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南星忙问他:“东北方在哪?” “东北?”易文拿起八卦盘,又揉了揉眼。 付南星急不可耐:“你快点!” 易文看清后,伸手往一个方向指去。 付南星从他手指方向,迅速定下了一座高台。拔腿飞快朝那跑过去,边对游儿和远处的江无月大呼:“你们跟我来!” “寅宫在那个方向,寅宫的宫主是木星。木星就是此阵的用星。可用其他星来克制。 待会儿你们把我送上高台,再把台上的鬼将弄走。宫盘定是在他脚下。我去破……” 三人来到那方高台下,鬼兵也随后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游儿刹住脚,对江无月道:“你送她上去。” 江无月看了眼游儿垂在袖间的右手,只略点头,便挽了付南星斜踏着鬼兵的腰侧跃上高台。 付南星落定,先对江无月惊喜道:“无月妹妹果然还有些身手啊!” 鬼兵紧跟着就要堆涌上高台,游儿祭出壶公符,念动符上咒语。顷刻间,阵内诸鬼再一次被清空。 江无月看准时机,对付南星促声:“趁现在!” 付南星找到宫盘,单膝着地,褪下腕间的九星流珠,将其中一颗开阳星珠摘下握在手里,急急念咒。 珠子从指缝间溢出金光,付南星摊开手心,翻手将开阳珠拍进宫盘里。 鬼兵:出自《庚巳编》
第28章 九凝山十三 风息草静,万籁俱寂。 就在付南星快要以为自己拍错了阵眼时,天地一个巨大翻转,众人再次经历失重感,两眼一黑,又被跌落到一处地面。 付南星扶额爬起来,尚在恍惚间,眼前便出现一片桃园胜境,弱花拂柳,溪水蜿蜒,碧石如洗,袅袅青烟牵花而下,落入流水沾湿一抹粉痕。 游儿歪坐在地,眼望着那落花杳然而去,颇是不解:“最后一宫不是已经破了么?这又是何地?九凝山?” “眼下却也不是桃花繁盛的季节……”付南星微抬指背,轻碰了碰面前桃树枝。 “什么须弥阵,简直是个鬼打墙,一刻不得消停!”游儿嘟囔着,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到江无月跟前,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又撕下自己一截衣裳给她包扎,“药也融了,先不上药了。” 江无月微抬了些手:“不用药……” 付南星干脆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休息,伸了脖子瞭着远处,易舞倒是醒转了,只是气若游丝,被易文背着走了过来。 入阵前个个锦衣丹颜,这还没出阵呢,人人憔悴不堪衣裳褴褛。付南星短唏一声,盘了盘手中的八颗珠子,揣进怀里。 游儿见她流珠散了,问道:“你那珠子怎么了?” “刚刚被我拍了一颗,回去再补上……”付南星想到方才虚宫中的种种,恍然道,“你的符不是都没了?变的什么把戏把那些鬼兵都弄没了?” 游儿听身后易文挨近了,只淡淡回:“出去再跟你说。” 易文放下易舞,喘息着向众人说道:“错了,这里才是阵眼。” 付南星摩挲着手指,眼眉也跟着紧了起来:“入幻门时,我们进的是小须弥界,后来落入幻婴石室的时候,其实已经被乾坤对转,进了大须弥界。 只是当时我们受幻宫白雾影响,意识不清,未有所察觉。 之后的生宫、浊宫、清宫、死宫,还有虚宫,是在大须弥界内。 虚宫被破之后,我们再被倒转回了小须弥界。这里,应该就是小须弥界的虚宫——可以出阵的虚宫。” “不是说这是一只千年狐妖为了藏身布的阵么?所以我们破了这个阵眼,就能见到狐妖了?”游儿忽然警惕到,“她不吃人罢?” 付南星和易文被这话点醒,一直想着破阵,竟忘了还有狐妖这档子事,心即刻被提住。 付南星犹犹豫豫:“不是升仙了么?不会还在这吧……” 易文慌不择言:“那就……上贡吧!以后年年来上贡,求她放我们走……” 付南星也附和着猛点头。 只有江无月抿着唇,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却忽然又抬了头,望向一处,悠悠说了句:“又唱歌了……” “啊?” 众人静下来,耳听得桃林深处,渺渺传来女子吟唱,婉转酥柔,伴着泠泠琴音,飘飘入仙。 “狐妖?!” 游儿忙对易文喊:“快把你耳朵堵上!” 易文不解:“为何?” “我看这歌声专摄男子心魂,你之前可不就是被这歌声引入阵的!” 江无月已经长身而起:“我去看看。” 游儿一把擒住她:“我也去……” “易文公子,你恐怕听不得那声音,就留在此处照顾令妹。我去找阵眼。”付南星说完,三人一同往歌声处走去。 易文看着三人离去,又不放心将易舞一个人扔在这,自己去了好像还会帮倒忙。只好捂着耳朵在易舞身边坐下来。 沿着碎石小路,转过几片林荫,桃花渐盛,犹如行走在红粉云间。 扶起枝杈,就见前方一池春水,漾着层层漪沦,池边铺满细石,石上盖了一地桃花。 花上侧卧着个女子,散着发髻,撒了衣襟,肌如粉溶雪,鬓似密云稠,裸出风流玉足,足尖落了一片桃花花瓣,颇是仙姿玉貌,眼闻得轻度香风。 正一手曲指垫在脸颊下,一手随意弄着琴弦,甚是百无聊赖。 她身前一张玉琴,泛着柔光。身后更有一铺床榻,柔丝软絮,倦怀春色。 