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上均是我的个人判断,主要是看你怎么想,赵芯。” 赵芯脸色惨白,她垂下睫毛,心跳霍然加快。 郑清和这样是想做什么? 她不理解,也问出了口。郑清和冷淡道:“赵芯,我先前就告诫过你。不要心慈手软,更不要‘作’,没多少人关心真相,他们大多都在看你的笑话,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依照我的猜测,那个叫‘才才’的弟子灵泉匮乏,不过一个星期就会腐臭发烂,这正是你坐稳位置的最好手段了。” 自己真的有机会踩着周伍棋,名正言顺地坐在‘少峰主’这个位置上了么? “师父就是凭这一些,觉得是周伍棋动的手笔么?” “我再没有更稳妥全面的想法了,照样是那句话,一切全凭你自己决定。”郑清和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赵芯。重整青绵峰懒散的模样,将自己投入名流之中。你不必担忧掉下来。这也是掌门给予的意思,照做就不会出事。” 掌门——又是掌门的意思。 赵芯心里烦忧,但此时此刻,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她骤然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吧。” 她答应了。反正她又不是周伍棋的什么人。更不是她的狗,干嘛要感到愧疚。 周伍棋杀她父亲的时候可没这么愧疚过。 反正与她毫不相干,只是借力打力而已。赵芯整顿好形容,忽然想到一事,回头问郑清和道:“旁的都是小事,就是‘才才’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师父知道吗?” 郑清和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稍许缓过神来,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赵芯:“……” 她怒不可遏:“那找个什么劲,有你这么不靠谱的师父吗?!” “总之,是在长宁峰里出的事,那就是在长宁峰没跑了。”郑清和道,“前几日我去宗门开会时,说是要将这位‘疑似魔族’的弟子交由给掌门。不过被百里倦给拦住了。她的意思是,既然是在她师门里出的事,那就由她家的徒弟来负责,你可以试着问问?” “她的关门弟子,是云遥吧。”赵芯问道。 郑清和颔首,“怎么了?” “您知道我与她关系并不好。”赵芯直勾勾地盯着郑清和,不确定道,“我过去,嗯……与她打一架?” “——你还敢找我问那位女弟子的尸体?” “云遥,你能别这么大的嗓门么?” 完全不出赵芯的所料,两人剑拔弩张,不,从根本来说,赵芯完全落于下风,纯粹是要护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云遥拿剑与她相抵,怒目圆睁,“我数三秒,给我滚出去。少让我把外面的人都喊进来教训你!” “云遥,我知道你对我心生不满多年。”赵芯咬牙硬忍,“可这次真真是为了还清所有人一个真相,不容小觑,只要你让我见到那位‘才才’,我就能追查出那三十三名弟子的死因!” “不可能!” 早知道就听郑清和的了,但赵芯嫌‘偷’这个字眼太脏,脑子一热就选择走正门。熟料云遥这厮守在家中,跟条疯狗似的,见到她就巴不得飞上去啃一口,眼睛凶恶地直冒红光。 “你这小人,一定是要加以诬陷周伍棋。”云遥啐道,“你以为我是不知道你什么脾性,先前是飞上枝头的凤凰,瞧不起我们,现下说什么能查清‘三十三名弟子’的死因,于我看来,不过是要耍什么阴招,说不准还要再参周伍棋几笔。你与你那父亲一眼,蛇蝎心肠,想让我放你进去,喝西北风去吧。” 赵芯连连败退几步,心中的恶火也烧了起来。果然,她每次见到这厮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恨不得将其撕碎。后者明显与她思维一致,正要动起手来,赵芯就霍地拿出了手中的令牌,“我是青绵峰少峰主,有权面见‘才才’的尸体,不然就叫百里倦出来见我,若是你们二人有什么勾结,我要代表整个青绵峰肃清整个门派。” 云遥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按道理,赵芯应该特别厌恶这个位置,‘青绵峰少峰主’本来就如笑话一般存在。但是,说是笑话,好歹也是个峰主的位子,她秉承宁折不弯的精神,死死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这是整个青绵峰的决定,出了事自然有我担责。”赵芯面不改色的撒谎,“也是掌门的意思,否则我根本不会将这个令牌亮出来,马上带我去见‘才才’,就一面,之后什么的,随便你泄露到哪里。” 她拿位分来压云遥。后者再如何也不得不从。加以百里倦受伤昏迷不醒,要是她再去叫其余门派的师叔,离着最近的也只有自己的师父。而郑清和最为‘善解人意’,绝对会维持自己进去找那位才才。不管如何,赵芯都一定能去见到‘才才’。 云遥倔嘴地谩骂几句。最终还是让步了。赵芯撤回手中的令牌,与她一道行走。 两人很少并肩同行,各自都有写凉飕飕的,甚至有点犯恶心。遂撇过头不再看对方。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总算来到一间藏书阁中。 云遥手法迅速地挑了几本书,拨动整座机关。一面大门‘嗡嗡’作响,呈现身前,她便拧起眉头,道:“进去吧。” “你不会因为小心眼,将我锁在里面吧?”赵芯怀疑道。 云遥暴怒:“你以为我是你吗,还不快给我滚进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芯收声敛息,先一步进去。