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可别往心里去。” 顾晓夏和那几个年轻人都爱管她叫老大,沈石渍一开始还假装严肃要他们别这么称呼自己,后来混熟了,沈石渍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只是她没想到顾晓夏原来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为难,沈石渍这才意识到顾晓夏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找她。 她语气柔和下来,笑笑说:“不会。已经习惯了。” “是吗?” 顾晓夏怀疑地看着沈石渍,沈石渍叹口气又说: “你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就会开始有同事、朋友、亲戚陆陆续续在你耳旁说你怎么还不结婚,你怎么还不生孩子。爸妈说也就罢了,可你结婚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是因为站在旁边的人是顾晓夏,所以沈石渍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她刚说出口才觉得不妥,扭头看向顾晓夏的时候发现她并不在意。 顾晓夏反而问她:“那你爸妈催你吗?” 她们一起走进电梯,顾晓夏边说边按了下层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晓夏这人说话总是有点不经大脑。 沈石渍低头想了想,然后她才慢慢回答: “他们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 “啊?” 顾晓夏没听懂她的意思,而沈石渍收回刚才不小心暴露的真实情绪,用自己惯用的社交笑容敷衍了过去: “嗯,我确实过得很好。” 电梯缓慢上升,顾晓夏低头开始看手机,没再追问。沈石渍于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在心里叹息。 对她的父母来说,从小到大能完美做到任何事的女儿在感情这件事上也根本不用担心,所以便不需过问。 比起催,他们更多的是抱有一种毫无根据的期待说:我知道你眼光高,没事,咱们慢慢找,不着急。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而这些话的潜台词就是:不管怎样,沈石渍“一定”会找到好男人,最后也“一定”组建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 电梯门适时打断了沈石渍的想法,她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前,而收起手机的顾晓夏跟在她后头突然问: “老大,话说前段时间下雨那天,我见到有俩人过来接你,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你最后到底跟谁走了啊?” “……顾晓夏同学,这属于我的隐私。” “哎呀——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刚还觉得挺可靠的顾晓夏马上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沈石渍翻个白眼心想自己还是不能太信赖这家伙。 她加快了步伐往办公室而去,疲劳的身体再一次被咖啡.因振奋起来,这一次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但是啊、但是。 当一天工作终于结束,天未暗下,但黄昏已至。难得见到这幅带着余晖的光景,今天终于能早早下班、回家睡个好觉的沈石渍就站在公寓门前的台阶上抽烟,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爸妈,我过得也没那么好。 所以找对象、谈恋爱,结婚这种事也是。顶天了我找到罗新这样的男人,再往上,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谁她其实都毫无兴趣。 有好感的对象固然有,可激情?沈石渍这辈子都从未感受过。 实在不行就罗新吧?别找了,烦。凑活过算了。 如果就这样选择和他在一起,那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清净下来吗? 沈石渍不知道。 烟抽了一半,心情就像烟雾一样在空中漂浮不定地散开来,什么都抓不住,又会很快散去。总而言之就不得劲,明明现在就该好好放松下来享受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沈石渍看见远处骑来一辆自行车。她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看见岸小真乘风归来,刘海都掀了起来。 不管看几遍沈石渍都会不禁感叹起岸小真的身材是真好,脸也真是漂亮。年轻有朝气,就像以前的自己,走到哪阳光就跟到哪。 就像现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就好像留在了她身上,随着她来到此处,让早已经黯淡的沈石渍感到点久违的温暖。 岸小真停好自行车以后就看见了她,她的眼睛盯在沈石渍夹在手指间的烟上,看得有些过于专注了,沈石渍就笑她:“怎么,没见过人抽烟啊?” 岸小真回了句:“没见过你抽烟。” 沈石渍失笑,她正要再抽一口,岸小真突然问:“抽烟是什么感觉?” “干嘛?我可不教坏小孩。” 沈石渍很警惕地看着她说,岸小真突然挺起胸膛,像是在宣布什么大事一样:“我二十了。” 沈石渍翻个白眼,她嗤笑一声说: “比我小十岁就是小孩,不许反驳。” 然而这么说也没用,岸小真不走了。她就站在旁边,手紧紧拽着自己的邮差包带子,语气听起来居然还带点央求: “就一口。” 沈石渍无奈极了,她心里对岸阿姨磕了三个响头,心想这可不是她怂恿的,是岸小真逼她的!于是她就夹着烟递到岸小真嘴边,岸小真低头笨拙地吸了一口以后就立马咳嗽起来。 沈石渍一边翻白眼一边拍她的背说:“都叫你别抽了吧。” 岸小真没回话,她努力平复好呼吸以后还是有点难受,她没想到会这么呛。十字小姐是怎么忍住的?她抬起眼睛来偷偷看向沈石渍。 沈石渍见她还不走,以为她还盯着自己这半截烟就瞪了瞪她:“干嘛?别想再抽。”
岸小真摇了摇头,她顿了下开口说: “不是。我在想,我的嘴巴碰过那根烟了。” 她见沈石渍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继续说: “所以你还要抽吗?” 沈石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抽啊,为什么不抽?我又不介意——” 说着她就要去再抽一口,岸小真淡淡开口:“可我喜欢你。” 沈石渍动作猛地一滞,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我介意。” 岸小真说完这话以后沈石渍就猛烈咳嗽起来。她心想自己烟龄也有几年了,真是时隔好久没被这么呛过了。 她一边摆手说“不抽了不抽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按灭了烟。慌张中她没注意到岸小真自顾自笑笑,那笑容一转即逝。 待岸小真离开以后沈石渍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天啊,现在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啊?她一摸口袋准备再拿根烟,结果却发现刚才那是最后一根了。 沈石渍立刻转身对着岸小真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心里骂了一句:你介意,那你干嘛还要抽我的烟啊?!
