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秦扶摇去买过她的馄饨的话,也不可能,秦家的厨子连碗馄饨都做不来的话,原地遣散算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是迷惑了不少,艰难地捱到天蒙蒙亮。 一夜未眠,秦扶摇很是关切地在炕头坐定:“你没睡好。” “你习惯了人形么?”习惯了被盯一夜的韦湘将被子一推,想起文琴会来叠被,就自己叠起,秦扶摇默默瞧她。 “我有能替你分忧的么?” “没有。”韦湘一口回绝,又见秦扶摇还坐着,便恼火起来,“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换衣服洗澡方便你都要看着么!” “我没有。”秦扶摇跪坐,直直地瞧她,“我知道你的习惯,我只是见你夜里辗转反侧,所以来看你。” “你以前见过我吗?” 秦扶摇听了这问题便笑,笑得韦湘极为恼火:“那你是见过咯?” “见过的。只是你不记得。”秦扶摇见韦湘脸上阴云密布,便招手解释道,“我家是卖粮卖油的,你曾来我家倒油,我那时刚巧在店里,就看见你了。” “记性真好。”韦湘嘀咕。她倒是并不记得自己在倒油的时候见过这么一个人。 秦扶摇只是笑:“恰巧你是店里第一个客人,人们还没来,你在外面等着,那天下雨,我想给你撑伞,你骂了我一顿,说我浪荡公子,不学无术,见个女人就喜欢。” 真有这么回事?韦湘全无印象。但是他这么说,也确实符合自己的脾性。但若她真的见过长相如此突出的公子,一定会说叨好几天。 “那你怎么说?” “我就生气地开门进去了。”秦扶摇失笑,“你那时还不是妇人装扮,也没有裹脚,很是凶狠,抓着我说了半天,我以前见过的女子,没有你这样的。” “想笑话就笑话得明白点儿。”韦湘恼怒地穿鞋踉跄出门,把秦扶摇关在门里。虽然关不住,但她自己冲冲地走了。 秦扶摇个读书人也会开玩笑挤兑她,她果然不能相信秦扶摇了。 迎头撞上端着水盆的文琴,入了冬,热水都从别处烧了提来,内院没有热水。水撒了一地,盆当啷一声落地,热水溅了韦湘一身。 “啊怎么了!”秦扶摇冲出来,和文琴相对,文琴愣了片刻,目睹秦扶摇凭空消失。 转头看韦湘,韦湘被热水烫了手背,其余的地方因为洒在衣服上,天气凉,反而没什么伤害。 “奶奶你没事吧!”文琴立即察看韦湘被热水烫起皮的手背,韦湘甩甩手:“无妨,去找大夫,今天的工程照旧。” 文琴便颠颠地去了,韦湘又喊了另一个丫头:“你去找大夫,再打热水来,路上小心。” 回头到内院,手背上皮肉分离,四下无人,秦扶摇才缓缓地浮出火焰的样子:“你没事吧?” “你说文琴会和朱颜怎么说?”韦湘凝视着自己的手背,“说好白天不出来吓人的,你违反约定了。” “我听见声音,以为——” “我自己长着眼睛,不会平地就摔倒,你担心得很多余。”韦湘冷声。挑眉看看秦扶摇,“大白天的出来也不会换个样子么?” “我下次不会了。”那团火漂浮着,缓缓沉下,“有你的玉,我总是会被人看到。下次我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蜡烛的样子。” “烦人。”韦湘鼓起腮帮子把那团火吹跑,自顾盯着手背生气。
第28章 解铃人秦扶摇02 “所以说,你看见有个男子,看见你之后,立马消失了?”朱颜低头拨弄着算盘,“我知道了。不过她不是让你叫大夫么?以后遇到这事,你要先听她的吩咐,再过来。” “好。那我去了?” “那男子什么模样?” “时间太短我记不得了,很年轻,乍一看像个女子。” “以后若有意外要多留意细节。” “我笨。” “你笨她才不会对你起疑心,你聪明她才会提防你。”朱颜蹙着眉头,“赶紧叫个大夫,跑着去。” “她会不会因为我不小心把她烫伤了就生气啊?” “搁我也生气,”朱颜突然顿住,“她大清早的要去哪里?” “不清楚。” “去问问。走吧,快去找大夫。” 朱颜若有所思地瞧着文琴的背影,陡然间意识到她是找错了人。她应该再找个人来盯着韦湘才行。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监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总还是放心。 文琴带着大夫进门,韦湘已经抹上药膏裹好了,屋子里一股子药膏的味道。大夫和另一个丫头在叮嘱些什么,文琴便请大夫回去。 韦湘瞥见文琴,也没说什么,低头看裹上的右手,手指活动不便,想必之后要用左手拿筷了。 老乞丐又来装模作样地作法,工人便来完成之后的工程,上了门窗便可。韦湘监工,在一边的凳子上坐着。 文琴唯唯诺诺地凑过来:“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脚程慢,来的时候大夫已经来了。” “无妨。”韦湘活动活动手指,手背凉丝丝的,十分舒服。 “奶奶走得太急了,我也是太急了,我才——” “没事,我是起得早,突然想起我今天想吃鸡蛋,忘了跟厨房说,走得急了一点。”韦湘摸摸文琴的脑袋,“不用再在意了,和厨房说一下,为我准备两个茶叶蛋。” “好。”文琴便喜极而泣,抹着泪出去了。 “文琴也太过分了,她老是磨磨蹭蹭的。”