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漾当即撸起袖子:“那我可不让。” “谁要你让,毛头小孩,尽说大话。”郁安巡抬眼看她,慢声地说:“下五盘,你要是赢了,允你一件不触犯底线的事情。” “我要是输了呢?” 郁安巡落上一枚黑子,平静道:“那就喊爸爸。” “哈?”林知漾有一瞬间以为郁安巡被明筱乔夺舍了,怎么“喊爸爸”这种不正经的话都出来了。 很快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正经的爸爸。 这是提醒她要改口。 林知漾边下边傻笑,情绪高昂,前两局都没收住实力,连赢郁安巡。 郁安巡在她收拾棋子时,不悦地看她,就这么不想输?不想改口? 女儿都给她骗走了,还一口一个“伯伯”,心虚不心虚啊。 林知漾不用他提醒也知道后面该输了,于是连输三局,当郁安巡连完最后一排五子时,林知漾立即高声喊:“爸!” 响亮干脆,让人听了舒坦。 郁安巡笑着轻哼一声,起身走到窗边,“出差在外,记得多给郁澈打电话。” “会的会的。”林知漾勤快地收拾棋盘。 她答应得轻快,郁安巡不知是人老了还是心老了,总归不太放心,“我听郁诚说,喜欢你的小姑娘很多,还有年轻小伙子啊。你是不是要见他们去?” 林知漾嗅见一丝异样,解释说:“公司安排的,不见不行。” 目光锐利地望向她,“你很受欢迎,遇见的诱惑不少……” “一个好同志,就是要经得起诱惑和考验!”林知漾面容端肃,站姿笔直笔直,义正言辞道:“要严格要求自己,洁身自好,为家庭和睦、社会和谐贡献一份力量!” 郁安巡伸出二指点点她,“算你有觉悟。” 中午吃饭时,林知漾给郁安巡盛了碗汤,当着众人的面,“爸,您喝汤。” 郁安巡淡定地接过:“嗯。” 郁澈忍了再忍,还是弯了唇角。春寒料峭日,夏日的野火却漫山遍野地烧。 回去的路上,林知漾依旧瘫在副驾驶上玩手机,她被郁澈宠坏了,能不开车就不开车。 经典姿势就是窝在郁澈的副驾驶上,有回路上遇见明筱乔跟她男朋友,明筱乔调侃她,十足像个被富婆包养的堕落青年。 林知漾悄悄跟郁澈说:“我想做堕落青年,除了你,什么都不干。” 郁澈望着前方倒数的红色数字,淡漠地命令:“那就也别说话。” 林知漾这张嘴,很多时候真想贴胶带在上面。 小团体群里聊起剪短发的事情来。 明筱乔:“论短发,谁能超越我们漾漾以前。” 林知漾:“你去剪一个,说不定猪玉立即变弯喊你老公。” 室友朱玉:“???我是直女!” 五分钟后,室友文子:“救命,我发现我居然还有不少存货,你们肯定没看过。” 林知漾好奇:“发出来看看。” 文子:“你确定?” “磨磨蹭蹭,快点的。” 郁澈刚把车停稳,林知漾就跟她预报:“文子有我短发时期的照片,带你一睹风姿。” 郁澈边解安全带,边将头偏过去看她屏幕,一系列的图片随即发出来。 林知漾点开第一张,边欣赏边往后划。 孟与歌是公认的偏英气型美女,而短发的林知漾英姿飒爽,与孟与歌又不尽相同。中性风淡化了她五官上的妩媚和艳丽,桃花眼弯起时仍含情脉脉,俊美到笑起来妖气横生。 郁澈的心为另一个模样的林知漾而加速跳跃,哪怕是短发时期的林知漾,也足以让她一见钟情吧。 但文子估计自己都没注意,或是注意到却没放在心上,一齐分享出来。 众多照片里夹杂了一张她们大学聚会时的照片,群里几人,以及……挽着林知漾胳膊的李臻然。 李臻然那时是黑长直,柔顺的乌发及腰,看上去更邻家些。 似是喝多了,抬头,目光迷离地看着林知漾笑。 而林知漾正以灿烂的笑容看镜头。 两人穿的都是纯白的T恤,是最青春的模样。 郁澈见过李臻然一次,一眼就被她吸引到。原来气场那般强大的女人,也会穿着最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陪林知漾在小酒馆里吃饭拍照傻笑。 那个人,跟林知漾的朋友们,有着共同的回忆。她们年龄相仿,又是同学,聚会时会更放得开,而来她家,但凡言论出格些,必会被林知漾打断。 郁澈胡思乱想了些有的没的。 车里的气氛一瞬间结冰。 精美的木屋上落满霜雪,风从森林深处往屋里吹,门扇窗扉吱吱作响。 那张照片从划开到划走不过三五秒的功夫,林知漾自己都懵了,赶紧返回退出去。 果然,明筱乔在群里喊:“救命,第五张快撤回,我见不得这个。(虽然本公主那个时候真的很年轻貌美)” 文子迅速撤回,“就给你们看一眼,那张咱们拍的贼好,我都没舍得删。” 林知漾:“……” 朱玉:“嘘,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 郁澈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聊天,收下林知漾想给她展现的光明磊落,沉声道:“下车吧。” 说着打开车门下去。 林知漾心知不好,小跑跟上她,将话说开:“群里经常分享旧照片,但这是第一次出现外人。” “我没想过会有她,我更没有刻意看她。” 谁知道文子哪根筋搭错,突然发一张带李臻然的合照,还被郁澈看见了。 林知漾自觉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把能解释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 郁澈腰背笔挺,步伐不停,黑色高跟鞋一声声踩在地面上,急如鼓点。 语气却没有起伏:“没事。” 