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南星听得厌闷:“你想说甚么?” 鹤见正色道:“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我最近也正好无事,特来与你相处相处。” “大可不必……”付南星拉马提步,走过了鹤见身边,“成亲之后,如何相处,我都无异议。” “我有……”鹤见叫住她,“我可不想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我。你多了解我一些,到时候你若还是不愿意,我自会去和义父说。” 见付南星没说话,鹤见又牵马过去,说:“我也多了解你一些,只当交浅言深,若是实在不投契,你我趁早互不耽误。” 付南星转头看着他:“你义父能同意?” 鹤见想了想,露出整齐白牙,傻傻笑着:“不知道……” 付南星被他模样逗乐,思寻一番,仍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眼下我有要事,回来再跟你「交浅言深」罢。”说完翻身上了马。 鹤见将她马绳按住,紧问:“你要上哪去?我随你一道。” 付南星哪有他这力气,缰绳扯了两下不动,便叹口气道:“你去不得。” “你都去得我如何去不得?” “你又不是方士……”付南星道,“再者,那地方是个怎样的情状我也不晓得,如何带你去?” 鹤见大眼睁圆,朗道:“那就更该带我去啦!开疆拓土的事,我学的可不少!你是不知,艰险也好,劳顿也好,长此以往,容易磨人心志,露出本相。如此一来,咱们不就更能清楚对方脾气秉性了么?” 付南星见他意气风发,还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明白利害关系,苦口劝道:“我要越昆仑,淌黑水,只为去西海找棵树,你确定要去?” 鹤见一听,更加兴致勃勃:“去、去!早想去西土转转了!” 数星在天,暗浮流云。罗浮山隐深处,木屋前的果树菜园,干干净净、杂草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前几日游儿来收拾的。韩门高只略略打了一眼,抬步就进了屋。 屋里一切如常,器具、摆件、药瓶、书柜……中壁悬着的「没有名字」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韩门高摇头自语:“这傻丫头……” “你道谁傻?” 门外传来苍劲人声,韩门高转回身去又见不到人,只躬身朝外,道:“师父……” 沐阳子身形一现,闲步走了进来:“韩大人在叫我?” 韩门高只微一怔,拱手道:“师父都知道了。” 沐阳子落了主座,上下细量着韩门高:“知道了,去都城长了长眼,也省了你一番苦心解释。”
“看来师父此次下山,收获颇丰啊。” “不及你……” 韩门高哂笑着:“师父……不责骂我吗?” 沐阳子阖眼默了良久,说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记我两句话。一,慕云君身边,不可久留;二,护好你师妹。” 韩门高笑道:“师父说笑了,师妹现在法术突飞猛进不说,身边还有个厉害的人物,哪里需要我去护。” “什么人?” “师父,我说过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韩门高靠身过去,低声道,“您当初要我找的人,我可给你找着了……” 沐阳子僵身惊目:“就是你师妹身边那个人?!” “正是……”韩门高道,“说来您也听说过的,前年您寿辰的时候,我说师妹在山下交了个朋友——就是她。” 沐阳子神色大变,忙问:“她什么名姓?现在在何处?!” “说是姓江,叫江无月。您早些回来还能见上一面,现在么——我确实不知道。国师要清查巫人,我已经让她们找地方避去了。” 沐阳子急匆匆站起身来,又在屋内来回踱步。韩门高也不多问,只说:“师父若是想找到她,我倒是有个方法。” “你说……” “三个月后,国师要去翼望山。我虽不知他们有何怨尢,不过我听她话里意思,恐怕是要去翼望山会一会国师的。” 沐阳子定了定神,坐回椅上。韩门高见状,起身道:“师父,弟子这就走了。您……自己多保重吧。” 韩门高迈步出了门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沐阳子望着门外呆了半晌,转身进了里屋…… 返魂香在 50 阴山十三 里提过,当时说付乙辰去找了没找到。 另外怎么没人骂钟大夫呢?大家都好成熟……
第77章 亶爰山一 罗浮山一路往西,皆是曾一同走过的路。游儿一路雀跃,点着她在此做过何事,说过何话。 江无月带笑听着,只觉这两年多下来,翻山过海,身边多了个交付的人,前尘尤发恍如隔世。 过了她们摆摊测字的街口,街上熙来攘往,茶摊也还在,只是不正经的算卦人不见了; 过了借住的农舍,农舍略做了翻修,山间的茅屋却已拆除了; 过了玉之精出现的密林,委然不知穿着五彩衣去了何处,只留磐草又高长了些; 过了锦兴县的县衙口,倒没见熟悉的面孔,县令给的钱到现在还没花完; 就该是踏上前往桂县的路了。 路边的江水依然隽隽东流,马前拆了銮铃,持鞭的换了个人。 游儿眼望伊水东注,搂着江无月握鞭的右手,倦着春慵:“我初时遇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个天气了。” 江无月把马鞭换了只手拿:“比这个再暖一分。” 