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锦姝’默默笑起来,“看你运气吧。” 冻梨脑子一空,对方就霍然解了血眼,两只眼球蓦然爆开,青面獠牙上脸,朝她猛扑过来—— 糟了! 她急急侧身,一腿斜踢过去,撞飞对方的后颈。后者鼻口冒血,猛地呕出淅淅沥沥的口水。空气中流溢出一股恶臭。 看来这就是她的破绽了。只需拔了她的那根舌头,一切便太平了。 说时迟那时快,冻梨一面想着,一面直接起手,抄起那柄剑,直直贯穿了对方的喉骨。 对方狰狞着一张脸面,血盆大口裂出一条血痕,脸色青白地用脚掌扑走,两只爪子亦是上下扑腾起来,抓向一旁。 她瞬间坠地,脑袋‘哐当’一下震起巨响,裹挟在嘴里的那根灵巧的舌头也随之落了地。 总算是结束了。 被这样一折腾,冻梨气力几乎用尽。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正欲蹲下身用灵力把东西收入锦囊保存起来,其余两人就逮住时机,赶上了门来。 才才事先推开了门,左顾右盼了一番,便将目光锁向了狼藉的地面,心里吃了一惊,嘴上也直白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姐姐把她杀了么?” 敬子听嘲讽地一笑:“看来不能交给官府处置了。不过我猜你们若是交给他们也不见得会宽心。这样倒是正好,只是你我都没法回去交差了?” 才才白他一眼:“我是没法交差,你将这人带回去检验是否有魔物入体不就得了,用得着如此耗费心神么?再者分明是掌门的继承人,在这里说什么大话。” 敬子听充耳不闻,倒是将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冻梨,“我倒是比较好奇,为什么把她杀了?而且我进来时压根没感觉到任何妖魔的气息。冻梨姑娘,你是不是向我和才才隐瞒了什么?” 冻梨目光冷静地看了二人一眼,回头道:“这是我的事,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么我们先前的联盟便算解了。是敌是友,便自己看着办吧。” “才才,我说了。”敬子听忽然道,“她现在丝毫也没过问过你。说明你本来就是她的一只傀儡。只是养的比较幼弱的一个。特别是——你先前所说的,你的冻梨姐姐,在你被抓走之际,毫不犹豫地选了左侧。可问题是,她从来就没想要往西侧去。虽说有赌约的成分,可毫不犹豫的态度和事后的冷淡加漠不关心。你真觉得你这位姐姐对你是真心的?” “她救了我的命——”才才朝着敬子听发出怒喝,“不许你这么说姐姐,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 “但他说的没错,才才。”冻梨并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反而冷淡道,“我确实没想到要救你。也没有任何要欺瞒你的意思。如果你现在选择与他为伍,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才才一脸茫然,她有些错手无策,咬了咬牙,彷徨道:“你知道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冻梨姐姐,大多我不去什么景仪斋了,你信我——我是真心实意把命给你的。姐姐,先前也是你把我从野狼堆里拾起来的,已经算是我的半个亲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你!” “如果你需要——”她眼里满是狂热,“我会帮你一起杀了他。如果你要我死,我就去死。你想我怎么做都行,只要别抛弃我!” “求你了师姐,别丢下我。” 冻梨背脊倏地一凉,她被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所刺激,惊魂未定地倒退几步。两个身影模糊的女子在山崖上对峙,看不清容颜,却能感受到冷入骨髓的气氛。 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有这些记忆? 分明不是自己,冻梨眉头紧锁。那个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却要与才才的身影相吻合。可是她似乎来得更美艳更妖娆,不由就生有了一种愿为她随时赴死的冲动。 而才才的眉眼,始终没有那种冷欲的美。更多的是浑然天成的野性。暴烈的草莽气在她眼底肆意生长着,她的眼中始终埋汰着自己的倒影。像个注定长不大的野孩子。 她从来都没变过,依旧是在狼堆里被她捡到的脏孩子。但她那时候并没有怀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单纯把她作为一个培养皿来养罢了。 为了她尚未发芽的种子。她会杀了才才。 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还不好闹翻脸。冻梨喟叹一声,故作冷静地把她一把推开,双眼漠然地俯瞰她。 “你太让我失望了,才才。” 她口不对心道:“留下这堆烂摊子。我们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九
景仪斋近来喜迎大批的新鲜血液。正是仙家名流最繁忙的时刻。其中最忙的无非就是斋内小有成就的‘师兄姐弟’们。 可怜刚升了一阶层的周伍棋,无辜在这场注定狼藉的入学仪式上栽了跟头,成了个实打实的大忙人。被围堵在成堆的同僚中间成了个被一群懵懂无知的小弟子随时攻中的活靶子。 她为自己的可怜掐出了一抹怜悯的微笑,转头友善地与新来的师妹们交头接耳了片刻。谈话多不过是寒暄和奉承。不过起码较之旁边的麻木傻站着的同僚会看着好上不少。因而很快便俘获了几位口舌热切的师妹,欢欣雀跃地围在边上,多半是为自己该入谁家旗下忧愁,一面叽叽喳喳个没完。 周伍棋点头应付,不愿细听。景仪斋目前有十三位师父。除掌门立下只收一位徒弟的誓约外。其余人等要么中意相貌英俊的秦声,要么是姿态妖娆的百里倦。最盛不过举有厚重冷兵器的樊连胜。这三人为景仪斋顶峰,其余便不再赘述。
