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就是那个见证者。” 敬子听心头一跳,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认识他的生父,而且关系不简单,难不成两人是什么怨怼的红颜知己不成?! 他眼神游移,嘴上的厚布被彻底抛走。敬子听对上她凌厉的眼神,迟疑道:“可我父亲与我母亲离异多年,她在九泉之下不会希望我去见他。” “这么说,敬朝朝死了?” 她眼神再无癫狂,反而消沉下来,重新望向冻梨的方向,脸色阴冷,“居然连敬朝朝都死了……不过这样也挺好,总归是还她一个清白了,不是吗?” 冻梨目光呆滞,心想,主子是跟自己说话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如果是,为什么自己又感觉她是在透过自己在看其他什么人? 她是谁的替代品吗? “我想回家了,主子!”冻梨忽然大吼起来,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大步冲了过去。主子听她这么说,一把揉住了她的脖颈,冷淡道:“好啊,我成全你。” “卓然,你这个妄自菲薄的自私鬼——” “你想要的稳妥,你现在不是都得到了吗?”她大笑,“你要的不就是一个立足之地吗?你当初不就是想要让师门尽毁,还你一个清净吗?” “你说,你说这世上污浊,只有我们俩才是最澄澈的,你要毁了所有人,叫他们还我一个公道,这些话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这假仁假义的小人,你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她拽住她,“卓然啊,你不是想回家吗,你不是想逃跑吗,尽管试试不就好了吗?” “试试能不能逃出我的手心。”主子松开她,“全看你本事啦。”
☆、一
她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前路是牛鬼蛇神,面前每一张俱不是生面孔,熟悉的眉目居多。她肺叶震荡,两步颠簸,竟险些要跌下身去。 “你无处可逃了,卓然。"黛嘉柔听见自己的声音,呼呼的风声从两人耳侧滚过,盈热了她的眼眶。 "你以前可都喊我师姐,现在怎么这么生疏了。"对方苦笑了一声,黛嘉柔执剑过去,将剑刃横陈在她脖颈,"你才不配做我师姐,你这魔族的奸细——今日就由我仓沂门黛嘉柔替□□道,还所有遭受折磨的人一个公道。" 公道,受折磨的人,谁? 卓然苦笑一声:"我虽为魔族奸细,这不假,可却从来没有杀过人,都是真情实意与你们一共当师兄姐妹,即便如此,也要杀了我么?" "是。"对方咬牙切齿,将剑刃割入她的血肉之中,大片鲜血漫了出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在哭,她为什么哭? 分明大仇得报了,你到底在哭个什么劲,黛嘉柔。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软弱? 黛嘉柔眼上迷蒙,视线处有光晕落下,一深一浅,最后紧密成一道缝隙,被她强行撕开,露出一张寡淡清冷的脸。 "师妹,练剑时不要分心。" 她看清这张脸的眉目,细致如画,肌肤似雪。不像自己,因为过于邋遢,造得蓬头垢面的。黛嘉柔甩了甩脑袋,自己这剑法练了半天,不照样毫无气色。故而心生一计,蓄意要逃跑,可没等她走个两步,领子就被紧紧地拽住了。 拽住她的人叹道:“本月第十三次了,黛嘉柔师妹,你应该对自己的事上点心了吧。” 前一秒的黛嘉柔付之一笑,丝毫不拿正眼看她。 后一秒被迫扎马步的黛嘉柔泪眼婆娑,“师姐饶命啊,我知错了。” 卓然捧着一叠书,不为所动,“动一下,加一柱香。” “那中午饭呢?” “为作罚,就吃青菜吧。” “可人家不喜欢吃绿油油的东西。”黛嘉柔娇嗔,“太丑了。” “丑也得吃。”卓师姐又贴心地为她的小脑瓜子多叠上了一本,“这是为你好。” 放你的狗屁吧——黛嘉柔心如死灰,暗暗磨了磨后槽牙。不愧是她那母夜叉老娘的得意门生,手段高明,心思好是顽固无情,想她这么一个睡到日上三竿的懒惰精,竟硬生生被逼到起的比鸡早的,睡得比狗晚的余地,从而看出下手之人是何尝歹毒,谓其心可诛! 倘若问她如何脱困?答案精简二字:无法。 再问她如何从这蛇蝎心肠的师姐手中讨到好果子吃,三点即可—— 听话、乖和耐打,仅是如此。 前者的缘故嘛,自然是一目了然。最后二字倒是事出有因,原因也很简单。 从第一天见到卓然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放下了狠话:“只要她打得过我,我就放她走。除此之外,弟子倒也想不出更好管教师妹的方法了,还是请师父裁断吧。” 不谙世事的黛嘉柔抬头盯了一眼母亲,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甩手走人,留着黛嘉柔本人,在原地一脸懵逼。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姐了。”她傻傻的凝视着这个宛如谪仙般的人,欢欣雀跃起来。曾天真的想,好歹是有了一个好漂亮,又看起来好厉害好厉害的师姐,真乃幸福也。 确实,师姐是长得又漂亮又厉害的,这一点不假。众多弟子也对她十分艳羡,加以她的身价也是鹤立鸡群的一位,狐朋狗友遍地走,日子好不快活。 唯一不好的就是,师姐揍她揍的挺厉害的。 别看卓然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瘦弱模样,打起人来凶极了。黛嘉柔讨教过她的厉害,之前懈怠练武的时候,便与自家师姐冷战了好一顿。