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卯卯遍体生寒,甚至不敢再动弹一下。 过了半天,她才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抬手轻轻戳了戳旁边的小楼。 小楼睁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卯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窗外。 小楼抬头往外一瞅,又淡定地看了眼表,最后说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九点之后外面就会发生奇怪的事。” 沈卯卯有点慌,笑声问道:“我们怎么办啊?” 小楼:“睡觉。” 沈卯卯:“?”逗我? 说完,小楼翻身背对着她,再次闭上了双眼。 沈卯卯:“??”被外面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儿盯着,谁还能睡得着啊? 然而小楼已经不再搭理她了,不大一会儿就传来了她沉重的呼吸声。 沈卯卯:“???”这就睡着了? 好害怕,好疲惫,好心累啊…… 她把被子盖在身上,不让除了脑袋以外的任何一块躯体漏在外面,即使被捂出了一身汗也不敢掀开。 身旁是此起彼伏的三个呼吸声,处了她以外,另外三个人都睡着了。可身边有人并没有为她带来什么安全感,她不敢乱动,僵着身体,也不知道外面那家伙走没走…… 清醒的时间尤为漫长,沈卯卯眼前模糊一片,困得睁不开眼镜。 表上的时针已经走向了十一点,外面突然起风了。 风声很大,震耳欲聋,不像是响在窗外,反而是炸响在她的耳边。 她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左边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还是熟睡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风声。 伴随着强烈的风声,窗户上传来了沉闷的一声“嗒”,一下接着一下,好像有一个彬彬有礼的人,正在不厌其烦地敲打着窗户,等着谁打开大门将他欢迎进来。 沈卯卯快要吓傻了,刚才模糊的睡意早就跑得没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她们还不醒?这么大的声音她们都听不见吗?还是……“她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们呢? “你抖什么?”小楼突然说道。 沈卯卯一个激灵,差点哭出来:“楼姐!听!” 小楼:“海哭的声音?” 沈卯卯:“……?”小楼唱歌还挺好听? 不对,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恨不得疯狂摇晃这个女人的肩膀,让她好好听听外面的风声和敲窗声。 小楼道:“不就是风吗?你睡不睡?不睡别人还睡呢,要不然我打晕你?” 沈卯卯崩溃道:“我同意!” 小楼抬手一个手刀,沈卯卯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小楼砍人手法好专业啊…… 一觉晕到第二天的沈卯卯揉着酸痛的脖子感慨道。 温柔的阳光穿透厚厚的窗帘,打在她的身上。她抬头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快要六点半了。 昨天被打晕之前就盖着被,被打晕之后自然也没有人帮她把被掀开,睡了一夜的沈卯卯犹如泡了个澡,从衣服到被子全湿透了。 她打了个哈欠,一转身,哈欠就定格在了脸上。 “握草!”那玩意儿怎么还没走?!! 一夜过去了,那个黑影居然还在! 沈卯卯怀疑自己在梦里。 但是白天给了她偌大的勇气,她大声呼喊着其余三人的名字。 严楠和雪花非常警惕,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坐了起来,清醒程度看着完全不像是刚睡醒。只有小楼翻了个身,骑着被子,砸了咂嘴,完全没醒。 两人对窗外的人影完全不惊讶,严楠还穿好衣服提上鞋,打算出去看看。 沈卯卯明白了,这两个人昨天晚上黑影出现的时候根本就没睡,她听到的沉重呼吸声只是在装睡而已。 她看了眼睡得贼香的小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啊——!” 走出门外的严楠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沈卯卯呆了一秒,赶紧穿鞋下地。原本睡着的小楼干净利落地起身,动作比她还要快,直接冲了出去。 ——她们的窗户上吊着个人,那人悬空的双脚正随着清晨的凉风微微晃动,脚尖轻轻地敲打着玻璃,在上面踢踏出一个灰色的引子,面朝窗户盯了她们一整夜。
第9章 洗手 ——是丁厚。 沈卯卯有点腿软。 房檐上用来挂灯泡的铁棍上多了一条麻绳,麻绳上方打了个死结,下面吊着丁厚的脖子。绳子绷得紧紧的,却没有断掉。丁厚面色青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球突出,眼中一片血红。他的舌头伸出来老长,脖子上的勒痕红肿,痕迹错乱,或者在死前还经历过一段剧烈的挣扎…… 发出尖叫的是严楠,不过她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恐的神色,恐怕刚才的尖叫只是因为被吓了一跳。 除了沈卯卯以外的另外三个女人一点也不慌,小楼和严楠还合力把丁厚抱了下来,雪花则去男寝找男人们过来。沈卯卯简直给跪了。这尼玛都是什么胆量啊?到底她是异类,还是那三个不是女人? 小楼蹲在丁厚的尸体旁边,仔细研究了半天。 沈卯卯不敢过去,就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 小楼不屑道:“你怕什么?” 沈卯卯两腿颤颤:“我……我没怕啊……” 小楼:“不就是死人吗?以后你也会死的。” 沈卯卯:“……”我谢谢您了。 相处几天,沈卯卯发现小楼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高冷,这货完全就是个天然黑——或者呆到深处自然黑? 男人们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金毛见到尸体怪叫几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嗷嗷”地就躲在了沈卯卯的身后。 