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安安静静说会话?” “嗯!” 郁枝顺着她的力道躺到床榻另一侧,两人肩挨着肩,发丝纠缠。 “和我说说这几日都有何变故。” 郁枝勾着她的手率先说了当日帝后携太医院院首前来,说了皇后娘娘不舍昼夜的照顾,众人多日来的担忧以及神医炼制化煞丹的辛苦,再就是陛下遇刺,悬阴门成为众矢之的…… “遇刺?” “嗯,娘娘也是因此回宫。 “伤了你我之人是悬阴门门主,自称悬阴老祖,也就是那日忽然出现的白衣人。 “悬阴门入宫行刺,陛下震怒,颁布‘除魔令’诚邀天下群雄除魔卫道,至于陛下具体伤势如何,消息并未传出宫。” 魏平奚沉吟一番,心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看她脸色不对,郁枝关心道:“你怎么了?” “要乱了。” 她侧身与宠妾耳语:“悬阴门的门主不会无缘无故朝你我动手,当日她是冲着你来,这背后恐怕有我想不到的人和想不到的阴谋存在。在这京城,你与谁结怨?” “结怨?要说结怨,太后素来厌恶荆河柳家的人……” “不会是她。” “为何不会是她?” 魏平奚轻笑:“勾了长公主魂魄的是你阿娘,太后若要动手,第一要杀的该是陛下,第二杀的是你阿娘,怎会大材小用劳动悬阴老祖出马只为取你性命? “再者……” 她声音晦涩:“真是太后的人,又岂会对我手下留情?” 能一掌毙命却选择将内劲打进她体内,如此舍近求远,留她一命,断她武学前途,行事矛盾,绝非太后的人。 “还有呢?” 郁枝欲言又止,不知当说不当说,她轻轻抿唇:“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我、我有种直觉……” 她凑到四小姐耳边。 十几息后。 魏平奚失笑:“你想多了,母亲怎会不喜欢你?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是吗?”郁枝搂着她脖子:“可她并非你的生母……” 不仅不是你的生母,还是害你有家不得归、有恨不得发的‘恶人’。 十八年来,她给你的宠爱是真的宠爱吗? 魏夫人何等聪明的人,既然爱你,为何要陷你孤立无援只她一块浮木的凄凉境地? 爱一个人,心胸必定是开阔的。 心甘情愿给予爱,也乐见所爱得到更多的爱。 魏夫人的爱在她看来并不正常,已经超脱了母女的界限,细思,则令人生惧。 说完话她闭上眼,等着这人恼火。 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斥责,也没等到四小姐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你想说,我并不了解母亲?” “你喊了她十八年的母亲,不也是头一回知道她才是你的姨母?” 郁枝向天借胆反驳一句。
字字刺在魏平奚心口。 刀子般尖锐。 她下巴被人捏起:“是我太宠你了,还是你忘记自己的身份?” 娇滴滴的美人被捏疼,不说一句话直直看着她,眸子清澈,罕见地没掉泪,映照出对方内心的不堪。 这不堪太清晰,这怒火太盛,最后一寸寸凝成冰,碎得彻彻底底。 魏平奚松开她,身心疲惫:“以后不要说这话了。” “不说,就当做没发生吗?万一她对你下手,你毫无防备——” “滚下去!” “……” 郁枝凭借还魂丹捡回一命,连日来衣不解带照顾她,累得清减几分,尖尖的下颌印着泛红的指印,被人斥责,眼圈微红。 从衣柜取出干净的一套枕被,郁枝忍着泪意打地铺。 床帐被人泄愤地放下来,魏平奚翻身面对墙壁,眼不见为净。 “你饿了没有?” 话问出去床榻那边静悄悄。 她有理由气急败坏,有理由恼羞成怒,任谁被质疑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坏到骨子里,恐怕都会难以接受。 人之常情,郁枝不和她计较。 且不论她的一腔恋慕,单说之前的救命之恩就够软化她的心。 等了又等没等来只字片语,郁枝叹口气拐去隔间浴房。 魏平奚脑袋从被子探出来,气鼓鼓的,待气消了,她神色多出一抹哀伤。 会是这样吗? …… 郁枝一身清爽地钻进被子,睡前人躺在地铺,醒来好端端睡在柔软的大床。 想来夜里四小姐趁她睡着又把她抱了回去。 赶人的是她,抱人的还是她,郁枝歪头瞧着这人隽秀的眉眼,心知昨夜的话说得委实过分。 可当局者迷,万一呢? 万一魏夫人存的是坏心,奚奚又没防备,她不敢想下去。 魏平奚眼皮轻掀,眸子映着美人姣好的影。 郁枝冲她笑,笑得太妩媚,媚而不俗,透着一股子水波荡漾的清艳。 “你……” 美人悠悠启唇。 魏平奚指尖触到她腰腹,内力如水漫开,刹那,衣衫碎尽。 想来想去想了一整晚她也只想到这一种收拾她的坏法。 敢在她心口扎刀子,惯得! 天还没亮,隔着一道门大难不死的四婢被两位主子的春.情活力灌了满耳。 魏夫人早早赶来看女儿,迎风听见暧.昧不清的求饶声、笑闹声,掌心绢帕被揉皱。 刚醒就厮混…… 得知女儿醒来的喜悦消去一半。 正欲上前,那声音戛然而止。 季云章扶着目盲的俏夫人从另一方向走来。 