,更是满心怜爱。 化煞丹炼制三天三夜方成,丹成,药辰子累得虚脱,被下人扶去休息。 服下丹药魏平奚仍旧昏迷不醒。 季萦为帝王,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寸步不离守着名义上的‘外甥女’。 好在世人皆知中宫拿‘外甥’当女儿疼,颜袖留在郁家照看。 这一照看,便是五日。 足足过去五日,不知忙活何等大事的魏家父子这才想起看望伤重不醒的‘孙女’/‘女儿’。 对此不仅颜晴打心眼里不喜,皇后娘娘更是没给侯府脸面,冷声斥责了他们。 跟着祖父、父亲前来的魏三跟着吃了挂落,抹了把额头生出的汗,敢怒不敢言。 天底下身份贵重的人齐聚郁家,人多是非多。 魏平奚昏迷的这几日,多亏有云章长公主陪在郁母身侧,这才瞒下‘郁枝是妾’的实情。 有她在,事态才没有愈演愈糟。 魏三不得母亲爱护,不受姨母待见,没头没尾地又被长公主训斥一顿。 好在他今非昔比没以前那样要面子,若不然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 他不明白,妾就是妾,怎么就不能说了? 但长公主不要他说,他就是有嘴,也只能当个哑巴。 又有皇后娘娘心细如发人前人后为女儿打掩护,整整五日,‘以妾充妻’之事柳薄烟一无所知。 第五日的黄昏,郁枝伤好醒来,还魂丹不愧天下第二奇丹之名。 颜晴手捻念珠看她软着腿朝另一张床扑去。 满屋子是人,皇后、长公主、郁母,这几人没日没夜与她同守一间房,她心中一叹,不敢教杀意显露出来。 “奚奚,奚奚?” 一声声呼喊。 躺在床榻的人听见这喊,神识却无法从无边苦海醒来——魏平奚狠下心肠与孤辰子留在她体内的内劲相争,其中凶险,堪比龙虎斗。
第64章 软肋 “娘娘,该回宫了。” 婢女低声提醒。 中宫之主不可长久逗留在外,照看了五日,已经引起外界不少人猜疑。 道理如此,可颜袖又怎么忍心离开失而复得的亲女儿? 这是她与阿萦盼了多年艰难诞下的骨血。 流落十八年,养在贼子身边,颜晴对奚奚的好背后藏着怎样的意图还不晓得。 危机四伏,身为母亲,怎能看着女儿置身险境? 她不肯离去。 郁枝也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 一大一小将魏平奚看得死死地,柳薄烟心疼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有心劝说郁枝好好休息,末了又张不开这个口。 颜晴笑道:“娘娘这做姨母的,比臣妾做母亲的还上心,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教人感动。” 颜袖笑容极淡,我行我素,不怕她怀疑。 倘若奚奚是在陵南被害,她鞭长莫及无计可施,但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 她态度果决,连姣容公主派来催请回宫的人都无功而返,对魏平奚的在意,莫说是郁母,就是长公主见了都引以为稀奇。 季容与皇后相识多年,一个行事讲究理智的人情愿放弃理智…… 她看着颜袖若有所思。 …… 密室,颜晴冷声道:“阿姐起疑了。” 孤辰子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你们两姐妹个比个的心机,她怀疑才正常。” “阿四也起疑了。” “魏平奚眉眼生得与季萦肖似,季萦是帝王,心机比颜袖还深,见到魏平奚那张脸,他若不怀疑,那更奇怪。” 她笑了笑:“怀疑能当饭吃吗?再怀疑,天家血脉也得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怀疑就只能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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