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主人？”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当年陈雨轩还是个羞涩的小女生，制作陈歆沫的时候，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极为逼真，一些隐秘的细节则完全参考了芭比娃娃，通体都是牛奶肌，完全没有其他一点颜色。
而讯智联科生产的AI却不一样，尤其是高定AI，越是隐秘的细节做得越是逼真，该红红该白白，无论视觉还是触觉都和真人几乎没有两样。
“我一直以为，主人是人类，我是机器人，所以我和主人不一样，可她也是机器人，她为什么就和主人一样？”
陈雨轩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制造的AI问出这种问题，事实上，除了陈歆沫，她制造的AI全部都是这种细节控的，只有陈歆沫一个芭比秃。
“主人？”
陈歆沫水汪汪的桃花眼目不转睛注视着她，扑扇的长睫煽动着天真与单纯，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懵懂着青春期羞涩的话题。
陈雨轩：“……”
明明这些年制造了那么多AI，甚至这些具体细节有的都不是流水线上的模具统一模出来的，而是她一点一点揉制出来的，做了那么多也没觉得什么，怎么被个AI这样看着这样问着，她就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你……厨房收拾了吗？还不赶紧收拾去。”
“好的主人……”
陈歆沫垂下手，一点点拉回自己的拉链，竟像是有些落寞的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陈歆沫突然顿住了脚，回头问道：“有一天，我会变得和主人一样吗？”
“干嘛要跟我一样？自己独一无二不是更好？”
“我想和主人一样。”
“好了，快去收拾厨房吧。”
一个AI，哪儿有什么想不想的。
她怎么可能多此一举给它改造身体？有什么意义？
是吧？
第20章
Pestilence果然没那么好对付，陈雨轩折腾到半夜也没半点头绪，小设备格式化了几十次，可乐体内的垃圾依然不停歇地制造着。
凌晨三点多，陈歆沫报了一堆数据佐证自己的“以下犯上”是迫不得已之后，强行抱起陈雨轩回了卧室，按进被窝捂上被子，蹲在床边，坚持看着陈雨轩睡着才肯离开。
陈雨轩憋了一路的“我还没洗睡前澡”这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就怕陈歆沫抱起自己冲进浴室，再不管不顾地扒了她的衣服帮她洗。
这不是不可能的，这只AI名义上听她的，可实际完全按照自己的逻辑程序运转，只要它的逻辑判断是对她有害的行为，超过一定临界点后，它就会擅作决定，比如之前坚持要抱她去医院，以及这次坚持要她睡觉。
虽然它的坚持经不起她的坚决反对，可她不喜欢拉拉扯扯，尤其拉扯的还是自己的衣服，那画面想想就头疼。
陈雨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别人买AI是为了照顾自己，让自己过的更舒心，她倒好，舒心的事一件没有，一天天的就会给她添堵。
看来设限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等程七喜的事结束，她就着手给陈歆沫设限，如果实在找不到隐藏代码，那就想办法强行破解，总之不会再让它整天这么上房揭瓦。
陈雨轩被牢牢按在被窝里，无语地瞪了陈歆沫一眼，昏暗中并看不清陈歆沫的脸，甚至连轮廓都恍不清楚，只能看到她眸底隐约的微茫，还有左耳耳钉不时跳闪的猩红碎光。
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烦不烦人？能不能走开？
——明明就是金属、乳胶、可食用颜料，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纤维、有机材料堆积成的机器，不管外表多像人类，那层皮囊之下都只是电线铁骨，是一堆冷冰冰没有生命的死物而已，它怎么就能这么气人呢？
气完陈歆沫，陈雨轩又开始气自己。
——就是堆死物而已，就算它帮你洗澡又能怎样？你矫情什么呢？
陈雨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矫情什么。
她揉制过太多的仿生零件，私密的不私密的，从头到脚哪个部位都有，因为太过了解，反而勘破假象，根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轻易就被AI逼真的外表迷惑。
就像陈歆沫之前问她的，它和别人不一样的部位，在她，包括实验基地所有实验员眼里，就像医美医生看着准备给病患植入的硅胶假体，完全不会觉得这是人类的器官。
虽然医美假体和仿生智能的假体在外形上还是有一些差距，不过性质都差不多，也就是白桃和寿桃的差别。
寿桃这个说法还是梁亦青提出来的，她说AI的使用期很长，经常保养升级的话，用个一二百年都不成问题，用“寿”这个字相当的实至名归。
而且寿桃一向都是粉粉嫩嫩的，比起白桃更贴近也更形象。
“主人怎么还不睡？”
正胡思乱想着，耳畔突然传来陈歆沫沁着奶味的气音，在这幽沉的夜，这样密闭的空间，又离得这样近，仿佛卷在云层的酥糖，一不留神就一路酥到了心窝，四肢百骸都酥起触电般的微麻。
陈雨轩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就像那天被陈歆沫抱腿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样，这次的寒毛也都乍了起来，连带着心尖儿都痒痒的。
她揉完耳朵又搓了搓肩膀胳膊，陈歆沫又开始报数据了。
“主人的数据显示主人根本没睡，心率80次/min，呼吸频率……”
