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和来时的景色相近，居遥能辨认出来，这里她从未来到过。
温度也低了不少，不亚于当初阿塔拉的城堡群。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冷杉树变成了松树，树干高大，直耸天际，叶子如针，仿若站在两处忠实的守卫。
居遥随意一抬头，参天的松树遮蔽了远处的风景，她借着月光，隐隐看到城堡的塔尖，再走几步又被密密针叶遮拦，显得朦胧神秘。
上坡路越走越吃力，视野中那座矗立在山间的恢宏城堡愈发清晰。
一片冰湖霎时出现在眼前，俯瞰过去，城堡后方的冰湖空旷，如同一面平整冰冷的镜子，中间的石桥则是划破镜子后留下的裂痕。
每处都堆积着厚厚的雪，居遥还在山上，雪很滑，哪怕再小心都会有摔倒滚落的风险。
居遥身子渐渐感受不到冷意，浑身僵硬，又是等死的前奏。
下山可比上山危险多了。
左右都是死路，原路返回下山后要走漫长的路，往城堡的方向走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居遥选择坐下休息。
山上安静，除了呼啸风声吹打，别无其他声音。
居遥盘膝坐着，单手撑着脸颊，闭眼歇息。
她听到不远处有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不像是动物。
是血族的气息，陌生，气息不稳，有刻意隐藏。
许是实力不怎么强大的年轻血族。
隔着羽绒服，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居遥睁开眼，转过了身，她看到了拍她的“人”。
身子不高，居遥入目即是红色斗篷长裙，艳丽的红色在夜色里成为深红。
骨头碰撞的声音随之传来。
居遥略微抬眸，斗篷上方的脖子处开始，器官没有肌肉血液，唯有骨头拼接。
一个骷髅头就这么和她四目相对，准确的是居遥的眼睛和两个洞相对。
骷髅可怕的嘴动了，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刺耳声音，“你好啊。”
居遥静静注视了对方一会，有礼貌地回应：“你好。”
骷髅身体一动，啪的一下，脑袋滚落在地，身子依然向前，骷髅手曲着手指向居遥抓来。
居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
忽然，骷髅停下脚步，地上的头自动飞回到脖子，装了回来，她磨了磨莫须有的牙齿，“你不怕我？”
居遥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没有被吓到吗？”骷髅用她那刺耳的声音表达不满，“你一个人类怎么胆子这么大？”
“我第一眼是被吓到了。”居遥实话实说，“只是我冷到脸上做不出表情，身子反应力也降低。”
所以就干脆不动了。
“……”骷髅的挫败感史无前例地上升，原来面前的不是实力超强高深莫测的人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当初猎人组织的人类试图闯入冷斯亲王大人的城堡时，她靠着这招都吓到了那些可恶的猎人。
她那时候年纪很小，打不过这些猎人，但吓唬吓唬还是可以的。
“被你发现了我，那么我就要杀了你。”骷髅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
居遥自顾自说道：“我第一眼还是怕的，然后我就借着你的骨头，试图还原一下你生前的模样。”
“什么？”骷髅疑惑，“你想这玩意做什么？”
人类看到骷髅后不都是吓到屁滚尿流的吗？哪有人类像这个怕冷的家伙一样竟然敢研究骷髅的长相？
“我在想你是不是美人。”
骷髅有些好奇，“结果呢？”
“感觉不像。”
啪。
骷髅捏碎了自己的一根食指，怒骂：“要死了都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你什么眼光，我不好看？是你看不出来！”
骨头粉末随风飘散，居遥眼前的骷髅脑袋连同脖子掉了下来，消失在空气中。
渐渐地，骷髅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准确的说是血族。
个子依然不高，约莫一米五，穿着红色斗篷裙子，胸前有一朵红花，中心是一个骷髅头，裙摆及膝，黑色裤袜，脚踩棕褐色短靴。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长相稚气难掩，圆圆脸蛋，可以出演童话故事中的小红帽。
“你看呆了吧。”
嗓音亦是娇俏甜美，说话时露出的两颗尖尖虎牙添上邪恶，模糊了些许天真。
感觉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小萝莉，居遥得出评价。
“和我预料中的差不多。”
小萝莉一脚踏在雪上，“你就是想说我不好看！我要杀了你。”
居遥指向城堡，“你住在那里？”
“当然，这可是我的家，怎么，你想入侵？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进去。”小萝莉得意洋洋地开口，话语间满是自豪。
这台词很熟悉，居遥当初在跑步的时候，拿着大喇叭的保镖说过类似的话。
她实话实说：“上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血族，已经……”
小萝莉打断她的话，“死了？笑话，你能杀的了的血族一定弱死了，我可不一样。”
别以为她年纪小实力就弱，她可是冷斯大人培养出来的。
“不是，已经成为了我的司机。”
“……”小萝莉气得呼吸不顺，“你是在侮辱我！我才不会给你开车的。”
居遥点评：“你看起来就还没有到可以开车的年龄。”
“你无耻。”小萝莉原地跺脚，这人类说话歹毒恶劣。
