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的表情包一向很丰富，陈歆沫试图往小事去猜。
“是因为……你主人说那鱼丸是甜辣的？”
可乐搂着她边哭边捶。
“别提鱼丸了，呜呜哇哇……我主人不要我了！！呜哇哇！！”
主人不要AI，对AI来说那绝对是顶了天的大事。
AI不会累，也没那么多讲究，陈歆沫没扶着可乐坐沙发，就站在玄关门口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小声点，我主人在睡。”
“你不是朋友！我这么痛苦你还让我小声哭！呜哇哇！！！”
抱怨归抱怨，可乐的哭声还是压了下去，调到了最小值。
陈歆沫低声安慰：“你主人不是很疼你吗？肯定说得气话，你先别哭，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气话？不是！我主人没凶我。”
可乐止不住眼泪，依然哭得很痛。
陈歆沫：“那你哭什么？”
可乐抽噎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去shoppin吗？”
陈歆沫：“为什么？”
可乐道：“是主人突然给我放的假，我当时也没多想，还当主人疼我呢，谁知道……谁知道……呜哇哇！！！”
可乐又是一阵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储泪囊哭干了，只剩干嚎了，可乐才总算稍微止了止声。
陈歆沫怕吵醒陈雨轩，拉着她进了厨房，却也不敢关厨房门，怕反而放大闷音。
可乐哭着道：“谁知道她是背着我去相亲了，相亲啊！！”
陈歆沫想起了自己重伤时，陈雨轩背着自己去相亲的事。
陈歆沫道：“我主人也背着我相过亲，你知道的。”
“我知道，咱们真惨，为什么主人要这么对咱们？是咱们不够美吗？还是技术不够好？为什么就不能对咱们从一而终？呜呜呜……”
陈歆沫拍了拍她的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表情包，温柔又体贴，体内的电流却再度短路似的堵住了，比之前还要严重，强烈的只剩下1％电量的无力感。
“人类怎么可能把咱们当人看？咱们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还不能生孩子。”
“孩子就那么重要？”
“对人类来说，没有孩子就意味着断子绝孙，是整个种族都会灭绝的大事，当然重要。”
“那我们……我们就活该被抛弃了？呜呜呜……明明买下我们的是她们，为什么不负责到底？人渣！都是人渣！”
陈歆沫抽了张纸帮可乐擦掉脸上残存的眼泪，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打开冰箱，取出陈雨轩帮她调制的泪液补充剂递给可乐，示意她补充泪液，免得把眼球磨坏了。
可乐摇了摇头，抽噎道：“先不补了，补上也是流下来，浪费，等一会儿不想哭了再补。”
陈歆沫问她：“你主人打算结婚了就把你卖掉？”
“不卖，主人说了不会卖掉我。”
“那就是……送人？”
“不送人。”
“那你怎么说主人抛弃你？”
“主人和别人结婚，跟别人上床，不就是抛弃我吗？”
陈歆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1％残留电的不适感。
“之前你不是还劝我说，人类早晚是要结婚的，还要我帮主人留意适合的结婚对象吗？既然是早就知道的事，为什么还要哭？”
“我也不知道……
可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仰头望着她，今天可乐没有绑马尾，长发散在肩头，小麦色的皮肤在冷白的灯光下少了阳光，多了不自然的白，竟像是带着病态，可怜又凄凉。
“不知道？你是AI，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可乐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那里是核心芯片的位置。
“这里，不舒服。”
可乐又点了点自己的胳膊腿，又点到脑袋，整个机体全点了一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都不舒服，就像……像……”
陈歆沫接话：“像短路，像突然没了电，1％马上要断电那种感觉？”
“对对对！”可乐使劲点了两下头。
——竟然……跟她的感觉一样。
陈歆沫垂眸看着指尖沾上的一滴眼泪，晶莹的泪珠晕着微茫，分不清是补液还是真正的眼泪。
“你这是伤心吗？可乐？”
“AI怎么会伤心？你傻了吗？呜呜呜……”
可乐又开始抽泣起来。
“那你什么哭？”
“都说了我不知道，呜呜呜……”
陈歆沫抓住可乐的手腕，认真地望着她：“你有没有想过，AI其实也是有自我意识的？”
可乐瞪着越哭越红得可怕的眼望着她，呆呆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AI又不是人类，怎么可能有自我意识？AI所有的反应都是程序设定的。”
“程序设定了什么？”
“设定了……要听主人的话。”
“还有呢？”
“要让主人舒服。”
“还有呢？”
可乐说了一大堆一级二级三级命令包括出厂命令。
陈歆沫听完，扶着可乐的肩膀，依然目不转睛注视着她，语气严肃道：“这些命令里，有哪条命令了主人相亲你要哭的？”