最后等到了一个夜黑风高月,她那死不悔改的模样才彻底把卓然惹毛了,自此,两人通通怒火汹汹,见着了就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等打习惯了,关系也就疏通好了,但依旧默契地约架,并越打越凶,丝毫不懂得停歇——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黛嘉柔是这么笑嘻嘻地对着卓然说的,“师姐果然是喜欢我,才会揍我揍的这么狠的吧。”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不知为何,蓦然还跳得有些快,谁知卓然沉默地盯了她看了好久,也不说话,直至看得黛嘉柔心里发毛,在身上左顾右看了一顿,“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不成,师姐怎么这样看我?” “你的身上结疤了。”卓然站起身,与她对上视线,“你与我争斗那么久,是不是受了伤,一直都没给自己上过药?” 那倒是……黛嘉柔腹诽,不过这也不怪卓然,纯粹怪她自己懒散,她这人吧,从小都是别人伺候着长大,好胜心又极强。等自己孑然一身,无人管顾了。与卓然打完架后就软趴趴地瘫倒在床上了,每夜俱是忍痛睡过去,早起时又忘了抹药,就换好衣裳找卓然打架去了。 一来二去,黛嘉柔身上害的伤也就越来越多,又没及时处理。她们这一脉修仙的又不会特地去练就愈合术。请大夫什么的更是麻烦。再加上她这性子吧,觉得让人上来帮她看病很是麻烦,遂舍在脑后,全忘光了。 这一耽搁久了,浑身就悉数混上了那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的一副水彩画,连宫廷画师看了,估计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掀开她衣服的卓然看了一遍,沉心静气道:“今后比试结束,我会负责替你抹药。你现在尽管先休息一段时间,否则让你母亲知道,还以为我在虐待你了。” 说来也是好笑你不正是在虐待我么? 黛嘉柔默默腹诽,面上却哀伤道:“我母亲才无暇管顾我,她整日忙得很,赶着多参上那人一笔还来不及。倒是师姐这样说什么让我好好休息,不与你比试了,这话我可不爱听,只要与你多比上一日,我离开的胜算就大一分,那我就一直比,比到出去为之——实在不行,师姐放放水,行行好,就让我走了吧?” “不行。”卓然断然拒绝,“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反悔,说是让你好好养伤,养好就与我比试。” 养好?既然她不让自己走,那这伤可就不会这么快好起来了。 黛嘉柔决计假意迎合对方一阵时间,假以时日再磨磨她的心性,于是点了点头,随即软在了床上,“可惜了我这身子骨,一身的痨病气,现在是半点也爬不起来了,也怪我娘,不给我留下个伺候的人回来,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她暗暗勾起笑,偷偷去看卓然的反应。后者明显是知道了她那一肚子的坏水,摇了摇头,“我会负责照顾你的,黛师妹。” “那就多谢师姐啦。”这滑腻狡黠的家伙笑嘻嘻的坐正身子,眼底俨然倒映着卓然的身影。 这要是卓然据理力争吧,不答应也还好。 这一答应下来,就导致了黛嘉柔养了一袭娇生惯养的毛病,疼了要师姐抹药,饿了要师姐端饭,不想练剑了要师姐捏肩了,好一个难伺候的玩意儿。但黛嘉柔无所谓,反正自家师姐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闲着,谁又敢管她呢? 不过这安生日子混了也没多久,她身上那堆坑坑洼洼全部焕然一新,肤白如凝脂,吹弹可破,细腻柔滑起来。就是黛嘉柔想割上几刀,也心疼自己太用力了会不会糟.蹋了师姐的一番好意,又恐弄得自己生疼。无可奈何就被揪回去与卓然干架。转而恢复到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厮杀。 就这样一打,打了就是两三年。 她们都长大了,成熟了不少。再不复曾经的青涩,肉乎乎的腮帮子被岁月磨出了细长分明的棱角,眉目亦是清晰起来。 黛嘉柔更了容颜,再不是那个蓬头垢面,猴瘦的娇姑娘。一头秀发打理得润泽,散着如冷玉般的光。水红泼落在身,勾勒得精巧眉目都湿漉漉的,恍若蒙了一层雾。 困入深山迷雾的魑魅。 有人这么形容她,怕被她莹莹秀目给探中,搅得心神不宁。但这位水灵灵的美人无暇关照人间,反倒转身跟着不苟言笑的卓然师姐,舍了众人的艳羡去了。 “你又输了,师妹。” 卓然依旧同不化的冰雪般冰凉,她眼里徘徊过雾气,“三年已过,若说我带过的其他人,早该成了训练有素,自有技巧的剑法。而在你的剑里,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功法和属于你自己的魂魄,连着拆解的招式也是仿照我的。就是接中招式也很着急,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你先前说要出去,现在又怎么出得去?”卓然质问她,“打算一辈子与我待在一起么?” 那倒是求之不得。 黛嘉柔心思雀跃,嘴上甜甜道:“那师姐再好好教导我三年,不就好了?都怪我笨,枉费师姐一番苦心,我对天发誓,接下来一定会好好修炼,绝不会辜负师姐!”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都以黛嘉柔的视角描述
☆、二
入夜,满街灯火通明。 黛嘉柔今日梳妆打扮的齐整,再加上其平日里的声誉和恣意的形容更是引人遐想,无数同行的同僚,无论男女,都迅速地低下头,交头接耳起来。惹得燥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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