游儿顺势牵了她的手:“你当时真是碰巧遇见我的?” “你到现在还不信?” “也不是不信……”游儿坐直身子,忽道,“可谁让你偷听墙角的!” 江无月一摊手:“我耳力过人你不知道?” “那你就走你的呀,还回头拆穿我作甚么?” 江无月无奈道:“你光天之下要对我用符了,我又不能还手吧,就想干脆一了百了都说了,吓你一下,省得你一直追问。” 游儿不服气,撅了嘴嗔:“我不能问?” 江无月忙道:“能问、能问。” 游儿才又靠了回去:“我当时心想,这人绝不是个寻常人,还一脸傲气得很,一定要将她的假面扯下来。” “谁假面了?”江无月奇道,“扮老头的又不是我。” “就是好奇……”游儿下巴支在她的肩头,回头瞥了一眼车里的包,“说起来,你那个寻木剑,真比冰块还冰,上次在海里都把我冻僵了。” 江无月诧异道:“你背了?” “背了呀,不然怎么带出来的。” “寻木本身就彻骨严寒,我娘雕刻成剑后,还在其上刻了召灵巫文,就算入了封盒,贴身带着也会觉得刺骨——我再教你一句……” 江无月侧头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重复了几遍,“你再碰它时先念上一遍,就不会觉得太冷了。” 游儿在心里默默复读。发生这许多事,她自然晓得要有防备,可是嘴上依然倔道:“我不碰!你自己背着!” 江无月自顾说着:“要打开盒子的时候,只要念盒子上的巫文……” “说了你自己背着!”游儿突然急道。这一路有说有笑,紧张提防都不愿显露,怎么这会儿还正儿八经交代起来了。 积压的情绪一下泄了出来,重语才出口,当即就后悔了。 江无月已经翻手上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连道:“好好好,我自己背着。” 游儿轻轻叹了声,撩眼看见前方江边宽阔处:“前面是不是我们夜宿过的地方?” 江无月顺她手指处看了看:“是那……” “今晚还停那罢。” 江无月看看天色,道:“也好……” 故地重游,只这四字,多少带些感怀。却是山河还青,人心更近,倒也添了浓情蜜意。 游儿学着江无月的样子,掐诀曲指,弹指间生起火来。便抚掌推她:“去呀……” “哪去?” “叫「庆忌」去啊……”游儿撩衣坐下,仰头朝她冶然一笑,“我放着你这现成的不用?” 江无月举目眺过周山,横起衣摆朝江边走去。一手负诀在身后,白影翩翩临水而立,轻声一唤:“庆忌……” 游儿弯眼挂笑,只看着她仙迆背影,满心恋慕。未管江面水波微动,搅散一滩月银,直到两条肥美桂鱼甩尾掉出岸边,才登身而起,欢天喜地地捡了来,嘴上还不住嘟囔:“也不知我何时能有这本事。” 江无月刚想说「我在,你不需要有」的话,张口一顿,转而却道:“慢慢来,不着急。炉爷不是说还要带你名震江南么。” 游儿支着鱼,随意接道:“我不想名震江南。” “那你想要什么?” 游儿想了想,转头笑道:“我想学苏九结个阵,把我们两个装进去。没人进得来,没人发得现。” 江无月知道她讲笑,却看着她青眉欲水、巧盼流萤,恍惚问道:“你不是要纵情山水,心游尘外。” 游儿正身回来,不苟言笑地盯了她半天。忽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可你就是山水,你就是尘外啊。” 江无月心头大动,面上怔怔出神。游儿见她双目趋空,心底便一沉:“你不想?” “我当然想了!”江无月忙道,“可是……” “没有可是。打不过还不会跑么?”游儿得她心意,眼里只剩欢喜,“总会想到办法的。” 江无月低头道:“上次出海,诸多见识。我反倒觉得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别太心急了……”游儿回身翻着烤鱼,“你夜里睡偶有抽咽,我也不知你做了什么噩梦,想叫醒你,见你又睡熟了……” “吵到你了么?” “怎么会呢?”游儿浅浅笑了,“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去学个入梦的法儿,进去抱抱你。” “我有时会梦见我娘……”江无月默了片时,拉起游儿的手,往自己小腿骨上摸了摸,“我这里有个骨痂,是被我娘打裂的。” 游儿顺着她手势滑去,果然摸到她胫骨上微微一点凸起,指尖一震,满腹疼惜,抚住她的小腿实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她说:“她对我很好,也很严厉。她经历的比我多,受的伤害比我重,我不怪她。” 江无月见她还是愁着个眉,便笑说:“我小时候即便满山只自己一人,可也比财神顽劣多了。” 游儿抿着唇,半天问了句:“还疼吗?” 江无月失笑:“不疼了……”又牵回她的手,柔声道,“你在我旁边,我梦都做得少了。” 游儿才稍稍放下心来,脸上恢复了些笑意:“要不怎么说你天庭饱满、眉宇生辉,遇上贵人我了呢。” 两人又闲语几句,才稍事安寝。直等东方亮白,便驱车去往桂县。 沿街的樟树生着新叶,魏宅又多添人丁,喜事连连。两人径直入了对面的酒楼,上楼挨了窗边坐下。 点得旧时菜,又坐旧时桌。 “你还真会挑位子……”游儿往外一探,“走遍峰峦有胜,满城尽收不说,还把魏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无月道:“我确实坐在这,等了你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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