沈卯卯骄傲了!沈卯卯膨胀了!有了对比,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也伟岸了起来。她挪到小楼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尸体,听严楠问云胜进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云胜进道:“昨天回去之后我们几个就睡着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好像听他们说要去厕所,也没注意都有谁去了……” “对了。”他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黑眼圈青年卫固,问道,“你不是挨着丁厚的吗?你没发现他没回来?” 卫固神色萎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北斗道:“他们出去的时候我醒了一会儿,你们四个不都去厕所了?”他指的是龙哥、彬子、老实巴交的罗兴邦和冷冰冰。 他不提还好,一提龙哥就炸了:“你们还好意思说?你老婆是不是往饭菜里加东西了?怎么我们吃完饭晚上就肚子疼得不行?” 严楠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猪肉变质的事,只是说道:“你们自己肠胃不好,还赖做饭的人了?觉得我做饭有问题,那你自己去做啊?” 不管会不会,龙哥肯定都是不想做的。被严楠这么一说,他哑火了,却还是心怀不满,只能用两个大眼睛瞪沈卯卯:“是不是你这个小骚娘们在饭菜里动手脚了?!” 沈卯卯额头上青筋直蹦,都被这个鲨逼气笑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懂不懂什么叫礼貌?我勾引你爸了还是上了你爷爷了你说我骚?当初我就应该让你爸把你这个大傻哔——s在墙上,省得一天天出来秀尼玛的智商下限!嘴巴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你再他妈空口无凭瞎逼逼老娘缝了你的狗嘴……”大段大段的脏话脱口而出,根本不需要打草稿。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金毛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沈卯卯训自己的时候还是嘴下留情了的。 结果龙哥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发亮地看着她,油腻一笑:“把我s墙上你是做不到了,不过倒是可以跟我试试把我儿子s墙上。” 精虫上脑的傻哔是真的牛逼。 他的小弟彬子忍不住拽了一下他,让他别再说话了。 龙哥还不满小弟拽他,他甩开彬子的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小楼突然问道:“昨天你们是九点之后去的卫生间?”
他本不屑回答小楼这种外表普通的女人的问题,但在她漆黑双眸的直视下,他的内心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发怵,那些诨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差不多吧,谁没事上厕所的时候还看表?闲得蛋疼?” “是九点零三。”闲得蛋疼的冷冰冰回答道。 小楼:“你们没听见说话声和口哨声?” “没有。”冷冰冰肯定道,“当时非常安静。” 云胜进抢着问道:“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吗?” 冷冰冰道:“没有。” “那个……”罗兴邦突然说道,“他说他要去洗手……” 大半夜的洗什么手? 而且丁厚知道洗手池有过一具尸体的事,胆小如鼠的他又怎么可能去中间洗手? “我觉得他当时的状态有点怪怪的……”罗兴邦道,“我劝他第二天再去,他还说不用我管,我也有点害怕,就先回去了……” 线索断在了这里,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丁厚说是去洗手,最后却被挂在了女寝的窗户上。 除了丁厚,一夜未归的还有眼镜。 云胜进主动主持大局:“去问问工头吧,丁厚也不能就这么放在这里,得找个地方把他入土为安。” 第一天晚上死了一个人,第二天晚上是两个,十五人只剩下十二个。今天晚上不知道还会死几个,但他们的调查什么进展都没有。 前途渺茫,未来无望,莫过如此。 大家没什么心情吃饭,但是一会儿还要出力,只能随便吃两口对付对付。 到了七点,踪迹飘忽不定的工头再次出现,说一会儿带他们去上工。 既然云胜进想要成为领导者,那么跟工头交流这活也肯定是他干。他对工头说道:“工头,我们有一个同事出了意外,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给他埋起来让他入土为安?” 工头对死人这事毫不惊奇,淡定地说道:“那就中间吧,搭墙的那个池子里,绝对是好地方。” 毋庸置疑,这个所谓的“好地方”是对死人来说的。 玩家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云胜进问道:“那我们昨天返工的同事呢?” 一提眼镜,工头就怒了:“他自己活没干好,我也没说扣他工资,就是让他返工一下,结果他竟然直接撂挑子走了!” 完全不可能。眼镜见识过门外的可怕之处,更不可能在夜晚的时候出去。 工头嘴里全是假话,他们却没办法、或者说不敢戳穿他。 沉默地吃完了一顿早饭,大家来到了工地。几个男人在工头的指挥下在池塘中间挖坑,准备把丁厚的尸体埋在这里。 等沈卯卯赶过去的时候,尸体已经埋好了。他们就在尸体附近干活,在工头的指挥下把手脚架搭起来。 等手脚架搭完,工头让他们歇一会儿,把他们聚在面前开了个会。 “我也没想到小丁他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会害怕晚上出门。”工头道,“但是大家都看到了,小丁是自杀的,跟咱们工地没关系。”在一番推卸责任之后,他终于说道让他们集合的目的:“虽然小丁不在了,但他的活还得找个人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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