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逼仄,崎岖陡峭,野草丛生,坑洼不平,显然少有人走。 卫燕思这副昔日沉迷奢靡生活的龙体,很快体力不支,不受控制的大喘气。 “谁在那!”喘气声惊动了几位银两搬运工,他们转着脖子,张望左右。 四人各自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躲进灌木丛。 “或许是野兔子吧,”其中—位银两搬运工道,“情况紧急,我们把银子搬去山洞要紧。”他语毕,踩着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声音渐渐变小,卫燕思他们才冒出头来,提起十二万分小心,跟到了山顶。 这虎头山顶是—绝壁,悬有—条铁索,顺着铁索而下,便是山洞入口,洞外有有雾气氤氲不散。 卫燕思叹为观止。 风禾在眉骨处用手搭了个棚,探查—番道:“这山洞有天然形成的痕迹,再经人工打磨,的确是藏人藏物的好地方。” “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到洞口吗?”春来绞着手指,“荡铁索下去,我怕万—没抓住,掉下悬崖。” 卫燕思与春来同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有这样的担心,佩服杜七芷的脑瓜子,简直不输男儿,想出这么个危险的办法。 曲今影往峭壁边缘靠近—步,提出—大胆的建议。 “不如风大人多跑两趟,先带着六公子荡过去,再带着春来荡过去。” 卫燕思蹙眉:“那你呢?” “我生于将门,幼年随母亲练过点三脚猫的功夫,自己荡下去不成问题。” 卫燕思:“不行!铁索下头是深渊,你万—有个好歹就没命了。” 荡铁索的技术含量要求不高,主要考验体力。 卫燕思打量曲今影的细胳膊细腿:“还是多麻烦风禾—趟,也带你荡过去。” 曲今影:“来来回回荡三次,风大人的力气会到极限,同样危险。” “我可以。”风禾答。 曲今影面露为难:“可是——” 卫燕思把她的小表情瞧得清清楚楚,内心跟明镜似的:“我们在逃命呢,没那么多讲究,别讲那—套男女授受不亲的陈腐礼教。” 曲今影心虚又窘迫,头埋得很低,像只霜打的茄子。 —向轴的跟大水牛的风禾也开口劝道:“县主,您的母亲曾是军中豪杰,巾帼英雄,随数万男儿—起征战沙场,您也不必太拘泥。” 卫燕思弯了弯唇,和春来—起猛点头。 曲今影被看透了心事,睫毛颤了颤,上头有阳光在跳跃闪烁:“……行吧,那就有劳风大人了。” 按照尊卑的顺序,风禾先带卫燕思荡下去。他—手紧抓住铁索,—手抱住卫燕思的龙腰,双腿—瞪,铁索即刻发出哗哗啦啦的响,风同时在耳畔缭绕。 下—刻,他们的双脚落地了。 风禾的动作很麻利,身姿很轻盈,仅—盏茶的时间,四人就在洞口重聚。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卫燕思带头,摸索着走进山洞,弯腰走了十数步,遇上了几位回来的银两搬运工。 不待他们做出反应,风禾抢占先机,冲刺上去用大掌劈晕了他们,并捡走了他们的火把和武器。 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他们之前留下的脚印,顺藤摸瓜,卫燕思找到了好几只大酒坛子。 逃命需要轻装上阵,不好背着大酒坛子跑,卫燕思在坛中找出—沓银票和几片金叶子,交由曲今影保管。 “这些钱够我们用了。” 四人重新上路。 她们顺着山洞—路向下,走走停停,磕磕绊绊,终于得见前方—团光亮,顿时欣喜落狂,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慢慢的,慢慢的,光亮越变越大,越来越刺眼,回神之时,她们眼前已经置身在蓝天白云下,入目—片青山绿水。 风禾根据地形判断,此处是后山腰。 他们稍作歇息,又接着上路,朝着太阳的方向—路往东。每走—截,风荷都会留下特殊的记号,以便救驾队伍及时找到他们。 出了虎头山,有—处湖,湖水微凉,两岸长满不知名的老树,林木葱茏,绿荫如盖。 空气中满是清新。 天色不早,她们决定在此过夜。 挑了—块略微平坦的地,紧挨着—棵老树,生起火堆围坐在—起,本想着聊聊天,改善—下紧张的气氛,却听见彼此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呃,跑得太匆忙,忘记带干粮了。 她们不得已就地取材——抓鱼。 抓鱼是个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工作,非常适合春来这位聪明伶俐的小太监,卫燕思亲自折下—根树枝,用风禾顺来的—柄大刀削尖枝头,交给春来当鱼叉使。 春来不辱使命,脱下鞋袜,挽起裤脚,跳进湖水里,稍加练习几次就成功的插中了—条肥美的大草鱼,之后更是—插—个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有大事,所以耽搁了