那女子敛了懒态,手离了弦,弯过手臂往身后榻边一倚,撩起眼皮望着树后盈盈开了口:“我这里可是百来年没进过人了。既有本事到了这扰我清梦,怎的还害羞起来?” 三人相互递了眼色,从树后走出来。正欲施礼,女子微吊起了眉,展笑道:“呀,原来是三位姑娘,那是我弹错了。我重弹一曲给你们听,可好?” “且慢!”付南星忙止住她,“前辈的琴,可是能操纵人心,且男女不同曲的?” 女子支起身子,笑意不减:“是呀,想听吗?” 付南星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等不擅音律,有辱凤凰琴的大名。” 那女子又往后懒懒偎着,一边的嘴角勾起来:“小小年纪,还知道凤凰琴。” “听闻此琴由玉石和天蚕丝所制,乃上古神器,只是后来不知所踪了……”付南星稳持着礼貌微笑,“原来是在前辈这里。” “呵……”女子冷哼一声,“想得倒美。真的凤凰琴早不在人间了。这张琴,是后世一个方士举全派之力、花费毕生精力仿造的,刚造出来就被那死狐狸偷来送我了。” “前辈你……”付南星端着小心,“难道不是狐仙前辈?” “哎……世人都来找她,连我也在找她……”女子忽然痴笑起来,“真是有趣。” “我们……倒也不是要来找她……只是一时失足……”游儿道,“不过,前辈的意思是,那狐仙早已一去不回了?” “可不是嘛……”女子拂着一缕青丝,期怨道,“留我一人在此,独守空山……” “这位前辈确实不是狐仙……”江无月神色凛然,“是鹄女……” 女子手上一默,发丝顺着指尖滑落下来,觑着江无月:“你如何晓得?” “落花下瞥见一根黄色羽毛。从我进了这阵起,就只听到前辈一人的声音,应该不是别人的了。 鹄出生一百年,羽毛变成红色,再过五百年变黄色。前辈该过了五百岁了。” 鹄女挑眼打量着江无月:“你是谁?” “晚辈江无月。” “江?”鹄女勾起衣带,在指尖绕着,“没听说过。” 付南星沿路没看出此阵有何名堂,又听江无月说这里只有鹄女一人,便试探道:“前辈既然不是狐仙,那可是替她守阵的?” 鹄女没说话,只伏在案旁,手指轻轻点着玉琴。 付南星见她不答,温言恳切:“晚辈几人误入仙阵,实属无意,烦请前辈开了阵眼,放我们归家去罢。” 鹄女失笑,抬手掩了嘴角:“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也非亲非故,你们是死是活倒也和我无甚关系。” 忽又狡黠睨着眼:“不然,我放你们中一个人出去,把那老狐狸给我逮回来,我就把你们全放了。” 付南星一口凉气入腹:“莫说我们打不过她,就是打得过,她不是早渡劫飞升了么。前辈你……让我们如何去找?”
“飞升了?!”鹄女闻言猛然正坐,怒目圆瞪,指腹不自觉地用力扣在琴弦上,映出丝丝血痕,身体虽在微颤,仍是厉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付南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脑中飞快盘算着,只哀声说:“这……不确定,估算是我们几人出生之前的事了。” “枉我在这里等了她几百年。真把我当做她守阵的禁脔了!” 鹄女一掌拍在凤凰琴上,琴弦划破了她的手,凝了血滴,滴在泛着荧光的玉石上。 随着凤凰琴被拍得一声「嗡」响,一股磅礴怒气从琴底四散乍出,风卷残砂,花叶翻飞,磐石耸动,溪水横流。 三人被吹得歪斜不稳,只弓身抬手,堪堪遮了眼,也被急速飞旋的树叶割破了手心。 游儿手心刺痛,翻过来一看,就看见零零碎碎几道细口子,再这么搞下去非得毁容不可。 干脆迈前一步大声怨道:“前辈和狐仙前辈有何恩怨,出去寻了帮手拉她下人间来打一架就是!” 鹄女利着眼风朝她一送,游儿气又短了回来,屈身说:“就是别……别动怒……别伤了元气……再不然,您自己也飞升,上去打!” 鹄女:出自《幽明录》
第29章 九凝山十四 风渐渐止了。鹄女握拢拳头,攥着指节,咬牙切齿:“你以为为何没人能出得去,因为得我死了,六宫须弥阵才会破。如果我想出去,我也得死!” 付南星当即愕然:“那狐妖……狐仙前辈,把阵眼放在你身上了?” “怎么样,要来杀我吗?”鹄女冷冷笑着,手指轻轻搭在了弦上,“只要我一死,你们就能出去了。” “等等!”游儿忙劝住,“前辈,狐妖前辈是生是死、在天在地,都只是方士间的传言而已。要是我们全都出不去,可就没人帮你找了!” “哦?”鹄女收回手,看着游儿,“你有良策?” “我……”游儿只有缓兵之策,扭头看向了江无月。 江无月懒于周旋,直想直接破阵而出一了百了。只随口说:“不能将阵眼转至他物么?” “呵,倒是可以一试……”鹄女含娇含笑,望定了江无月,“我看你挺厉害的,不如,就转你身上吧。” “做梦!”游儿把江无月扯到身后,右手掩在袖间轻轻一振。 江无月余光注意到游儿右手细微的动作,知道她已将壶公符拿在手里,准备一战。 方才已然见识过壶公符的厉害,只是鬼妖有别,难保震慑不住。正欲掐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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