长得没她好看的卑鄙人类淡定地坐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她的出现。
莫非……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小萝莉冷静下来，在她的眼中，居遥的微微浅笑即是得意，漫不经心即是得逞，话语歹毒即是引诱她杀了自己。
下一秒，小萝莉灵光一闪，得出了完美的结论。
这个人类故意出现在冷斯大人的领地，并用言语激怒，就是想让她杀了自己，然后同伙就可以用一些奇怪的方法找到这里。
“你以为我会杀你吗？”小萝莉双手叉腰，看破了居遥奸诈，挑衅地开口。
居遥心想我怎么知道你这小孩要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要把你关起来，别以为你可以逃出去或是可以给同伙通风报信。”
居遥站起身，拍下身后的雪。
小萝莉警惕地后退几步，这个被看穿的人类气急败坏地要杀她灭口了吗？她才不会害怕的。
“打架我可不怕你。”小萝莉伸出涂抹丹蔻的长指甲，“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走啊。”居遥望向城堡，“要高效。”
话落她转过头，“你可以把我瞬移过去吗？”
小萝莉沉默，开始反思她的计划，这个人类莫非是在欲擒故纵？
“看来你不会。”居遥耸肩。
“我怎么可能不会，这门课我可是学过的！”小萝莉大怒，抓住居遥的手臂，眨眼间，居遥已经出现在城堡门口。
小萝莉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对她来说带人瞬移负荷很大。
“这城堡的主人是谁？”近处观察时，居遥才发现墙壁上的每一块砖都有精致繁复的浮雕，是一件件值得赞美的艺术品。
“你不知道？”小萝莉疑惑，“你是哪里来的乡巴佬？潜入别人阵营都不知道这里的老大的谁。”
“我是在黑森林捡柴火的时候迷路走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萝莉的评价有些道理。
她转身，看到方才还嚣张的小萝莉霎时变了脸色。
像极了居遥没写完作业被抓包的样子。
第31章
“不可能, 你怎么会是从黑森林来的，你就是一个人类。”小萝莉不敢置信，提防地将双手摆出攻击的姿势, 眼睛不停打量居遥。
“我就是从黑森林过来的。”居遥指向不远处连绵的山脉，“你看看就知道了，要想进来，你觉得还有其他路吗？”
小萝莉未曾踏入过黑森林, 黑森林可是冷斯大人的后花园, 冷斯大人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允许涉足。
“我不相信。”
城堡大门上的两盏灯忽然亮起, 将门口的一片地方照明。
居遥发现小萝莉的眼睛为红色, 仿佛礼服上闪亮的红宝石。
“你确实可以不相信。”居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期待地看向小萝莉，“那你快带我进去吧。”
这话一出，小萝莉一个激灵, 更加慌张。
不对, 这个人类是想光明正大地潜入冷斯大人的城堡。
脑子里浮想起冷斯教导的话，小萝莉迅速冷静下来。
“你擅闯弗罗斯特, 我可以惩罚你。”小萝莉露出阴冷的表情, 两颗小尖牙在说话时尤为瞩目。
“怎么处罚？”
“自然是让你害怕恐惧的处罚。”小萝莉对这种有问有答的相处模式感到不满，“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同伴会救你吗？我告诉你，任何未经允许踏入我们弗罗斯特的人类，都会死掉！”
这种威胁对居遥来说不痛不痒，小萝莉要是把她丢到冰湖里估摸着她当场就会求饶。
“这里是弗罗斯特？”居遥抬头欣赏起这座城堡, 相较克里斯托堡，这座城堡更为恢宏壮观，华丽典雅。
“别装了, 别告诉我你是迷路走着走着来到这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小萝莉怒气冲冲，这个人类还真的用看傻子的眼神来看她。
居遥一言不发，默默地用双手理顺方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两手放在身旁，微笑着看向小萝莉。
小萝莉被居遥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你在做什么？”
“你太聒噪了。”居遥温文尔雅的语气说着与这毫无关系的话。
这句话瞬间将小萝莉带到某个不想被回忆的一天，一个激灵，两手捂嘴，红宝石般的眼睛灵活地左右查看。
意识到自己在冷斯大人的城堡前大吵大闹后，小萝莉开始害怕起来。
冷斯大人不在，城堡内还有两位冷斯大人忠实的仆人。
她们不会怪罪自己，但一定会将她近日的举动原封不动地汇报给冷斯大人。
“你闭嘴。”小萝莉像是收敛了爪子的猫，没有了嚣张气焰和威胁力，“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这明明是冷斯大人教训别人之时的口头禅。
居遥暗想这招果然没错。
既然这里是弗罗斯特，看这城堡的架势，主人起码得是个伯爵以上的贵族，再不济也是某个弗罗斯特老贵族的后裔，不管怎样都是注重贵族礼仪的家庭作风。
小萝莉这比她还多嘴的样子，一看就是被老一辈批评的年轻血族。
“你的礼仪是家族作风的体现。”居遥站姿端庄，语调舒缓而无攻击性，这种软绵绵的进攻却足以让小萝莉腿软，“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小萝莉哑口无言。
“我……才不是一直这样的呢。”
主要是冷斯大人沉睡太久，没有冷斯大人约束，她早就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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