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澈在他拿起眼镜布擦眼睛时,挣扎着,她不能再骗父亲。如果她不说实话,对林知漾来说是一种辜负。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准备开口时,郁诚站起来,把削过皮的苹果给她。 快速而严肃地使了个眼色。 他看向郁安巡,极为自然地开口:“郁澈这性子,你让她找人陪着旅行,她还觉得是折磨呢。容心本想一起去,又怕扰她,被我拦下了。” 郁澈立时失语。 她是不能辜负林知漾,但她怎么能在冰冷的病房里,袒露郁安巡不愿面对的事情呢。 若她说了实话,此时此刻平静的氛围会立即被打破。父亲轻则不悦,重则发怒,这与二哥把她喊来的目的大相径庭。 她不能讲,只能继续瞒下去。 她本以为,在她离开的这几天,家里应该将她查了个底朝天。她回来接受的就是疾风暴雨,今天跟林知漾分别时,她就做好了独自面对的准备。 可是家里人没有动作,如果有,郁诚刚才就该讲了。 父亲看上去心情很愉悦的样子,与她说话并无审问和探究口吻,他是真的不知道。 郁澈说不清应该庆幸还是失望。 郁诚递给她的苹果清甜爽口,她吃了一口,却觉得不如在安城时林知漾买的酸苹果。 当时被摊贩骗着买的,苹果很难吃,本着不浪费的态度,她们俩一人一口给解决掉,酸的一会皱眉一会笑。 吃完后,林知漾说:“咱们也算是同甘共酸过的情侣了。” 郁安巡摇摇头,知道儿子这话不假。郁澈的性格也不知道像了谁,他们家里上上下下哪有这样的,偏她自小就寡言内敛,她妈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 这性格,怎么能不让人操心。 但终究是自己女儿,纵然脾气不好,不够听顺,在做父亲的看来也是乖巧的。郁安巡看她安静坐在那里,小口啃着苹果,便觉得满心欢喜。 到底还知道赶回来看自己,不算白养一场。 郁诚局里有事,坐下没一会就走了,郁澈更加拘谨,陪郁安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一会江容心过来,应该是郁诚的嘱咐,郁澈稍稍松了口气。 临近饭点,郁安巡不为难她们,“你们俩吃饭去吧,过会有人送饭来,下午我秘书要来谈工作,你们在反而不便。” 江容心清楚公公的脾气,不喜欢儿女为了陪而陪在病房里,应声将郁澈带走了。 郁澈说:“那我晚上再来看您。” “晚上不用来了,你回去歇歇吧,明天再来。”郁安巡说完板起脸:“听见了吧?别学你哥,擅作主张。” 他知道郁澈在外奔波几天累,又知道她坐在这无聊,不比她哥哥姐姐还能找些话说。 “知道了,爸。” 出了病房,江容心跟她并肩走进电梯,笑着说:“三妹,你这段时间长肉了哎。” 郁澈微微吃惊,她有段时间没称体重,不过最近大多时候三餐规律,还不时加餐,长肉也是正常。 江容心怕她要减,忙说:“你之前太瘦了,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要好好吃饭。” “好的。” 取过行李箱,江容心陪她在外面吃饭,“怎么闷闷不乐的?跟小林吵架了?” “没有,她很少跟我吵架。”除了以前,自己态度冷漠惹到她时,林知漾根本不会发脾气。 江容心问:“你们吵架一般谁妥协得多?” “她。”都是林知漾哄她,只有一次没有哄,林知漾直接不要她了,她们分开了大半年。 江容心笑话自己问了句废话:“知漾看上去脾气确实好。”郁澈也不像会服软的。 “那就是担心爸。老爷子确实糟罪,但你放心,我们大家轮流照看,还请了护工,一定会照顾好他。你隔两天来看他一次,让他高兴高兴就行。” 郁澈勉强点了点头。 林知漾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消息:【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你吃饭了吗?心情有没有好点?】 她害怕医院,一直心不在焉,没想到去看手机,正准备回的时候,林知漾又发了一条:【我今晚不过去了,你忙你的吧。】 郁澈以为她在闹脾气,立即回复:【我不忙,只是没看手机。为什么不过来了?】 【你今晚不用照顾你爸,不回那边的家吗?】林知漾的本意是郁澈不用考虑她,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就行。 【不回去,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林知漾发了个“害羞”:【干嘛这么直白。】 【林某人被白嫖预定。】 不知道是不是江容心的错觉,她去趟洗手间回来,郁澈就像换了个人,眉宇间松快许多。 还微笑着跟她说:“这家菜挺好吃的。” 江容心付账时,郁澈面色平淡地跟在后面,气质高冷得让收银员多看了两眼。 她顺着林知漾的鬼话往下,快速回复:【晚上洗干净,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k小王、跑着来见你、17860455、二十、山河、lo er-孤独患者1个;
