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逾半百,姿态得体从容,光华貌美的脸庞上尽是柔柔软软的神色,眼眸却是柔中带厉。 由此可见,早年在后宫是位狠角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优秀代表。 一言蔽之,上一届宫斗冠军。 在这样一位传奇面前曲今影越发忐忑,心跳如擂鼓。 她浅浅抬眸,发现兰嬷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手捧着厚实的册子,一页页的仔细翻过。鎏银的雕花簪子,一丝不苟的盘发,伽罗色的单襦与长裙,仅这身简雅自然的装束就与其他女官大有不同。 曲今影对她有点印象——宫正楼千秋。 她与太后是一般年纪,样貌不算出众,却独有一份严肃端正。 又是个不好对付的。 曲今影这般想着。 “回禀太后,万寿宴上的女眷全在这了。”楼千秋呈上名册,“请您过目。” 太后信任她,看也不看就把名册推回去。 楼千秋会意,朝身侧的几名女官嘱咐了几句话,便上前对一干女眷们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只是请你们来慈宁宫循例问话罢了,劳烦诸位在殿外稍候,若叫到名字就请入殿来。” 言罢又翻开册子,唤出第一个名字。 被叫到的女子出列,惊慌的回答她的问题。 夜宴那天与谁来的?何时离席?去了哪里?都干了什么?何时回席?何时离宫? 凡是有犹豫之处就多问几句,若再磕磕巴巴就要高声斥责,非逼着人说出所以然来。 还在长凳上趴着的易东坡已经奄奄一息了,执行杖刑的内官拖他下地,在老虎凳上换新人——全是养心殿的小太监。 他们年轻力壮,惨叫与易东坡相比可谓中气十足,求饶的花样也多。 画面太残暴太血腥,胆子小的女眷吓出了眼泪。 楼千秋出来安慰道:“诸位小姐别害怕,照实说就行,如果没有可疑的地方等禀了太后,即刻送各位回去。” 她翻了手中的册子一页,往前一步,来到了曲今影跟前,领着她进了殿内,当着太后的面问:“清慧县主,前夜巳时三刻您离席去了哪?” 曲今影绷直脊梁,徐徐的一颔首:“吃了酒有些醉,去东配殿歇息。” “呆了多久?” “一个时辰。” “这么久?” “东配殿里有几位许久未见的闺中密友,坐在一起吃了会儿茶?” “哪几位?”楼宫正盯住她的双眸。 “户部右侍郎的长女,中书侍郎的孙女,五城兵马司的侄女。” 快至午时了,火轮高吐,白烂的日晖烤的人眼皮发烫,她不禁揉了揉眼又说出了她们的名字。 楼千秋唤出她们,待到确认后才接着问:“这一个时辰你都呆在东配殿?没去过别的地方?” “吃茶到后头,我独自去了临渊阁上透了透风。” “用了多久?” “两炷香,只小憩了一会儿。” “有谁可以作证?” 三位闺中密友很仗义,表示她所言不假。 楼千秋的询问完毕,上下打量她,眼中有些意味深长,令她浑身一颤。 太后却很是满意,笑着唤她闺名:“影儿,快到哀家身边来。” 她的嘴角抿出一抹乖巧的笑,走上前去。 “你可算回京了,三年没见,让哀家好好瞧瞧你,出落的愈发大方了,真好。” “多谢太后挂怀。” 太后牵着她的手,合在掌心拍了拍:“你又忘了,要叫姑姑,哀家答应过你母亲要好生照料你的。” 提到母亲曲今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有了一瞬黯淡,伤怀道:“不知不觉母亲已故去了三年。” 太后泛起泪光,如一个长辈般语重心长道:“世上万般愁苦事,无如生离死别情。哀家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来,坐在哀家身边。” “影儿不敢。” 太后有些嗔怪她的生疏,想来又觉心疼,她母亲去世后,她回了宁州府老家守孝,三年未见自然不比以前亲近。 宽宥道:“也是难为你了。” 曲今影瞧见她神情的松动,内心松了一口气,在兰嬷嬷搬来的绣墩上落坐。 而殿外的楼千秋则将女眷分为两队,由女官带着,进了左右两边的耳房。 “这是做什么?”曲今影好奇地问。 “回县主的话,万岁那夜慌乱中咬伤了刺客的脖子,眼下带她们去查验是否有咬伤。 咬伤? 不要脸,明明是轻.薄她才咬的她。 曲今影装作没事的点点头。 楼千秋折身回来问:“太后,是不是要带县主一同去。” “影儿是哀家打小看着长大的,不会是刺客。”太后严厉道。 楼秋跪地道:“太后恕罪。” “姑姑,楼宫正担心万岁的安危,情有可原,”曲今影插话道,“这亦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影儿理应前去。” 太后不高兴的觑着楼宫正:“你可满意了?” 见曲今影摆出态度,楼宫正当即改了口:“县主金枝玉叶,奴婢冒犯了。” 她躬身告退。 曲今影默默松了口气,突然外头有人唱喏“皇上驾到”,那松了一半的气瞬间憋了回去。 殿里殿外跪了乌泱泱一片。 反应最激烈的是易东坡,他吊着半条命,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龙袍衣角:“万岁救救奴才吧。” “朕就是来救你的。”卫燕思俯身抹掉他的眼泪,悄悄道。 这话暖暖的很贴心,易东坡苍白的老唇一哆嗦,哽咽道:“皇恩浩荡啊!”