林知漾越看越像有事,怕她迈得太快崴着脚,拉住她的衣袖:“你别说没事。” “那我该说什么?” 郁澈蓦然被扯衣服,脚步微顿,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想给我安排什么台词?” 她用词太锋利,毫不犹豫地刺向林知漾,后者一时回答不上,露出无措的样子。 林知漾自知理亏,不做辩解,只是轻声对她说:“你走慢些。” 郁澈转身就走:“不用你管。” 这是气话。 林知漾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郁澈冷脸思考刚才的事。 林知漾的手机常给她看,聊天记录和图片从不避讳,郁澈知道,她们群里从前没有发过李臻然,甚至不曾提到过。 不仅是有明筱乔护着她这个正主,林知漾也不是那样的人。 文子不是有意的,或许觉得过去多年,当事人甚至都见过面,也放下了,发出来看看无伤大雅。 林知漾更是无辜,喊她看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会有李臻然。 这件事怎么都不算大事情,方方都是无辜者。 可她忍不住,她没办法当作没看见,没办法笑呵呵地当那是张普通照片。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一回事。 林知漾被别人挽着靠着,笑容甜蜜天真,眼神明亮。 郁澈仿佛切菜被猝不及防地割伤手,十指连心,身体内的血液随之流动异常。 她刚才朝林知漾发脾气,把林知漾吓到了,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可她怎么讲道理? 情绪是不讲道理的存在。 她在各种复杂思绪里,自我怀疑自我批评着,心酸泛上来,眼眶有刹那间的脆弱。 林知漾被抛在客厅里,宛若做错事的孩子,背靠沙发坐在地上:“郁澈看见了。” 文子:“?” “快跟郁老师说,是我的错!我没脑子!” 明筱乔:“什么情况,撤那么及时还被看到了,有毒。” 林知漾没心情同她们细聊:“把那张删了,咱们拍的合照多,不差那张。” “好。” 退出聊天界面,头疼地揉着眉心。 郁澈进书房后再没出来过,到吃饭的点,林知漾自觉地把晚饭做好。 菜焖在锅里,她回卧室收拾行李,后天一早的飞机。十几天,东西得多带才行。 郁澈出书房就闻见香味,正准备去厨房找林知漾,忽听见卧室有动静。 推开门看见林知漾正折衣服放进行李箱,整个人愣住了。 偏偏林知漾没发现,收拾得满身劲,站起回头时吓了一跳:“怎么不出声?” 郁澈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哑,有片刻的失声。 “你这么着急吗?”着急着收拾东西,做好离开她的准备。 林知漾见她表情不对,直接扔下手头的东西,上前抱她:“我只是先收好,怕明天手忙脚乱。” 郁澈低垂眼帘,缓缓点头:“嗯,你忙吧,我去厨房看看。”手上用了力气去挣脱。 她还在不高兴。 林知漾太明白她的小心思了,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鬓边发根处细细地吻,轻柔地哄:“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惹郁老师不高兴了。不气了好不好,你不理我,我都难过死了。” 做不到再把眼前的人推开,郁澈埋在她怀里,搂住她的腰,有些委屈,“不许收拾了。” 她不喜欢林知漾收拾行李。 “好,不收了,明晚再收。”林知漾无有不应。 她这么一说,郁澈更难受,原来明晚过完,林知漾就要离开那么多天。 她的不安、惶惑与愧疚,在入夜后的抵死缠绵里,再无需多言。 她想说点什么,林知漾却总要堵住她的口:“郁澈,别跟我道歉。” 她只能缄默。 而林知漾走得干脆利落。 郁澈以为,她每天上班,忙起来的时候顺便等林知漾,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 可是林知漾刚走,她就开始想她。 家里面冷冷清清,郁澈下班回来没有食欲,垂首坐在床边。 两人床头柜上的猫成了她睹物思人的寄托。 每次闹别扭,林知漾都会躺在那边,把小黑猫捧起来:“唉,郁得财,你说怎么有人这么难说话呢。” 可是林知漾离开了,没有人跟她闹别扭,也没人捧着摆件说傻话了。 郁澈后悔那天因为一张陈年旧照片发脾气的事。 低落的情绪持续两个礼拜,林知漾还是回不来,归期未定。 同事们以为她失恋了,没事还旁敲侧击地安慰她。 每天只有在林知漾给她打视频电话时才好些,恢复精神。 然而挂上电话,独身立于空落落的家,落差感又将她坠入更深的渊。 《死亡与指南针》里写到:“房子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大,显得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漫长的岁月、我的不熟悉、孤寂。” 而她的房子显得大的原因只有一点,林知漾不在。 她短暂失去林知漾的缺口,是多少文字消息和视频电话都无法填满的深壑。 林知漾三个字,几个音节,那么多笔画,她默念了无数遍,指尖在被子上写了无数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