丫头便盯着文琴的背影,“奶奶手背伤了还磨磨蹭蹭。” “她年纪小,没事的。”韦湘又笑笑,用那只未伤的手拍拍丫头的后背,“多担待她些。” “奶奶真是好脾气。” “我出身差,也轮不上我说什么。”韦湘便自怨自艾起来,垂眸不语,丫头便更加义愤填膺起来:“文琴也是买来的丫头,谁又看不起谁?好好伺候是本分,她自己到了秦府姓了秦就不认得自己是谁了!” “别这么说。”韦湘忙着拉那小丫头。 小丫头就冷哼一声,似乎是和文琴结下梁子一般。韦湘看着好笑,暗自摇头。 等人走了,眼前又浮现出那团委屈的火来,圈成个圈子,绕她耳畔转了一周。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不要生气。” “换成是你你生气吗?” “不生气。”秦扶摇便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答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在生气,你却更生气,我没有见过这样脾气大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姑娘。” “烦死了,我知道你挤兑我了。”韦湘又吹飞秦扶摇,那团火却阴魂不散地回来,竖在她眼前。 “我没有挤兑你。” “我没见过你!”韦湘恼了,大踏步地出门去,又把秦扶摇甩在身后。 = “我一直在疑惑,三爷身体康健,说走就走了。实在是有些奇怪。所以我在想,您既然说我是他的解铃人,我若是连他如何去的都不知,怎么能做解铃人。”韦湘开门见山,周允业捏了胡须思索半晌。 “三奶奶是想知道,三爷去的那天都做了什么?因为三爷实在去得蹊跷,老太太和小老儿,家里的大家都没想到。”说罢周允业便遣散活计,只剩他二人。 “去的那日早上,三爷说想去看书,又说想提前看新书,便把我支使出去了。我心想三爷虽然是要考取功名的,但闲书看看也无妨,每次去买都是我亲自去,怕老太太发现就要责罚了,”周允业想了半晌,“那日三爷脸色不大好,我问他‘少爷身子不舒服?’,他说不是,要我宽心,便钻到书房去了。我想了很久,又不放心,便叫大夫来瞧瞧,大夫说一切无事,我便放心地从书房出去了。才出去,听见里头有个什么东西打碎了,我连忙一看,是少爷桌前,人送的一只茶宠掉在地上碎了,我便觉得不吉利——” “茶宠什么样?” “一只紫砂的兔子,因为三爷属兔……当年是老爷的朋友送的。” “然后呢?” “三爷说是碎碎平安,他挥毫时力气太大了些不小心碰掉了。我便信以为真,派了丫头收拾收拾,见收拾干净了,三爷脸色如常地看书,我便走了,”说到这里,周允业阖眼扶额,背对韦湘,“谁知回来,我抱了一摞新书,兴冲冲地想告诉三爷说,他最喜欢的京城风物图买来了,谁知一进门,就见三爷倒在地上,我把书一扔,一看,脉搏都没了,也没了呼吸,我怎么喊也不应。身上也没有伤,脸上还带着笑。” “之后就封了书房?” “之后请了大夫,请了风水先生。本想瞒着老太太,没想老太太立马知道了。” “风水先生说,书房风水不好,是个困局,困住人的魂灵,便封住了书房。”周允业突然又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三爷的身子,我们都是日夜守着的,可下葬的那日,三爷的身子就没了。” “搁在哪里?” “搁在三爷的卧房,就是……就是您来,住的地方。”周允业生怕吓着韦湘,说话都轻声轻气,说完便瞧韦湘的反应,见韦湘还是神色自若,便稍微宽心些,“后来便往坟里埋了三爷的衣冠,又放了三爷喜欢的书。” “当初收拾的丫头怎么说?” “那丫头还在您房里呢,一直也没见。当初问她,也说是打扫后,三爷就让她离开了,之后就没见有人进去见过三爷。”周允业豁然起身,“我看着他长大,虽然见过了许多蹊跷事,但亲眼见了这样的蹊跷事却是头一遭。” “您怎么觉得我是解铃人呢?”韦湘笑,周允业却突然又跪在她脚前。 “奶奶,解铃人这说法,是老太太说的。我也不明白,可您若是真有法子,求您可千万要救我们三爷。我们三爷生来命苦,我——” 周允业一把年纪,竟然哽咽了。 韦湘想,这世间的苦命人多了,怎么单你家的秦扶摇不该死呢。虽然如此想,但她却没有说出口,只点点头,周允业便喜极而泣,更是哭得不成模样。
第29章 解铃人秦扶摇03 “回奶奶的话,当初我是伺候三爷的丫头。三爷生来不大亲近人,洗澡宽衣都不喜欢有人在身边。那日周管事的吩咐我去收拾少爷的书房,少爷往常在桌角的一只兔子茶宠碎了,叫我扫起来。” “我问三爷,这兔子要不要收拾起来给他,三爷说扔了便是。我觉得有些不吉利,毕竟是少爷的属相,也是自小陪伴少爷的,便收起来包好了。” “三爷自己读书,见我收拾好了,便说他要读书了。往常三爷读书时都是一人,不喜欢人陪着,我便退后离开了。等我再来,就听见大家都在哭,我进了卧房,才发现三爷没了。”
丫环是如此说的。 刚巧,这丫环是之前韦湘挑来的两个丫环之一,也是那个和文琴有些矛盾的小丫环,名字叫棋画,韦湘便记下了这姑娘的名字,将她放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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