“好了够了，我又没说我睡着了，啰嗦这么多我脑仁疼。”
“建议主人给我联网，我放摇篮曲给主人听。”
陈雨轩搓胳膊的手顿了下，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个，她瞬间想起了“论bgm的重要性”。
——呵。
——它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好手。
陈雨轩冷嗤一声：“你当我三岁？”
昏暗中，陈歆沫似乎靠得更近了些，裹着云絮的绵软嗓音听得她耳根子又是一软。
“催眠曲是无年龄无国界的，主人。”
——重点是催眠曲吗？重点是我不想给你联网！
陈雨轩下意识又揉了揉耳朵，道：“你出去，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主人可以当我不存在。”
“你这么大一坨杵在这儿，我得多少度近视才能当你不存在？”
陈歆沫站起身，静悄悄挪了两步，和一旁的衣帽架并排站在一起。
“主人可以当我是衣帽架。”
陈雨轩：“……”
滚到嘴边的“出去，这是命令”，在喉咙里转了一大圈又咽了回去。
陈雨轩突然想起陈歆沫几个小时前刚刚说过的那句——我想和主人一样。
想和她一样？
呵呵。
陈雨轩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恶劣地微扬了下眉梢，红唇勾起邪恶的弧度，这样子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她压低嗓音，声线绕着圈，绕出两个带着磁音的名词：“白桃。”
“白桃？主人想吃桃？可晚上不易进食，尤其还是刺激胃的生果，而且家里也没有白桃，主人如果想吃，我明天去超市买，不过这个季节的白桃都是大棚产的，最好……”
她就说了两个字，它啰嗦一大串……
赶在自己烦躁前，陈雨轩果断打断了陈歆沫。
“不是，我不想吃桃，这是我给你取的小名，以后我就叫你白桃。”
昏暗中，那个总是气她的AI明显迟钝了一秒。
“白桃……”陈歆沫机械音重复了一遍，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清甜嗓音，“谢谢主人，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
唇角的笑意扩大，陈雨轩从来不知道内涵别人原来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不当人，果然不当人就是舒坦。
陈雨轩一扫不能洗澡的郁闷，心情愉快了不少，又接连喊了好几声“白桃”，这才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长发撩到脖子后，背对着陈歆沫阖上眼。
原本还想着假装睡着，等陈歆沫走了冲个睡前澡再睡，可阖眼不到一分钟，她就沉沉坠入梦乡。
【AM3:52】
——主人终于睡着了。
——主人今天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可系统分析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检测到笑肌走向和平时略有不同，根据样本比对，这是性格开朗的人才会拥有的笑容，可主人并不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
——主人好像很喜欢“白桃”这个名字，“喜悦”百分比上升了52个百分点。
——主人喜欢的，我也喜欢。
——夜深了，好梦，我的主人。
第21章
只是一夜没睡好，陈雨轩眼下就有了黑眼圈，下班打卡，梁亦青揶揄地撞了下的她的胳膊，笑得贼头贼脑。
“昨晚跟你家AI干什么了？可别仗着年轻就乱来，节制啊~节制~！”
陈雨轩淡淡扫了她一眼，四两拨千斤：“原来你家了061就是这么坏的。”
梁亦青一大早就去仓库拿了几个零件，这是所里独立的仓库，不用通过讯智联科，所里的研究员谁需要都可以拿，签个字就行，这些零件在外面看都贵得要死，在他们而言，就是不值钱的小玩意，直接算做员工福利，也没有谁故意坑零件去卖，以他们的高收入和社会地位，实在没必要也不值得这么做。
梁亦青是所里最常签零件的人，她家061是她的毕设，当初手艺不精，设备也不齐全，可能做得不是很结实，再加上也用了好几年了，总坏。
所里有关系不错的，也劝过梁亦青干脆淘汰了061，直接申请个新的，梁亦青没答应。
AI说是和家用电器没两样，实际还是不一样，用久了难免就产生了感情，舍不得换掉很正常。
梁亦青揶揄了她一句，却被她业力反弹，不甘心地转而挽住了赵妍的胳膊。
“赵姐可以作证，我跟我家061可是纯洁的主仆关系，天地可鉴~！”
赵妍不知在想什么，视线看似落在陈雨轩脸上，却没有焦距，被梁亦青这么一挽才回过神来，笑道：“别人跟自家AI纯不纯我不知道，你俩肯定纯。”
梁亦青咋舌：“赵姐你就是偏心，给我作证怎么还捎带上学姐了？”
赵妍的视线从梁亦青身上移开，再度落在了陈雨轩身上，眸光沉沉，意味深长。
“你学姐的为人，别人不清楚，我……最清楚不过。”
陈雨轩打卡的手僵了下，只一下，若无其事地挪开。
梁亦青才刚毕业就贷款买房，自然要节衣缩食，车自然是没有的，平时都是挤公交，如今跟陈雨轩一个小区，蹭车必须蹭得得心应手。
两人结伴回到家，陈雨轩先下电梯，梁亦青还得再上大两层，实际四层，电梯门轰隆隆合着，梁亦青隔着门缝道：“最近手头紧，家里也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再请你们燎锅底。”
梁亦青不是帝都本地人，这种地方性比较强的俗称，陈雨轩没听明白。
“燎锅底？什么意思？”
电梯门已经合上开始上行，梁亦青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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