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带上门,换了鞋,又喊了一声:“萧桐我回来啦!你在家么?” 依旧没有回音,景行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带上门,先在家里四处找人。 厨房,没人,浴室,没人,卧室,也没人。景行只在客厅里找到了萧桐的手机,电量标识变成红色,表明手机主人已经离开多日了。 奇怪,萧桐会去哪里。景行仔细回想,萧桐一向深居简出,朋友几乎没有,不可能去哪个朋友那里了,再说,她如果去朋友家,也不会不通知景行一声就走的,除非…… 景行心脏一缩,除非是出事了! 景行呼吸猛地一窒,从包里仓皇翻出手机,解锁时手抖了一下,按了两次指纹才解开,主屏幕弹出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拨陈落的手机号。 陈落还在梦里,被手机震醒,以为是闹钟响了,心想破手机又抽风了,怎么比平时早响了这么多,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抓住震动不停的手机,一下子按掉,翻个身准备睡个回笼觉,谁知不到十秒,那手机又震动起来。陈落这才揉揉眼睛,眯着眼看向手机屏幕,看到景行的名字,怔了两秒,扯了下嘴角,这才接起来。 “你总算回来了。”陈落坐起身来,按了按太阳穴。生物钟被打乱的后果是堪比宿醉的头疼,她单手系上睡衣腰带,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终于清醒了几分,“香港之行如何?” “萧桐不见了!”景行没空听陈落的调侃寒暄,直截了当点明自己的意图,话语太过急切,带起一声粗重的喘息,随着电波传进陈落的耳朵里。 陈落的耳朵有点痒,敏感地动了动,才道:“景行,我是医生,替病人保密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么说她的确在你那里?在哪儿?医院还是你家?” “我说了,我是医生,有职责替病人保守秘密。” “这么说在医院?” “这是你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陈落无辜地耸耸肩。 “我马上过去。”景行说完就要挂电话,被陈落叫住。 “景行!” “还有事?” “你……做好心理准备。” 景行沉默几秒,才咬着牙道:“是俞轻寒,是不是?” 回答她的是电话断线之后的忙音。 景行五指收紧,仿佛要把手机捏碎。 景行家在市区,二院在市郊,她和陈落通完话,放下行李就往车库赶,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时间不到七点,路上车辆稀少,景行一路开到二院,畅行无阻,到陈落办公室时,陈落还在家里洗漱化妆,景行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个小时,陈落才踩着几乎迟到的点打卡上班,等她终于进了办公室,景行已经急不可耐,拉着她就问:“萧桐在哪?她怎么样了?俞轻寒那个混蛋又对她做了什么?” “你先坐。”陈落轻轻拂开景行的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自己惯用的咖啡杯,消了两遍毒,又过了三遍清水,把杯子擦干,才从咖啡壶里倒了两杯咖啡出来,其中一杯递到景行面前。 咖啡是实习生提前煮好的,带着刚好的热度和醇香滋味,陈落红唇沾着杯壁,喝了一口,等香气在嘴里扩散开来,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尝尝吧,我们院新来的,专业一般,煮咖啡的技术一流,就这手艺,当什么精神科医生啊,开个咖啡厅,准保赚得盆满钵满。” 景行端起来喝了一口,陈落才又道:“冷静了吧?” 景行点点头。 陈落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管你有多大的火气,多紧张的急事,她总能慢条斯理地把你的火给灭喽,再笑眯眯问你一句:“冷静了吧?”让你有火也撒不出来。 真不愧是学心理学的,跟有读心术似的。 “我再说一遍,我的主要研究领域是精神病学。”陈落不满地悄悄桌子。 景行震惊。 陈落不屑道:“就你这人,心思都写脸上了,还想瞒着谁?” “……”景行这下是彻底哑火了。 空腹喝咖啡伤胃,陈落把在路上顺便买的牛角包递给景行,让她先吃了,两人各自安静地喝完一杯咖啡,陈落收拾了杯子,洗干净、擦干,又放回原处,这才郑重地坐到景行面前,恢复了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和严肃。 “萧桐的确在二院。” “!”景行几乎立马站了起来。 “但是你不一定能见到她。” “为什么?” “她在十六楼。” 景行沉默了。二院十六楼,景行是听过的,守卫森严,保密性极强,没有许可,别说普通人,就是陈落都无法接近一步。 “是俞轻寒,是不是?”景行问。 陈落点头,“我没问她的名字,不过她的确是俞家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的那天。”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是说了么,早点回来。”陈落哂笑,“再说,就算告诉你了,你能怎么样?不顾一切地回来,然后丢掉工作?” 陈落这人向来理智过头,景行忿忿道:“好歹让我知道萧桐的情况!” “除了最坏的情况,还能是哪种情况呢?她这次伤得可不轻,外界感知完全封闭,说不定……”陈落叹了口气,“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 “不会的。”景行轻声道,“一辈子那么长,有的是时间好起来。” “你以为她这样,一辈子能有多长?”陈落道,“精神都已经崩溃了,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垮掉,如果情况无法好转,最多也不过十年。”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陈落也不免叹息,“她的确很有才气,只可惜,心思太深重。” 萧桐心里有个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不过因为俞轻寒,这一天的到来剧烈地提前了而已。 “我想见她。”景行闷闷道,“不论她能不能好,不论她还有几年好活,至少她在的一天,我就不能不管她。” “这我可做不了主。” “落落……” “行了。”陈落烦躁道,“我会想办法的。”
第53章 妥协 “萧桐,今天我回家了一趟, 你猜我在家里发现了什么?”