紧闭的两扇门倏地敞开——魏平奚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口,郁枝脸色绯红,揉揉发烫的耳朵,开始全新的一天。 …… “因祸得福,内力浑厚许多。” 药辰子收回诊脉的手:“现下你知道她的厉害了罢?只是一部分内劲便能使你功力更上一层楼……” 他话里话外不免忧虑。 魏平奚却不在意这些,若要杀一人,有了惧意又该如何拔剑? 她道:“这梁子结下了,她不找我的麻烦我还得去找她的麻烦。陛下对悬阴门出手了?” 说到这药辰子来了精神,大笑:“何止是出手?悬阴门在京城的据点都被端了,陛下这一招甚是高明,借力打力不费吹灰之力,悬阴门的气数,到头了。” “陛下下达‘除魔令’,悬阴老祖少不得会狗急跳墙……” “你想说什么?” 魏平奚身子前倾:“尊师留下克制孽徒的法门,告诉我。” 药辰子一惊,胡子差点扯掉一根:“你身子刚好,不要命了?!趁早死了这个心,我是不会给你的!” 他拂袖而去,云章长公主假装路过,明知故问:“他怎么跑了?生你气了?你说你,身体才痊愈怎么就闲不下来? “悬阴老祖昨日对武林下达战书,连战四十八位好手,此一战后,四十八人筋脉尽断,功力全废。废悬阴门易,除悬阴老祖难,何必犯险?” 四小姐坐回凉亭,自斟自饮:“难道要等人来杀?” 季容看她两眼,话音一转道破天机:“陛下受伤,京城要不太平了。” “京城不太平,那你向着谁?” 太后和陛下水火不容早晚都要分出一个胜负,为人子女,你心向哪方? “向着正道公理,天塌了,别砸着我就行。” 看似潇洒不理会亲娘死活,魏平奚却从她一笑里看到难言的艰涩无奈,不由想到自身。 两个有心事的人饮酒对酌,季容环顾左右,忽然小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魏平奚饮却杯中物,自吹自擂:“天下第一风流人。” 长公主一笑了之。 为防悬阴老祖卷土重来,季容身边的十剑客成了郁枝身边的护卫,魏平奚领着宠妾搬回侯府惊蛰院。 日日都能在庭院看到她们你侬我侬情真意切,颜晴如鲠在喉。 “都说你的心肝宝贝对那妾动了心,你还不信?” 孤辰子火上浇油:“二小姐,你信不信,若你此时叫你那心肝宝贝扔了那妾,她是应呢?还是与你翻脸?” “你闭嘴!” “为何要闭嘴?倒是我低估了魏平奚,竟能化本座的内劲为己用,此等天赋,这人留不得了,留着就是祸患。” “你敢!” “不敢。” 她笑嘻嘻,左眼浅淡的疤痕显得格外邪气:“二小姐,你知道我一向听你命令。” 听懂她的弦外之音,颜晴不发一言。 惊蛰院内。 魏平奚拥着那妾深吻,抬眸瞧见不远处站着的魏夫人,她视而不见。 两两对视的刹那,颜晴一颗心怦然,下一刻热起来的心肠陡然冷下去,她迈开步子。 不舍地松开怀里的美人,魏平奚笑道:“母亲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么?” 她语气嗔怪,带了一股淡淡的醋味。 “当然来得。”魏平奚亲亲密密地抱着她胳膊请她进屋,郁枝腿软,羞红了脸被金石银锭扶去歇息。 也不知她们这一闹,能不能逼出魏夫人的原形。 奚奚肯配合她,甚而主动做出试探,想来是听进那些话。 那她眼里的深情也是做戏么? “你们也太胡闹了。” 正堂,魏夫人捻动佛珠淡声道:“身子才好没多久,就又乱来,枝枝也太不像话了!” 魏平奚眼睛弥漫笑意:“母亲,孩儿什么性子您不知道?玩玩罢了。” “玩玩?”颜晴喉咙发干:“若母亲要你丢了她呢?你舍得吗?” “枝枝她——” “娘只问你,舍得吗?” 长久的沉默。 魏平奚拧着的眉舒展开,咬字清柔:“舍得。”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露出马脚了呜呜呜,别慌,奚奚是聪明人,局刚起来呢。
第66章 失落落 这世间有舍才有得,总不能一人把全部的好都占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魏平奚懂,在魏夫人面前她始终是贴心的好女儿,她低下头,端起放在桌上的碧螺春,氤氲的茶气遮蔽她眼底最复杂的那抹暗沉。 又是一道无声的长叹。 连着心头不可言说甚而令人难堪的颤抖,由寂静归于死寂。 对于她的反应魏夫人明显是满意的,满意到眉眼绽开笑,笑着凑近前轻抚女儿云锦做的衣袖,语重心长:“阿四,娘才是世上最爱你的人。你重伤初愈,最是讲究修心养性的时候,哪能为了一时欢愉不顾惜己身。” “母亲说的是,孩儿受教。”她扬起眉,倏地笑靥明媚,如同儿女与最亲近的娘亲撒娇:“赶走了这个,母亲可得赔我一个更好的。” 更好的…… 颜晴满心柔软:“好。” 魏平奚一手支颐,话头一起就是另一个敏感的话题:“母亲,你不爱父亲,你爱谁啊?” “……” 做子女的大咧咧问及此事,按理说颜晴该当是恼的,可她沉吟半刻,到底是从女儿眉眼间看到昔日所迷恋的风华,她放下姿态,没了以往的凌厉强势,那温柔也比素日里真切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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