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雨,风驰电掣地掠了两道影子。二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让。终于突出重围。 孤山环抱着一个幽冷的石洞。 两人停了一会,径直走了进去,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的刺耳。还能听见些许的喘息声——黛嘉柔侧目而去,发觉是从左边传出的,故而道:“有人在这。” “我也听见了。”敬朝朝皱眉,“喘的有些厉害,似乎还溢着痛苦的感觉,去看看吗?” “要是不小心坏了别人的好事怎么办?” 敬朝朝瞥她一眼,“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怕这种事。” 黛嘉柔耸耸肩,“好吧,看看也无妨。” 说着,两人就寻着声音过去。随着脚步的增进,隐约传来了铁锈般的味道,大概是皮肉割裂流出来的鲜血的味道。呼吸声也愈发来的重,走得近了,她们还能听到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确实是有人受伤了。 还是个容貌俊美的男人,斜身靠在巨石上,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出来,浸润了托在身下的石头缝隙。黛嘉柔被吓得愕然在原地,倒是身旁的敬朝朝厉声道:“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男人脸色惨白地抬起头,被冲过去的敬朝朝搂在怀里,后者咬牙切齿,从携身锦囊中抖出细碎的布条和药物,一面凶神恶煞道:“你等着,宁子修,我一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我先替你疗伤——那个谁,黛嘉柔是吗,多谢你和我一起找到他,接下来出山洞的事情我就没办法陪你同去了,等医好宁子修之后。假以时日,自会和你会和。” “好吧。”黛嘉柔神色复杂,“不需要我帮着做点什么么?” “你还要找你师姐不是吗?”敬朝朝道,“如果你来得及回来也行。” 看来早被洞察了心底的想法啊,黛嘉柔无奈的想,不过她的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先找到师姐。只得点头,朝着回路走去。 谁知等她走远了,原本昏迷的宁子修却瞪大眼,虚弱地喝道:“别去……” 正在为他疗伤的敬朝朝一愣,看来宁子修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劫难,便连忙追问:“怎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卓然她……是魔族的奸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眼一翻,重新躺倒在她膝上,只留下脸色苍白的敬朝朝呆坐在原地。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黛嘉柔还在不顾一切地往前飞奔着,她正向着光源最明亮的地方飞奔。心情如小鹿乱撞,飞速跳跃起来。 马上就要见到师姐了,无论如何,就算是她中了魔族的暗算,自己也总有办法让她痊愈,实在不行就去求旁人,就是磕破了脑袋,也一定会把师姐医好。 她怎样想着,不一时就到了出口处。 在悬崖角处,站着一位谪仙般的白衣女子。 女子手中握剑,眼眸黑白分明,侧身站着,由风浪吹起白衣的皱褶,她似乎听到有所动静,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盯着喘有细气的黛嘉柔。 “卓然师姐!”黛嘉柔大喊出声,正要跑过去拥抱她,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她正在流淌着血的剑,上面多处斑驳,俨然是打斗过才会产生的划痕,尚不止一条。 那场打斗一定格外激烈,师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黛嘉柔皱眉,上前过去。想问个明白,胸口却忽然振动起来,穿透出剧烈的疼痛。犹如五脏六腑被人徒手撕裂一般。她低下头,忽然挣扎地大叫起来,一口鲜血随之呕出,摔倒在地—— “抱歉,师妹。”她听见头顶清冷如冰的声音,“我养你养的够久了。是时候回收成果了。” 所以呢,养着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狠狠地给自己来上一剑么? “如果你的天赋过人,我兴许会留你不少时候。本以为如果是修为厉害之人的孩子,怎的也不会差到哪去,可惜三年了,你的功力依旧没有一点提升。魔君对我说,只有丰沛的灵力才能疗愈他的修为,没用的,就当死在这座锦衣冢,堆积着对我的怨念。为魔君作养料了。” 这就是卓然养着她的真正缘故?还有什么魔君,这一切从三年前开始就是个死局? 黛嘉柔有好多话想问她,但她被疼痛折磨地死去活来,半点话也再说不得,只能直直地听着卓然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在你生前动手。当然,我对待师门每一个人的情谊都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希望你知道,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她说着,上前一步,将黛嘉柔拽起来,后者忽然发起疯来,哈哈大笑。 “你且记着了——今日我为你而死。”黛嘉柔咬牙切齿,无数的鲜血从她口齿中蔓延出来,堆在冰冷的崖上,顺着缝隙垂在死人云集的地方,“等有朝一日,我自会百倍、千倍、万倍的讨回来,你以为你放过我就算完了吗?!我告诉你卓然,我一定会杀你——不,我一定会让你……” 生不如死。 她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没意外,就是今天完结
☆、完结
