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心虚,用折扇挡住半张脸。一身明蓝锦衫素雅干净,所谓人靠衣装,她对这件衣裳颇有印象,悬起的心稳稳的落回肚子里。 “侯爷,眼见为实,您这回总信老身没诓骗您吧,玉阶院真藏了外男。” 她说完与柳二娘对视一眼。 柳二娘收敛唇边的弧度,以慈母的口吻道:“奴家也偷着看了下,小侯爷不也在嘛,这公子恐怕是小侯爷的朋友,特地来拜会县主罢了。” 再好的朋友也没理由请进全是女眷的内宅,曲傲不得不胡思乱想,又道:“影儿自幼懂事,断不会做出败坏门风的事!” 柳二娘道:“咱们别多想,到底怎么回事儿进去问个清楚,几句话的事,免得污蔑了县主,伤了你们父女间的和气。” 此话戳中了曲傲的心事,三年前妻子去世,曲今影对他颇有微词,同他面和心不和,真因这事再生嫌隙可如何是好。 但万一是……真的呢,曲今影早到了出嫁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呀。 他阖上双目,无声的踟蹰。 “侯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干站在这也不是办法。”柳二娘高扬的眉梢挑着狡狯。 曲傲背攥紧了拳头,终是下定了决心,吩咐一道跟来的女使们把院子的前后们给堵上,免得小白脸一会儿跑了。 然后闯进了玉阶院,脚步还没落稳,亭内的蓝衣公子已然收起扇子,展露庐山真面目。 曲傲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一眼便认出了卫燕思。 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直接给跪了,两个膝头重重砸在青石砖上,震的他心惊肉跳。 他也不争气的跪了,跪姿挺滑稽,因为年老体弱缘故,老腰没撑住,整个人栽下去,撞伤了鼻子,痛感针扎一般直冲脑际。 “侯爷!”不懂事的柳二娘当他走路不小心,摔了跤,扑上前作势要扶他。 曲婉婉梨花带雨的啜泣:“爹爹,姐姐再惹您生气,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是啊,老爷为一小白脸,不值当。”司马妈妈道。 一帮蠢材,曲傲打开他们伸来手,老脸深埋在地上,把气音最大化:“跪下!” 大家不明所以。 为啥要跪?跪谁?跪小白脸吗? 曲傲拔高一丝音调:“快跪下!” 前头的曲金遥突然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房母女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曲傲也高呼吾皇万万岁,附赠三个响头,响声吓得她们呼吸不畅,眼前发黑。 她们反应过来,带领二房的丫鬟婆子们争先恐后的趴到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满院子的人噤若寒蝉,卫燕思也一点动静没有,她耳朵好使,隔得老远也能听到她们讲的那句小白脸,非常不高兴,认真审视起讲这话的胖婆子,觉得眼熟。 啊,想起来了,在粥棚里有过一面之缘。 她问小杨柳:“那人可是司马妈妈。” “对。”小杨柳顺便介绍了二房那对的母女 “原来是她们。”早晨在粥棚,卫燕思听下人们聊起过二房,爱挑事爱作妖,没少给曲今影添堵。 卫燕思纯亮的眸光一闪,像是孩童要使坏。 悠哉游哉地踱步到她身前,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小白脸是在说朕?” 司马妈妈额头贴地,舌头打结:“……奴婢不敢。” “欺君可是要杀头的。” 司马妈妈脑中一片空白,哆哆索索道:“……是。” “辱骂一国之君罪加一等。”卫燕思站定,飘然似神仙。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不知万岁驾到,”曲傲平地一声吼,“老臣罪该万死。” 卫燕思对他的印象很深刻,能文能武,温雅又豁达,不曾想私下里反而毛毛躁躁的。 赶巧风禾在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前来与她一番耳语,讲解这一出闹剧的始末。 卫燕思哭笑不得,目光在二房这对母女身上扫了数个来回:“勇毅侯,你怀疑朕和清慧县主有暧昧关系,特地来捉朕的吧?” “老臣不敢!万万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呐。” “……老臣是非不分,恳请万岁赐罪。” 作者有话要说: 好饿啊~想吃烧烤~
第23章 卫燕思念及他是曲今影的父亲,不多加为难,只道突然造访唐突了爱卿,便赦免他的罪,还免了他的礼。 他却觉悟甚高,自知罪孽深重,倔强的不肯起身。 卫燕思被人跪习惯了,不以为奇,顺着他的意严厉的苛责了他几句,舒畅了他沉重的心情。他重获新生般的爬起来,客套一句承蒙万岁厚爱。 气氛有了扭转,柳二娘以为雨过天晴,也提着裙子要起身,她跪的太久,腿有些麻,钢一绷直就踉跄了两下。 卫燕思钦佩她的厚脸皮,眼风偏冷,凉飕飕的扫过去。 “放肆!”曲傲踹她跪回去,赔礼道,“老臣妾室不懂规矩,污了万岁圣眼。” 言落,勒令柳二娘快滚。 柳二娘耳聋一般,笑吟吟的自报家门道:“奴身柳氏,是侯爷的二房,下人们平日里称奴身为柳二娘,”她拉过曲婉婉,“这是小女婉婉,侯府的二小姐。” 她把曲婉婉往前推了推,像在献一份礼。 曲婉婉:“万岁圣安——” “候府家的规矩倒是别致,小侯爷都还跪着呢,二房倒是一副长家主事的样子,传出去还以为侯爷宠妾灭妻呢。”卫燕思打断柳二娘道。 呵,当着她这皇帝的面都不知天高地厚,欺负起曲今影来岂不是无法无天。 “万岁息怒,”曲傲面有难堪,哈下腰道,“二房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 卫燕思并不罢休,铁了心要帮曲今影讨公道。 授意风禾把告诉她的事大大方方的重复一遍。 “万岁误会了。”柳二娘狡辩。 “我呸,你几次三番陷害县主,当着万岁的面还敢不老实?”小杨柳火冒三丈。 “小丫头片子这哪有你开口的份!” “多行不义必必必。” 风禾傻愣愣的纠正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小杨柳:“……对,必自毙。” 场面很热闹,卫燕思看戏般欣赏她们扯皮,看够了才漫不经心地打个小小的呵欠,微一抬手,派出春来代表她发言。 春来学的就是皇家狗腿那一套,处理起这样的事体游刃有余,理了理衣裳道:“得亏这里是侯府,要是发生在宫里,哪怕是娘娘,也是送要去慎行司走一遭的。” 慎行司威名远扬,等同鬼门关,柳二娘大惊失色,却仍在颠倒黑白:“奴身的确听闻清慧县主请了一位神秘的客人来府上,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才求侯爷来瞧一瞧的。” 她像是有许多张面皮,此刻变得娇柔怯弱,眼眶饱含泪水,肩膀一耸一耸的,甚是楚楚可怜。 春来在宫里见识过诸多的勾心斗角、口蜜腹剑,哪怕十恶不赦刁奴也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种款式的对手稀奇的很,绝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 他对风禾道:“慎行司的规矩,刁奴挑唆怪不到主子头上,就把司马妈妈煽风点火的舌头割了吧?” 风禾出了名的行动派,真就拔了剑。 司马妈妈吓出一身冷汗,揪住柳二娘的衣袖求她救命,她却岿然不动,但她颈侧暴起的青筋还是暴露她尚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嗯,此招有用,风禾尽量演出狰狞,粗暴的捏住司马嬷嬷的下巴,捏开她的嘴,指尖掐进肉里,把脸捏变了形,冰凉的剑尖慢慢往她嘴里伸。 危亡关头,其余人集体沉默,卫燕思估摸司马妈妈平日的人缘太一般,哪怕一家之主的曲傲也未发一言。 “归根究底,此乃候爷的家务事朕不好插手,不如由侯爷来割舌头吧!”她拿着折扇在指尖转了一个圈,戏谑的态度,挺有昏君的派头。 疑惑上过战场的曲傲对一老婆子下不下的去手。 事实证明,曲傲并不如柳二娘铁石心肠,眼白血丝密布,眼尾肌肉隐隐抽动。 他握紧风禾递来的长剑,在干热的夏风中取舍良久,五指一松,将剑丢向柳二娘:“你二房的婆子,你来割吧!”
“……侯爷。”柳二娘哽咽着,她骑虎难下,手腕颤栗着把剑拣进掌心。 司马妈妈打起感情牌:“二娘,咱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啊!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纵有千般万般的错——” 啪!曲婉婉狠抽司马妈妈一巴掌,怪罪她巧言如簧,才害得她们母女二人猪油蒙了心,差点铸成大错。 她夺了长剑,决定亲自割掉司马妈妈的舌头。 一个十六七的姑娘,心狠的叫人难以相信。 卫燕思叹为观止。 而司马妈妈彻底吓破了胆,狗爬的她脚边,抱住她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万岁开恩。 人心都是肉长的,卫燕思定然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身后,一直没动静的曲金遥开口了,语含忐忑道:“我来吧……割掉舌头太可怖,怕血污了万岁的眼睛,容我将人带下去……” 他抱起司马妈妈,使用蛮力拖着人往院门口去。 司马妈妈仿若一只被放血的老母鸡,拼命挣扎,两条腿直蹬地,蹬掉了鞋子。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哪遇过要人命的事儿,期期艾艾的啜泣起来。 罚也罚够了,卫燕思让风禾去把人带回来,奈何风禾还没行动,一声清冷刺破院内的沉寂:“哥,住手!” 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瞧见了曲今影,她在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时走进来,一身温和素雅的白裙子如悬挂在半空的玄月。 司马妈妈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疯癫地爬到她脚边,重重磕头,眉心磕出老大一条血口子…… “县主老奴错了,您救救老奴吧……日后老奴为您马首是瞻……您发发善心吧,求求您了,万岁看重您,只要您开口万岁都会答应的……” 她头发乱糟糟的散开,脸上眼泪混着血,呜呜抽噎着,无比悲凄。 此时的她,哪有昔日的骄横,仅是个无助且可怜的老妇人,生死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曲今影却云淡风轻的一笑,夜色迷蒙,叫人无法观察出她的情绪。 司马妈妈终于认命了,眸中的光熄灭下去,灰败一片。 曲今影就在这时转身,行至卫燕思跟前,叩拜她:“求万岁开恩。” “县主,你可知这刁奴要加害你。”卫燕思被她跪过许多次,拜礼却是头一次。 “求万岁念在她伺候侯府多年的份上,饶她这一回。”曲今影掷地有声的道。 卫燕思不由自主地摸了下包扎住咬伤的绷带,粗糙的触感,令她念起狭窄车厢内与曲今影的相处。 琢磨她究竟是怎样的性子。 外表娇柔可欺,惹急了睚眦必报,眼下又不计前嫌的以德报怨。 妙哉妙哉。 “那便……依了县主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