周伍棋也是颇为自然地受了这番轩然大波的景象。眼神刻意地错落开,惊诧地观察了一下走在最末尾的女孩。 那女孩穿的不算素净,也不花哨。脸上也是粉黛未施,浑然天成的美目默默地凝视着众人,眼底漆黑一团,毫无情绪,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她是?”周伍棋蹙眉,旁近的人就极有眼力见地接了一嘴,“师姐不认得也是常事。她是我们这批里面捉来魔物最不济的,恐怕是因此而怏怏不乐,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与我们说过一句话……若说叫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那就更不会知道了。” “这样么?”周伍棋淡淡道,“我见她极其的面善,看来也不会生闷气,不如我去和她聊聊?到时候也介绍给你们认识?” "还是不了吧。"有人为难道,"我听说先前有位弟子与她搭话,结果吃了闭门羹,现下见到她就绕着道走,向着旁人担保绝不与之撞上,不然着实尴尬。" "是啊,我先前也是这样。"她身旁的人连连附和,"倒是没那人这么严重,仅是没搭理我。总之,她性子大抵是孤僻了些,不大好说话。" 这样一来,倒是有意思了不少。周伍棋眼里起了雀跃的情绪。二话不说便甩开团团包裹她的师妹,径直走了过去。那位少女似乎注意到有所异动,一声不哼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兴许是没做好准备,周伍棋声音有些磕巴:“初次,初次见面,你是什么名字?” 对方回过神来,语气冷淡道:“才才。” “才才是吗?你这名字倒是取得极为灵妙,朗朗上口的很。我叫周伍棋,是领你的师姐,今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来玄黄阁问我。”周伍棋笑容可掬,想着试探两句,对方便悠然地掐起了笑容,一双眸子却满含考究,“玄黄阁的师姐造诣不浅,小女还是略有耳闻。今后要是真有什么不会的,必然会登门拜访。就是不知师姐师承哪个长老门下呢?” 周伍棋刚想作答。对方赫然后退几步,将她看懵在原地。刚以为她是要反悔。少女便噙了笑,优雅道:"我知道师姐日理万机,便不再多问了。现下何去何从,尚未可知。也不知以后能以什么身份见着。后会有期了。" 等她一走,周伍棋才反应过来。对方言下之意就是不愿与自己有过多牵涉。单纯要入个门派,做好分内之事,这样一想,自己反而变得多管闲事起来。实在无奈,她拿热脸贴冷屁股,还得了一番明里暗里的嘲弄,倒是明白避之不及那位的感受了。 她回身,迎回众人,有人见之不忿,随即就猖狂开口道:"她还真是不识好歹了,咱们周师姐可是玄黄四位,天字十号的人,怎么就不合她心意了么?" 所谓天字十号。取天地玄黄这类要素为基柱。分为天地二字,排号为居。最后那玄黄,则是私塾的编排题记。 而景仪斋中天字共二十八号,地字五十六。静心冥想室两间,玄黄阁过百。 能进玄黄四位的人可并不简单。 不过周伍棋并无引以为傲之意,正相反,她的作风一直都以谦卑拘谨为主。便摇摇头制止了某几位要蹦出口的混账话,道:"同门之间,不必为了维护我而去诋毁他人。不过有一事我倒是极为好奇,她究竟是猎到了什么东西,怎么就成了最末那个呢?" “我可听说了,这小妮子也就单纯猎到了一头弱不禁风的小走尸,早就失去了怨气,说是意外所致,不如说是特意带了个滥竽充数的废物来,。”那人补充道,“我听与我一道进来的人说,如若不是她有口能言,眉目清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该被捕的魔物,你们说,只是一头走尸就要耗神如此,那之后岂不是排到地字号去了么。” 四周的同僚们受控不住笑起来,须臾,那说话的人又觉得自己貌似有些过分了,连忙扭转了语气,“我倒不是要讽刺她的意思,纯粹是无意脱口而出,如有冒犯,各位勿要见怪哈。” 单纯是猎取到一头走尸,哪里会练就方才那样的神情口吻。周伍棋心下怀疑,觉得必然有什么隐晦密辛。暗暗思虑着要找人排查一番,面上却道:“无妨。今日抓紧时机观摩一遍,待到明日一早,拜师大会就要开始了,请诸位师兄姐妹养精蓄锐,通告完毕,去下一个地方吧。” 一堆弟子们积极应和,也无人再去多管辖这事,该吃吃该玩玩,那个叫才才的姑娘照旧孤身走在一边,有谁上前也从不搭话。 大抵逛到了傍晚时分,她们这群劳动力总算是空下手去,周伍棋喟叹一口气。因着心绪焦灼,便舍去了这宝贵的时刻,兀自去找了负责安排入门审查的弟子。后者见她前来,心里一惊,面色却柔和道:“阿周,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做客,想我了不是?” 周伍棋嗤笑一声,与她打趣几句,后正色道:“我想问问那个叫才才的弟子,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确定是拖了一具毫无怨气的走尸过来?可我们这里的最低标准该是十五只以上,而且最好是有怨气为佳,以免作弊。她这样,又算什么呢?” “你觉得这不公平?”对方了然一笑,放下手中的糕点,眼神戏谑。 “极其不平,对其他弟子,和我们,都是这样。”周伍棋道,“现在那群人虽然不说,可多少是心怀芥蒂,这滋味我大抵也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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