第55章 爬山野营一天后,孟与歌带同事们到了林知漾推荐的饭馆吃饭,据说这里有最正宗的安城特色菜。 林知漾跟郁澈已经急忙忙地离开安城,孟与歌问她:“遗憾吗?” 林知漾回:“不,在哪都是陪女朋友。” 孟与歌:“gu !” 饭桌上免不了喝酒,她刚晋升士管,下属起哄,纷纷敬酒。她推拒不了,也乐得喝上一点,于是爽快地一杯杯下肚。 余光却在关心别的事情,在何沁喝第三杯时,她敲了敲桌面,在觥筹交错间贴近何沁,压低声音,“最后一杯,不许再喝了。” 何沁露出一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谴责表情,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 孟与歌霸道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呀。 满桌这么多人,她不在意旁人,只叮嘱她。 女孩轻易被撩到,满眼爱慕地望向孟与歌,孟与歌却再也没有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交代,现下又将注意力都放去了别人身上。 饭后回酒店,孟与歌的神态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反应迟钝,步子迈得缓慢。何沁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怎么会看不出来,自觉地上前扶住她。 孟与歌不逞能,没有拒绝,往她身上靠了靠。 走到公司租的车前,车门才打开,孟与歌立即拧着眉头朝后退两步,捂住嘴,偏过头去。 何沁紧张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忍了忍,才将恶心的感觉抑制住,“你们先回吧,我现在不能闻这个味道,缓缓再回去。” 安城的夜风吹在脸上果然像林知漾说的那么舒服,她刚好可以多吹一会。 其他人客气地说要陪她一起,孟与歌摆手表示自己想要宁静,只有何沁坚持留下:“你们不是要回去打麻将吗,我留下陪士管吧,放心好了。” 其他人觉得可行,反正何沁整天跟在士管身边。 高子平献殷勤说:“你们俩都是女生,夜晚在外不安全,我陪你们吧。” 何沁立生反感,她想跟孟与歌二人世界,哪能允许第三者在,果断拒绝:“不用,我们不往偏处走,就在这边街上醒会酒。很快就回去,不用你留下。” 高子平说不过她,最终不放心地离开了。 何沁将已经脱力,坐在路牙上的孟与歌扶起来,小声训着:“你不许我喝酒,自己倒喝醉了,下次我也不许你喝。” 说完,她心虚地沉默了下,太放松了,她好像没有任何身份说这话。 好在,喝醉后的孟与歌好讲话许多,并没有着急反驳,反而逗她:“你是小孩子,本来就不能喝,我跟你不一样。” 何沁不喜欢被她说成小孩子,不服气之下,语气也不像平时那么乖巧,露出棱角来:“我怎么是小孩子,我已经彻底毕业了。” 孟与歌嘴角扬起,或许她喝醉了,听何沁讲话竟觉得奶声奶气。 奶声奶气的人,怎么不是小孩子。 “你不许笑了。”何沁被她玩味的态度激得炸毛,自己真情实意,这人怎么非要认为她不懂事,她们只是差了几岁而已。 倚老卖老。 林知漾跟郁澈姐差了五岁,不也幸福地在一起了吗?她故意的。 何沁今晚张牙舞爪,孟与歌醉眼朦胧,静静地看她两秒。但她心情好,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也不生气。 “你别动。”脚步还没迈出去,被何沁拉住,在孟与歌错愕的目光中,何沁蹲下,为她将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夏风吹走了街头的喧嚣。 穿着牛仔背带裙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平日里光芒四射的一个人,会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蹲下,弯下身躯替她系鞋带。 斧头劈开坚硬的围墙,墙内碎屑满地,孟与歌正站在凌乱的城中间,看见挥剑而来的小骑士。她想说,别在街上这样做,过往的路人都在看她们。 但喉咙就像被酒灼伤了一样,说不出任何话,哑然地愣在原地。 何沁系完起身,没察觉到孟与歌的异样,还在烦恼刚才的事:“组长,我不小了,我很认真,上次跟你说……抱歉,不能再喊组长,孟士管现在升官了。” 她说到一半时,孟与歌把手臂抽走,似是不想再听。何沁忍着心中酸涩,故作坚强地皮了一句。 孟与歌心里困着团火,风吹不熄,反而随风疯长,焚焦了一川的野草。 “我好了,可以打车回去了。” 何沁对着她的背影自嘲地笑,无论是清醒还是酒醉后的孟与歌,在抗拒她的表白上,都是一样的坚决。 她没作声,直接在街边拦车,又把孟与歌扶上去。只是全程再不看孟与歌的脸,垂着眼帘,反思今晚的言行。 太急躁了是吗,孟与歌只是对她好了一点,她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贴上去。 可是孟与歌若对她没感觉,又何必对她好这一点点呢。 真难捉摸真讨厌。 她忽然有了脾气,不想再跟孟与歌待在一起,不悦地开口:“靠边停车。” 司机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孟与歌不理会她赌气的神情,揉着太阳穴应付:“麻烦您继续开,不要听她的。” 何沁不满,瞪向她:“我刚才看见一家酒吧,想去喝酒了,孟士管自己回去吧。” 小白兔变成刺猬,孟与歌不大适应,脸色沉下来,却没再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不要去那些地方,很晚了,不安全。” “那是我的自由。”何沁义正言辞。 然而她嘴上跟孟与歌吵,却没再让司机停车,孟与歌还是关心她的。 孟与歌默然,片刻后声音虚弱却平静地问:“你就这么让我一个人回去?”
醉酒的,浑身无力的,看不清路的孟与歌,伤人却是一绝。何沁心有埋怨,可终究是舍不得,不再吵着要下车。 回到住的酒店,一路没看见熟人,同事们另辟战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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