她还活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死了。 她真正体验到那个为自己那个为掘了一座坟的人的心情,是在下了一场黑色冷雨的晚上。 无数段尸骨站了起来,或多或少都是她见过的脸孔,特别是先前叽叽喳喳,大肆探讨她与师姐那段往事的少年,没有皮肤包裹的骨头架子‘吱吱嘎嘎’地响。听得黛嘉柔十分的厌烦。 但她也差不多了。支撑着腐臭弥漫的骨头架子,用指骨拨开层层叠叠的厚泥土,试图从中挖出什么来,但显而易见的是,所有人都在做这样无趣的事情,没有半点进展。 很快,它们接二连三,一个接着一个躺倒在地,只剩下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在挖些什么东西,只是用最后的嗓音嘶吼起来,如一头困兽,在土堆里积出水洼里,照到了自己的容颜。 不复青春美丽。更多的是斑驳骇人的尸斑,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腐坏,什么皮肉也没剩下。 她的□□真正的死了,死不足惜。 黛嘉柔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要报复,可是报复谁?凭她现在这样,连山崖也爬不上去,一入世就会被人当作怪物抓走,乱棍敲打致死。或是抓紧仙门关押化解怨气,谁会真正管她想做什么? 没有人关心这个。 她心情麻乱,还觉得有些可笑,区区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还肖像谈论什么报复,简直可笑。只能谈论来世了,哈,对了,卓然说了,自己连来世也没有,她就吸食这里的怨气,整日掘着这些烂泥破土,等到那位‘魔君’大驾光临,把它们一网打尽,再抽干恨意,也就这点利用价值了而已。 可是她不甘心,她凭什么要做人饵料? 还倒霉到被自己曾经喜欢的人这么对待,本来就命不好,这不行那不行的,现在又被抛尸荒野,要她心甘情愿,永远都没有可能! 好啊,卓然,既然想让自己在这里好好呆着,那就如她所愿。就是只剩下一个脑袋,也一定要将她拖下地狱陪自己! 黛嘉柔想的近乎走火入魔,十指越扣越狠厉,直到有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才停下了动作。 她回过头,见到一个身形完整的老头撑着一把伞,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顿感头皮发麻,前者蹲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惋惜道:“倒是个美人胚子,真是可惜了,不过能做到这种地步,真让老朽对你刮目相看。” 她大惊失色,这人显然对这里十分了解。还没等黛嘉柔反应过来,身体的方方面面却忽然愈合,她的铭感五内也复原了一半,张了张嘴,就有声音流泻了出来。老者盯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果真与老朽猜的不错。长得确实标致。” “前辈。”黛嘉柔声音颤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朽只是顺水推舟,帮你个小忙,倒是你这小娃,小小年纪怨气就如此之大,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闻言,黛嘉柔却沉默了,老者似乎是知道她有难言之隐,叹气道:“你不说我也明白,是被人害下来的吧。” “是,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说起来,山崖上面那个小娃娃,我倒是面熟的很。”老者道,“大概是在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她下来底下翻了我不少宝贝,然后我窜出来后,将她吓了一大跳,还没等说话,就看另一个家伙也从土里出来的,长得也是挺漂亮的一个男娃娃,领着她就跑了,说是什么要不要入他魔族,保全性命。具体的,我也记不得咯。” 这么说来,卓然师姐真的与魔族有勾结了不成? 黛嘉柔瞳孔一缩,又思及老者的身份。脸色青白,先前那些弟子口中说什么‘第一个刨坟的人’保不齐就在自己的眼前,似乎真要应她所想,老者道:“不过老朽说你的运气也真是好,居然摔下来也还活着,该如何说好呢,‘大难不死吧’。”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乐呵呵道:“你先前说有事要求我,不妨说说,说不准老朽有主意帮你解决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前辈既然先行说出口,一定有什么旁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黛嘉柔懒得再与他说什么闲言碎语,直白道:“前辈料事如神,小辈配服。我想出这山崖,不知道前辈可有主意帮我一把。” “这个简单。”他捋了捋胡须,“你帮我把这里的怨气全吞进肚子里,给老朽个再世为人的机会就成。” “只是如此?”黛嘉柔不想居然如此简单,不过为保出什么岔子,便多问了一句,“答应额到也不是不行,也算是还了前辈一个人情,只是不知道前辈既然在这里有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修为能力,为什么又想要再世为人,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秘辛不成?” “你想的倒是不错。”老者道,“从第一天在这里掘出一座死坟之后,老朽就被困守在此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等一个适合的人来,帮老朽解开束缚。如若你听到此处不愿意,我也就不拦你,放你一条生路,报你那血海深仇就是。” 他本来也没想黛嘉柔会留下,可后者忽然铿锵有力道:“晚辈愿意。” 就算她上去了,凭那平平无奇的修为,又能做些什么呢? 怎么可能与天赋异禀的卓然为之抗衡,她最后的一条路只能是这个—— “只是不知道,若接管了这些怨气的下场,就是困守在这里。” “刚刚开始倒是无碍。”老者道,“积攒的怨气越深,就再难以逃过这里,可说是插翅难飞,除非你能找到下一个人,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这样么?”黛嘉柔忽然弯起嘴角,“请前辈放心,晚辈心中已经有最佳人选了,很快,她就取代我,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好。”老者笑起来,“那老朽就将怨气传给你了。望你日后血仇得报,多谢替老朽脱困了,不妨在老朽被阎王爷拉去之前说说还有什么愿望,说不准再生一胎时,还能记得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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