俞轻寒在给萧桐洗头。她特意让人定做了一张矮床, 放在浴室里,给萧桐洗头的时候, 把她抱到浴室的矮床上躺着,头枕在自己腿上, 还好萧桐只抗拒洗澡, 对洗头发没有那么大的恐惧, 默默枕着俞轻寒大腿,没怎么反抗,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俞轻寒拿着花洒试了水温,边给她长发上淋水, 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发现咱们上高中那会儿的照片了,大头贴, 嘿嘿, 夹在你最爱的那本书里, 都已经泛黄了。” 长发已经全部湿透,俞轻寒放下花洒,往手上挤了点儿洗发水, 搓出泡泡打在萧桐头发上,“那是咱们第一次合照吧?在电玩城照的, 那会儿好像挺流行照大头贴的吧?俩人挤在一台狭小的机器里,周围全是花花绿绿的背景,连快门都是自己按的, 今天我翻出来都忍不住笑了,太土了,特傻。” 萧桐平躺着,眼睛好像在看浴室吊顶,又好像没在看。俞轻寒给她头上搓的全是白色泡沫,跟顶了一脑袋雪似的。萧桐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有修剪,已经长得及腰长,清洗实在不便,俞轻寒挤了三遍洗发水,一点一点洗,才把她头发全部打了一遍泡沫。护工看到过几次,劝了俞轻寒几回,大夏天的,头发这么长,洗个头都得耽误一下午,不如剪短了,对俞轻寒也方便,不过俞轻寒没有理会。 她喜欢看萧桐长发及腰的样子。 萧桐头发天生就很直,披散下来温温柔柔,画里走出来似的好看。 反正俞轻寒有的是时间,一点也不着急。 “骗你的” “你一点都不傻,我记得那会儿我想亲你来着,可是你不让,躲了一下,脸都羞红了,特别好看。” “傻的是我,不仅傻,还坏。萧桐,你说我是不是坏透了?” 萧桐当然不会理她,俞轻寒又拿起花洒,把萧桐头发上的泡沫一点点冲干净,“我记得那时我们拍过好几套呢吧?那些照片我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没想到你还留着呢。” “我刚才说错了。”俞轻寒低声笑了一下,“萧桐,你也挺傻的。” 俞轻寒怕水弄进萧桐眼睛里,所以花洒开得特别小,洗得也很慢,她腿上虽然垫了毛巾,依旧被打湿了一大片,不过现在天气热了,倒也也不觉得冷。她冲干净洗发水泡沫,拿了条干毛巾,慢慢把萧桐的头发擦的半干,又打了一层护发素,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花洒,这次水流开得稍微大了一些,把护发素冲洗干净,手指在长发间穿梭,遇到打结的头发就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再接着冲洗。 洗个头发花了三个多小时,等洗完了,俞轻寒的裤子也差不多报废了,不过萧桐身上没湿一点儿,她擦干净手,把萧桐抱回病床上,拿了吹风机给萧桐吹头发,就在这时候,陈落正好来查房了。 “哟,裤子都湿了?玩儿什么呢?”陈落穿着白大褂,拿着板夹,口袋上还别着一支钢笔,板夹上的记录本已经翻过去几页,看样子是刚从别的病房过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裤子全湿透了的俞轻寒,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不过她的打扮实在太过正经斯文,以至于这话说出口,俞轻寒都不太确定她到底是正经疑问还是只是开了句黄腔而已。 “萧桐今天情绪有什么变化么?”陈落问。 “昨晚腿抽了一下筋儿,今早比平常早醒了半个钟头。”俞轻寒拿了个枕头放在萧桐背后给她靠着腰,吹风机开到最小档的暖风,离得远远的给她吹头发。 “可能是耐药性。”陈落在夹板上记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慢性中毒,恐怕连神经都要受损。” “那怎么办?能减少用量么?” “现在都已经产生耐药性了,减少用量,她还能睡觉么?长期保持大脑高度兴奋更容易猝死。”陈落道,“如果你想让她早点解脱,这倒是个好办法。” 俞轻寒听到一个死字,心里一惊,吹风机差点没掉地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办法倒有,就看你接不接受。” “如果是让我说出那件事……” “不是。” 不是?俞轻寒转头看她,“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陈落问:“你认识景行么?” 听到这个名字,俞轻寒的脸色难看起来,她不愿听到这个名字,重新转回去继续给萧桐吹头发,冷冷地问:“你提她做什么?” “这么说就是认识了。”陈落微微一笑,“她想见萧桐。” “不行。”俞轻寒一口回绝,“我不认为这个人会对萧桐的病情有任何帮助。”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万一她刺激萧桐的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俞轻寒反问。 陈落几乎笑出声来,讽刺道:“你天天在这儿刺激着,萧桐的病情都没加重,何况是一个对她好的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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