下一瞬,卫燕思抬脚踹他一脚。 他配合着原地滚了三滚,脑袋一歪,昏死过去,怕昏死的不够逼真,吐出了半截舌头。 卫燕思:“……” 她依然病恹恹的,发热期还未过,对beta的标记只能维持一天,早就失效了。 虽然宫里头有娘娘有宫女,随便一个也能标记,但是一个皇帝总咬人着实奇怪,未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才从宫外找来一嘴严的瘦马。 本打算把人悄悄养在深宫,发热期期间每天咬上一口。 偏偏易东坡会错了她的意,张口闭口“奴才明白了,家花不如野花香嘛~” 于是托人从扬州精挑细选一名瘦马,夸赞说人美、嘴甜、活儿好。 结果呢……惹出这么大的事。 她进殿向太后行礼,先跪左膝,再跪右膝,只一下就要起。起的时候也有讲究,手不能撑地,先抬右腿,再抬左腿。 小小的一个礼,她练习了许多日。 太后舍不得她跪,扶住她,喊她好皇儿。 母子俩寒暄一阵,太后执起曲今影的手道:“皇儿还记得影儿吗,儿时常常进宫陪你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是日更~
第4章 她一个穿书的,哪里会记得。 此书名《与君行》 主打古风权谋。 男主高富帅,女主白富美,因皇帝昏庸,妄信奸佞,害的他俩家破人亡。一个落草为寇,一个江湖流亡,然后不期而遇,携手闯荡,搅弄风云,改朝换代。 一起弑掉她这个背景板昏君之后,与屹川王、渤山王、太后、首辅等人斗智斗勇,男主终成帝王霸业。 在她高中时期小说在某本杂志连载,风靡青春少女圈,后来完结出版。 她不大爱看这一类故事,因为实在太火顺手买了一本,草草翻过就丢在了角落。 那日她参加完外婆的葬礼,回家整理外婆的遗物,在床底下的旧箱子里找到了它。 刚一翻开人就穿了。 一睁开眼就是太后娘娘以泪洗面的模样。 然后她经典三连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后来才知道她穿书了,正好穿在溺水这一章节。 “自从你三个月前溺水,就忘记了好多事,”太后提醒道,“我与影儿的母亲是手帕交。” “影儿?” 这名字有点耳熟。 卫燕思审视这名垂首的女子,身姿纤纤,亭亭而立。 嗯,还有点眼熟。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对方应声抬头。 “妾身曲今影,拜见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今影! 卫燕思脑中白光一闪,记起她便是书中的女主。 日后会与男主联手弑君篡位! 从卫燕思进殿,曲今影的内心便波涛汹涌,就是这个混蛋轻.薄她、羞辱她。 她的目光紧紧跟着那身团花明黄九龙袍。 待到其与自己说话,压下胸口沸腾的的血气,抬起双眸。 许是凑得近的缘故,鼻吸间嗅到了淡淡的药香,更加笃定卫燕思就是那夜的登徒子。 这时也有果香与薄荷香气萦绕在卫燕思的鼻息处。 她心中大骇——标记的女子正是这香味。 四目相对之时,如闪电交汇噼里啪啦。 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卫燕思: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小说中详细介绍过曲今影的身世,她母亲是异姓王李庭的嫡长女,封敏德县主,随父上过战场,过世后,太上皇念及军功卓越不输男子,特准曲今影成了本国第一位袭母位的女子,算是开了先例,封号“清慧”。 加之她母亲与太后的关系匪浅,幼年时常受召入宫,陪皇子公主们玩耍。 曲今影也在悄摸的观察她。 随着年岁见长,她不得不尊守男女有别的礼教,入宫的次数便少了,与卫燕思生疏了许多。 三年未见,这人倒是初具龙子龙孙的金玉之质。 那夜竟然没把人认出来。 只是宫里什么女人没有?非要去找瘦马? “原来是影儿妹妹。”卫燕思尬笑。 曲今影配合他表演:“燕弟弟。” 弟弟? 太后无奈:“皇儿忘了?影儿比你长两岁。” 嘚,卫燕思认栽,改口叫姐姐。 太后很欣慰,非常满意她们的姐弟情深。 恰逢楼宫正去而复返:“回禀太后,女眷都已检查完毕,无一人身上有咬痕。” 太后疑惑:“不可能呀?” 楼宮正道:“刺客许是某位娘娘或者宫女?” 这两者加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少说也有上千人。 太后当机立断:“查!再多人也要查!给哀家一查到底!” 两位当事人偷瞄了对方一眼,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楼宮正领命,退到门边仿佛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又急忙禀告道:“太后,易总管昏过去了。” “关进慎刑司!身为太监总管,有规劝皇帝之责,却蛊惑圣心献上瘦马!” “是,瘦马该如何处置?” “送去尼姑庵削发为尼吧。” 卫燕思这才想起来这的目的,那易东坡油滑不假,倒是个忠仆,况且瘦马一事因她而起,哪有让忠仆背黑锅的道理? 温言软语道:“母后,如果法办了易东坡,皇儿一时到哪里找个用的顺手的太监总管?恳请您网开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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