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问,早已做好了回复的准备。起先吧,我也以为她是浑水摸鱼进来的,充其量就当个笑料,然则并非如此。”对方忽然寒着脸,“她是从赤心镇出来的。” 这下连周伍棋都呆滞了,她微微吸了口气,道:“赤心镇内,不是没有活人么?” 早在几个月前,赤心镇就因各种原因而生灵涂炭。据称是闹了走尸,毋管第一门派弟子下山,派人过来清扫魔物也无济于事。那走尸吃态极凶,狂放迅猛,用了不到三天,就将镇上的民众吞吃殆尽。 据第一个前去的弟子声称:无人生还。 那么这样一来,这个叫才才的少女行迹反倒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甚至有些令人惶恐,之所以这样把她放进来,无非是不想打草惊蛇,不过如今看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怪异的迹象。还是决定先行考察。 “难怪我心中总是溢起不安。”周伍棋皱起双眉,“原来是真有缘故,师门那里是什么打算?” 对方道:“依据师门的意思是,如若对方真是魔物,故意潜藏到我们门派之中,必然杀而诛之。碍于现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故而也不好出手。只能委屈现下这些弟子先容忍一阵。” “所以……具体是意思是,会将它安排到哪里?”周伍棋问出了心中困惑。 她回道:“如若没意外,一定会是掌门的挂门弟子。” 成为掌门弟子,莫过于能更好的监管对方,其实是她还真是魔物,还可以施加重压,以免她会做出什么奇异的举动。这样一来,对方站的位置显著,若真敢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必然会被禀报给上面的人,要制止那肯定会方便许多。 然则,这样一来,反而较之其他的人多了一层劣势。她一定会饱受排挤,能力不足,身份上又过不去。如此尴尬的位置,要么遭了冷遇,要么被人陷害栽赃。 周伍棋极不认同地盯了自己的这位同僚,后者显然明白她的内心想法,点了点头,“我继续说了,为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上面几位的意思是,要找个人去监管,想必我不多说,你也该知道他们想喊过去的那位是谁了吧。 周伍棋忧愁地叹了口气,“又打算喊我过去吗?” “掌门的关门弟子就只一人,不叫你叫谁呢?”对方含笑看着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嘛,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避免坑文,明天照样更新
☆、十
让她去监督,着实是抬举她了。周伍棋眼角抽搐,正欲开口,对方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这事也是掌门的意思,不是我对你有特别的成见,周师姐。” 周伍棋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故意的,她无望的想,眼前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连想也不必多想,明摆就是来气她的。 不过她说的倒是没错,这事如果不是师门给到的馊主意,没准还真没她什么事。而且对方充其量算个报信的,往不好的说,若真是同僚开的口,自己倒不愿意去做了。 毕竟大家都懒,这种破事免不了会明里暗里争辩,不过是现下的凡事终于有必要的缘由罢了。 只不过,那个叫做才才的姑娘其实心里门儿清,真叫她有些迟疑……谁叫她喜欢多管闲事习惯了。 她正这么想着,嘈杂的人群就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左看右盼,最后集体将目光锁在了周伍棋身上。 周伍棋注意到视线,方觉受宠若惊,刚打算说句什么,身后便席来飒沓的脚步声,她回过身,连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轻唤了句:“师父。” 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一身纤尘不染的门派校服,眉眼之下轻轻走过冷冽,他衣摆浮动,如履薄冰而来,直直走到众人身前。 “我今日来见诸位,不是为别的。”他声音冷淡,眼神却极其犀利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是为选出在我门下的一位挂名弟子,若有意参报者,随时可以上前与你们周师姐告知名姓。” 人群沉默良久,没一个弟子敢说话。男子似乎因为事物繁忙的缘故,匆匆就被人叫走了,留下一群鸦雀无声的弟子。 “掌门要收一个挂门弟子?”忽然有人出声道 “真的假的,”一个女声附和,“我可听说掌门业务繁忙,从来不问世事,怎么突然就说要收什么挂门弟子——不对,刚刚那位真是掌门?怎么与画像之中长得不大一样啊?” “我见过今朝有人特地去观摩揣测了掌门的住所,偷偷围看时作了的画像。哪里是书上勾勒的乌七八糟的鬼画符。分明是有人嫉妒掌门的英人之姿!”说话的人立即举了手,“我要报名,周师姐,把我算上了,今后就是同门之谊的干系了!” “忒,你说的话甚是难听,不当挂名弟子就不是同门了么?”有人反驳,片刻又回过头,“周师姐别搭理他,也记我一个!” 这两人一出了风头,群人暴起,纷纷呐喊扬手起来。一时之间,人山人海,险些没将周伍棋给压垮。她有些好笑,自己先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团了过来。明明之前因着掌门关门弟子的身份而对自己望而生畏,现在团团积了过来。倒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好。 不过呢,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她真正要吸引来的只有一个人。 “不要争,”周伍棋微笑道,“要不这样吧,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试试,至于时辰么,要不就定在今日午饭后吧。好了,先散走吧。” 众人唏嘘一片,不过依旧可以看出背影有些惴惴不安的意味。周伍棋笑着收拾着东西,就有好几个人上前明示自己不愿意参加这次挂名弟子的竞争——均被驳回。不过好的是,她倒是没有看到那位叫做‘才才’的姑娘过来。倒是宽心了不少。 不过,应该不会真想参加掌门挂门弟子的竞争。看她无欲无求的眼神,也不知进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论她左思右想也猜不透,莫不成是在赤心镇有了那样的遭遇,所以才如此心神不宁不成。 这样想着,周伍棋又多了一丝怜惜之情。等用过午饭后,还稍稍往她那处瞄了一眼,对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呆呆地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挑选挂名弟子的比试如约举行。 其实说实在话,挂名弟子这四个字走到哪里都是极难听的,你所拜的师父并非正统,要是出去找谁谁谁汇报说‘我是谁的挂名弟子’,一般来讲都是极其丢人的。但景仪斋却是不同,毕竟第一任掌门在百年以前就郑重声明,此生只收一位弟子。但现下忽然说多了个挂门弟子,倒多了几分意思。 再加以景仪斋的现任掌门实力磅礴,想参与的人自然不少。不一会便人满为患,周伍棋也只能苦巴巴地分发着牌号,柔声安抚他们要耐心等候。 不过比试的内容不用细看也知道。光是在那里插科打诨,倒霉装死的就有一大片。周伍棋收了好几个装病的烂摊子,无一例外是下午那批预备溜走的人。她大略看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然,在入门名单中潦草地将名字涂去。 不小心忘了知会他们了,想肆意诓骗师门,也得先经过她的眼皮子底。 周伍棋等了几个时辰,暮色已临近时,终于只剩下潦潦草草数百人,皆是能力过硬的有才之辈。她看了一通,斜睨了一眼排在尾巴处的才才,放心地念起来:“下一个。” “师姐,我有个提议。” 一道冰凉的声音漫了出来:“我与他们打一顿实在是太慢了,而且天色也不早,不如这样吧,师姐可否纡尊降贵,与我比试一场?” 周伍棋一愣,发现出声的人正是她五次三番所看的人,心里不由有些心虚,不过好在她控场能力还算过得去,便弯了弯嘴角,“这一百多人与我打,如何?” “一百多人?!” “周师姐,真的假的?” 底下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叹气声,就听周伍棋接着道:“你方才说的慢,我也觉得。不过我要在此说明,若是一个一个找我比试,那也是慢。我知道了你想说的意思:若是你赢了我,你就得了挂名弟子的位置。可惜,这对所有的比试者都不大公平,倒不如一起来,你觉得呢?” 才才饱受众人集体注视的目光压力,她冷冷地笑出了声,点头道:“当然,只要师姐能遭得住。”
“那么,我数了,”周伍棋感叹一声,“三、二、一——” 一袭白衣浮光掠影般擦过。群人愣在原地,无意之间,已经有十几二十几人躺倒在地。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那人如蝴蝶振翅,纷撒开掌风,接连二三,场上只剩十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周伍棋微笑地落下,看起来毫发无伤,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紊乱。 她道:“怎么,还剩这些人,给你们个机会,要么选择对手打一顿,要么就途经我的手,直接下台,就当掌门不要这个挂名弟子了。” “我——我下场!” 有个长相滑稽的少年举起手来,“师姐,牌子还没拿走。” “哦,”周伍棋优雅颔首,走到少年身前,后者却忽然猛扑过来,一把利刃穿梭而来,周伍棋面不改色,轻松矮下身,扭住持刀的手腕,往后一折,溜到对方身后,将他甩飞出去。 “用这样拙劣的方式取胜,视为一大恶行。”周伍棋冷酷一笑,“我倒是好奇,这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挤进一百名之内的,审理的人怎么回事?” 她眼神轻蔑地俯瞰了在地上痛呼的少年,回头道:“无妨,待会我会好生管理这件事,那么,继续吧。” 她试过这群人的手法,确实是有几个技艺精进的。可惜都被她拿捏住弱势的地方击溃了。毕竟她周伍棋一直以来都不是吃素的。景仪斋里将静心诀学到第九式的人也只有她,单纯探探底,放放水也不在话下,只是—— “才才,”她忽然瞪大双眼,看着腹部下冒出的汩汩的鲜血,“你是怎么刺进这里来的。” “抱歉,师姐。”那个叫才才的姑娘眼里迸发出癫狂的光,“我无意伤你,只是有时练功走火入魔了,现在,可以算我赢了么?” 周伍棋仰起头,长长嘘了口气。 她斜睨着其余不敢上前的弟子,笑起来,“当然了。” 遵照承诺,才才成了入门弟子。周伍棋自然要将隶属于掌门一脉的校服给她,与她一样,一袭素白。为保方便,她还亲自去了,虽说是被刺中了,但伤口不深,外加她是修真之人,一点皮肉伤根本无关紧要。 两人很快就见着了面。 周伍棋将衣物呈递过去,道:“明日你就可以跟着我,去执行任务了。不过你先前说我们后会有期,那还真算是有缘,只是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深藏不露,有没有考虑接下来越级与我当同僚的心思?” 这明显是句玩笑话,才才自然也听了出来,却没什么回应的心思。只微笑着摇头,“多谢师姐美意了。目下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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