第9章 虽然每次同岸小真的接触都令人印象深刻,但某一天,当沈石渍站在楼门口久违看见岸小真轻快得骑上自行车,向着远方驶去时,也会发呆似的想起她和岸小真其实并没有过多地来往。 扳着手指头数,无非就是刚见面时的那一顿饭,大雨下公司前的闹剧,还有零散的些许邂逅。 也就是说,她和岸小真现在保持着一种较为疏远的朋友关系,属于在楼里见到会打声招呼聊上两句。 虽然不知道岸小真是怎么想的。 沈石渍笑笑,微微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反正,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她个人对此倒是很满意。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沈石渍并没有被岸小真的到来影响。她维持着自己一贯的作风在生活——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毕竟她之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从始至终,再累也好,喝再多酒也罢,父母的唠叨和来自同龄人的压力最终都会消解在忙碌的生活里,很痛苦,可是身体早已累得没办法抱怨。 自顾自承担一切早已经成为了沈石渍的肌肉记忆。 所以她才会在这天中午从公司匆匆赶回家,从地铁到家的半路上低血糖犯了一会,她双眼发昏,必须得蹲在地上缓上一会。 这个时候她本该就着咖啡吃公司食堂的简餐,但手下实习生的出错让她不得不耐下性子说:没事,还有时间弥补,你们先做,推一推进度,我回家取一下资料。 她很想发脾气,但看见二十出头的实习生脸上已经布满愧疚,于是只得把这些情绪都咽了下去,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善解人意的温和话语。 不是想这么做,而是不得不。 可以的话,沈石渍也想做个不负责任又任性的上司,把这种事扔给随便一个人,自己在办公室里睡上一大觉。 这个念头直到拿完东西准备坐电梯的时候还在沈石渍脑子里跟蜜蜂似的不停响着,吵得她心烦。 电梯门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沈石渍踏进电梯,一扭头就看见了岸小真也跟了进来。 岸小真在这个点看见了沈石渍,感到些许意外,她扬起眉毛,站在了沈石渍对面的另一个角落。 还没等她开口沈石渍就随口说:“我就回来拿个资料,现在还得回公司。” 也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沈石渍见岸小真点点头没说什么,心想自己干嘛说这些多余的话。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后空无一人,在这个间隙岸小真突然开口问: “十字小姐,我们算朋友吗?” 电梯门合上,沈石渍愣了下回:“当然算啊。” 岸小真顿了下,继续说: “那朋友间就该互帮互助。” 接着她就突然把自己背着的邮差包递给了沈石渍说:“你能帮我拿一下这个吗?” 沈石渍下意识接过抱在怀里,岸小真就蹲下来开始系鞋带。 哪怕电梯都到了,岸小真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沈石渍只好站在电梯口挡着门,过了会岸小真才站起来,她接过沈石渍怀里的包,路过她离开前说了句: “我现在欠你一个人情,你什么时候要我还都可以。” 岸小真背好包,最后留下一句: “毕竟我们是朋友。” 沈石渍站在那发愣,许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岸小真这个小孩套路了一把。 /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天气骤降,沈石渍这些天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好,大姨妈来的时候痛得她在开会时直接把一沓子资料甩在桌面,吓得部门里一帮人刹那间安静下来看着她。 沈石渍平时不怎么发脾气,除非流程出了什么重大纰漏,她才会沉下脸来,什么都不说,用难以言喻的压力散发着她的不爽。但也仅此而已。 部门里从来没有人见过沈石渍的爆发,她总是默默承受住一切。 而当沈石渍就这样维持了片刻,谁都不敢说话时,坐在她旁边的顾晓夏这才看见她的双腿在抖。 她立刻站起来扶住沈石渍,沈石渍虚脱般倒在她身上,晕倒前的最后一句居然还是带着歉意的:“不好意思啊,我下午好像得请假了……” 沈石渍后来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了。 应该是顾晓夏开车送她回来的,临走前她说沈石渍身子烫,给她量了体温,发现她果然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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