稍许,云遥才默默踏了进来,幽蓝色的火光映照在脸颊。赵芯左顾右盼,被一个浑身发冷的棺材所吸引,登时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才才么?” 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赵芯深感不自在,但师命在身,就先行过去,把棺材板推开,不一会,里面躺着的人立马现出容颜,面色沉静,但还保存着浅浅的呼吸声。 她还活着——那师父之前的话,不都没有印证么?! 赵芯手脚发麻,这样一来,云遥又为什么要带她进来,难不成她其实与自己的师父早有什么勾结不成?! 没等她想完,一双手便忽然压在她的肩上,有人在耳旁轻轻道:“多谢你了,少峰主的位子依旧是你的,这是给你的奖励。” “你到底是谁?!”赵芯声音发抖,“你是云遥——不对,你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去陷害周伍棋?!” “没有为什么,纯粹是因为‘需要’。”对方道,“主子的意思,我也不敢不从啊……” 赵芯试图还想说些什么,喉咙霍然一酸,两眼发黑地倒在地上。 “回收‘涅槃之躯’完成,可以前往大荒山了。”
☆、序章(二)
这样说吧,她的主子丢了三件宝贝。 所以她就多了三件事要做。 冻梨拨动着手底下腾腾升烟的篝火,斜眼望了身旁被五花大绑的敬子听,和地上余有生气的才才,陷入了沉思。 就在几年以前,她浑浑噩噩地从墙里翻身逃跑了。结果被逮了回去,临危受命要主子丢失的三样宝物,分别是“三寸不烂之舌”“贤思”与“涅槃之躯”,为此她跑遍大江南北,还养了个孩子,现如今终于将需要的通通集齐。 那么,就还剩一件事,携带这些物什,返往大荒山。 大荒山位于荒郊野岭,本相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原本是生得固然山青水美,但在几十年前的仙魔战役流下的天火滚到,就燃烧起了熊熊烈火。三天三夜后才熄,从而化作了荒漠,现下想颐养天年几乎不可能了。 即便这样,大荒山依旧是冻梨长期以来的住所。本来这里并不是她的家,但她被小主子抱养的地方就出源自这里,恍若第一次来到人世间,过去的经历在她脑海里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就没了。 至于她本来的故乡,实在话,从她逃跑的那天开始就愈发模糊不清了,流连眼前的全是一些奇怪糟粕的画面。冻梨不喜欢这样,每次面见那堆东西都觉得头痛欲裂。 现在又来了,冻梨恍惚了一下。眼前两道朦胧的身影最后清晰起来,她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实现定格在敬子听身上,后者嘴里塞着一块破抹布,眼神滚烫地瞪着她。 “你有话要说?” 他点点头。 冻梨伸出手,又迟疑了一下。 “骂我的?” 敬子听愣住了,须臾他摇摇头,冻梨却并没有再抬起手的意思了。 她自顾自道:“知道吗?待会要举行一场篝火晚会,你可以在这看看热闹,毕竟你身旁的人,姑且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待会……就在待会,要进行一场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篝火晚会。这个是她在小主子手底下最后的一个任务,完成之后,世间万物就再与她无瓜葛。她可以安心的回到故乡了。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她舍不得才才吗? 但是才才并不是人,而是作为一株草药的培养皿存活。自家小主子当年不慎,在人世间丢了一丝魂魄,形成了才才,被养在了狼群里,这也就是为什么冻梨始终没有对她下手的缘故。 不仅如此,这个事实也无时不刻地在警醒她,不要多管区区一个培养皿的闲事。 她落下视线,手幅大了点,篝火燃烧得更旺了。敬子听的目光也被迫集中在那里,燃烧起了灼灼的火光—— 那个女人在跳舞。 她手臂纤长,头戴羊骨雕刻成的王冠,双手双脚"嘤咛"作响,赤色的裙烧起熊熊烈火,照亮她雪白的玉足,她舒展柔软的四肢,眼神魅惑地望向两人。 敬子听被一股电流直击,全身血脉膨张。再动不能,冻梨也是愣住了,她慌张的站起来,走过去,又跪下。两者间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怕干扰了这场本就荒唐的祭祀仪式。 那女人不复之前的容颜,腰肢扭动,揉了一把月牙弯刀出来,冻梨被她的舞步领走。二者竞相角逐起来,旋即凝固在了篝火中央——那是离才才最近的地方。 危险! 敬子听想要大叫出声,就见冻梨先行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女人接下来的动作。 她闷哼一声,口中啐出了鲜血。女人盯着她一会,声音慢吞吞道:“你比及她,倒是有情有义了不少。” 她——她是? “主子。”冻梨抬起头,眼神诧异地凝视着她,下颌猛地被掐住,女人狞笑起来,“冻梨,你不能问她是谁。可以说,在这世道,只有你最不配问这个问题。” 冻梨险些以为这位小主子是不是能洞悉她的心声。但稍许,她滚烫炙热的心跳声又悄然停下,女人淡淡地凝了她一眼,又撇去敬子听的方向,“哦,我要你带的人你带来了啊,做的不错。” 敬子听方觉被注意到的人是他,骨头缝都钻进了一股冷风。那人已然轻飘飘地过来了,美丽的面容带着诡谲的气息,“我知道你——你是宁子修的儿子,告诉你父亲一声。当年的那个人不用他刻意去救了,马上,她就会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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