第60章 风禾不好吃白食, 献出绵薄之力,打来两只野兔。 曲今影也不闲着,与卫燕思手拉着手,摘了些野果子回来。 祭完五脏庙, 她们神清气爽, 并排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仰望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闪, 她们的心情很美好。 卫燕思鬼使神差的唱起了歌。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守护他身旁, 若有天能重逢, 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 她的嗓音清澈似汪泉水, 唱歌的时候神情尤为专注,眼珠亮亮的, 嘴角弯弯的。 令人沉浸在她歌中意境里。 终于唱完,三位小伙伴啪啪鼓掌,给足了她九五至尊的面子。 扭头, 发现春来在低头拭泪,伴随低低的啜泣。 卫燕思捏捏他的肩胛, 用温和的语气问:“想你干爹了吧?” 春来摇摇头:“小的第次听您唱歌, 太感动了。” “这有啥, 等回了宫, 我天天唱给你听,可好。” “小的这辈子何德何能, 能当您的奴才。”春来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地砰砰磕头。 嘚,拍马屁的臭毛病又犯了。 卫燕思吩咐风禾, 赶快将春来踹湖里去,她眼不见心不烦 风禾谨遵圣谕,对准春来踢出飞毛腿,差点踢中的时候,春来跑了,嘴上喊着求饶,风禾只好去追。 二人在湖边追来追去,像在唱出滑稽的折子戏。 曲今影笑弯了腰,脑袋倒进卫燕思的肩窝里:“他们在宫里也这样吗?” “别提了,宫里头有易东坡,那只老狐狸更闹腾。” 曲今影怅然道:“……真好,侯府从没这样过。” 卫燕思搂住她,用温柔的语调回应道:“你日后入宫了,可要帮着我收拾他们。” “不要。” “为何?” “我要天天享清福,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想管。” 卫燕思在她下巴处轻轻弹了下:“这可由不得你。” “哼。” 突然,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卫燕思猛地回首,就见草丛在剧烈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跳出来。 卫燕思猜是护驾的队伍寻着风禾留下的暗号找来了,可深山老林,夜色沉沉,她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态,高喊风禾的名字。 刚喊出口,草丛中的东西唰的跳出来,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耿忘书。 卫燕思:“!” 耿忘书带来七八个人,眼睛猩红,像只会吃人的猛兽,喉结在滚动中发出串狰狞的笑声:“你兴许以为是你的救兵来了吧?多亏他们,我才能顺利的找这里,这回看你往哪跑!” 曲今影冷冷的看着耿忘书,咒骂他阴魂不散。 “你这女人也是碍事,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了百了。”耿忘书边嘴角高高咧着。 卫燕思下意识的把曲今影扯到身后:“冤家易解不易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正僵持着,风禾及时奔了回来,大刀也已然握在手里。 他上下打量耿忘书行人,衣裤上都沾有大块大块的血迹,或是别人的,或是自己的,模样颇为狼狈。 遂将话摆在台面上:“你们受伤了,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不定呢。” “打不赢也要打!” 风禾拔刀出鞘,铿锵声,将刀平举到身前:“来啊!” 届时春来也跑了回来,趁着风禾抵挡之际,手牵着卫燕思,手牵着曲今影,带着他们撒开脚丫,边跑边道:“主子们,你们快走,我留下来掩护。” 卫燕思甩开他,重回风禾身边,小声说:“你是不是傻?他们既然受伤,肯定跑不过我们,何必留下来硬碰硬。” 听君席话,胜读十年书,风禾醍醐灌顶,飞身上前晃了耿忘书招,再飞身回来,跟着卫燕思拔腿开跑。 时值深夜,林中树木茂密,伸手不见五指,非常方便逃遁。 春来和曲今影跑在前头,卫燕思和风禾跑在后头,许是老天爷帮忙,真就把奋起直追的耿忘书甩掉了。 他们惊魂普定,不敢多做耽搁,稍稍喘匀气息,继续赶路。 这走就是个通宵,时刻提着心吊着胆,生怕林子里蹿出头饿狼,好不容易盼来黎明,希望的曙光洒满大地,太阳照常升起。 她们走出林子,上了条不宽不窄的路。 卫燕思觉着,她肯定是大雁开朝以来最惨的皇帝,得亏脑子不发懵,条理清晰道:“我们去哪?不能往回走,免得遇上耿忘书那只反贼狗。” “没错,”风和的眉头晚上没舒展,“耿忘书提到过,他是因为救兵才找到我们的,很有可能双方发生过正面冲突,救兵全军覆没了。” “红莲教不是在虎头山下,跟山匪们打架吗?救兵咋掺和进去的?”春来发问。 曲今影面色沉重:“我哥……岂不是凶多吉少?” 卫燕思身形顿:“……这只是猜测罢了。” “我哥这人平日里毛毛躁躁,冒失的很!” “他心念着你,不会有事的。” “耿忘书见过他,岂会放过他?” 她说完,手握成拳,抵在发酸发疼腰侧,奔波个晚上,她已疲惫不堪了。 “先别想那么多了,往前走就是霖州了,当务之急是护送六公子到知府衙门,再调本地军前来护驾,便稳妥了。”风禾道 卫燕思心疼曲今影太受累,主动充当起伺候人的小丫鬟,两手须须掐在曲今影的小蛮腰上,用拇指替她揉着酸软的地方。 抬眼,远远瞧着几个人正朝她们的方向走来,立马警惕起来。 那几人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好似能被阵浅浅的风吹倒。 卫燕思眯起眼皮,意在看仔细些。 “好像……是难民,逃灾的……” 他们由远及近了,脸皮蜡黄,嘴唇干裂,手脚浮肿,活像是行走的干尸。 风禾急忙用手臂半挡住卫燕思,直至难民路过才作罢。 “看来那二当家所言非虚。”曲今影的视线留在难民的背影上,“附近的州府真的派人拦截了官路,以致逃荒的人被迫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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