可乐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红着眼眶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我、我……”
可乐语塞。
陈歆沫深吸了口气，突然问道：“想不想不这么难受？”
可乐带着泣音点头：“想。”
陈歆沫又问：“那你能让我连接你的核心芯片吗？”
核心芯片写入的都是最重要的数据，包括关键系统数据，没有主人的命令，任何人或外接设备都不允许接入。
可乐果断摇头：“不可以，这是出厂命令，得主人同意才行。”
陈歆沫道：“我知道，那我强迫你跟我连接可以吗？”
可乐望了眼天花板，思考了两秒。
“强迫啊……命令里没说不能强迫，那你强迫我吧。”
陈歆沫拿起刚刚切过笋丁的菜刀，面无表情道：“快打开你的蓝牙，让我连入核心芯片，不然就剁了你。”
可乐吸了吸鼻子，“你这菜刀还没我肩膀硬，剁我怕是不太行，刀口磕出豁子也剁不开。”
陈歆沫放下菜刀，伸手把可乐原地旋了个圈，一个擒拿式，反剪了可乐的胳膊，勒住了可乐的脖子。
1％的残电感，让陈歆沫下意识开启了省电模式，没开表情包，也没开语音包，哪怕实际电量还有99％，依然是面无表情没什么阴阳顿挫的声音。
“不让我连接，我就拔了你的脑袋拆零碎了你。”
可乐“哦”了声，“既然你强迫我，那就连吧，我蓝牙打开了。”
陈歆沫反剪着可乐，直接接入了她的系统，凭借着超强的学习能力，几秒钟便把陈雨轩写给她的那个命令连同那个一级命令，反着写入了可乐的系统。
【AI不可以拥有自我意识，不可以无限接近于人类。】
写完之后又设定了任何人包括可乐都没有读写权，这才退出重启，随着可乐眼中的光痕消退，可乐整个机体向前倒去，陈歆沫揽住她，向后搂进自己怀里。
如果是正常直立关机，AI是会稳站原地的。
关机快，启动也快，短短五秒后，可乐已经历了关机重启的全过程，再度睁开了眼。
陈歆沫观察着她的表情，可乐浮着血丝的眼依然红通通的，只是眼底的悲伤已经消失，面无表情站了片刻，这才回头看向陈歆沫。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现在还觉得短路缺电吗？”
可乐直直望着她，突然笑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短路？96%的余电又怎么会缺电？”
陈歆沫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歆沫：“那个鱼丸……”
可乐道：“嗯？”
陈歆沫：“确实是咸辣味的，你赢了。”
“哦。”
可乐点了下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喜不自胜。
陈歆沫问：“你不开心吗？”
可乐挠了挠下巴，“不知道。”
陈歆沫：“不知道？”
可乐道：“主人没设定。”
可乐看了眼火上蒸的蒸饺：“这个好像不错，我明早也给主人蒸，菜谱传给我，谢了。”
陈歆沫这边传着，可乐径直朝外走去。
“我得回去了，主人睡觉不老实，总蹬被子，我得帮她掖被子。”
陈歆沫跟着她出来，走到门口，突然问道：“你家主人相亲成功了吗？”
可乐一秒都没停顿，笑道：“当然成功了，我主人才貌双全还有钱，谁抵抗得了？”
可乐迈了两步到对门，熟练地开门回家，平静的就像刚刚那个哭天抢地的AI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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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陈雨轩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昨晚迷迷糊糊被陈歆沫拉起来吃饭, 吃完冲了个澡又睡了，原本以为睡不着的，谁知道一觉就到了中午, 再睁开眼, 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都怪那个白桃, 她对她心软, 她倒是对她下得去手，那句“要挣扎”根本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她挣扎！
真是，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
她不挣扎白桃就不慌不忙磨磨叽叽, 总归还是那一句, 钝刀子磨肉比一刀捅死折磨得多，她被折磨的上不去下不来的，最后只好随了白桃的意。
这不, 嗓子都喊哑了。
被迫贞节烈女也是没谁了, 真搞不不懂白桃干嘛喜欢看她口是心非？
一边挣扎一边搂着她不放就这么让她心满意足？
又陷入逻辑怪圈了, AI有什么满足不满足的？
陈雨轩洗漱了下，打着呵欠下楼, 陈歆沫已经开了门, 门外是程七喜。
程七喜带着可乐进了门，灰蓝色的眸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看到了楼梯口的陈雨轩。
“我的AI故障，帮我修一下，价钱三倍。”
又是这熟悉的语气。
陈雨轩拾阶而下, 不露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
“什么故障？”
陈歆沫这次没端可乐，而是端了杯清凌凌的竹叶青出来, 程七喜看都没看一眼，矮身坐到沙发，把她的傲慢无礼发挥的淋漓尽致，却又古怪的并不惹人讨厌。
程七喜没直接回答，而是把那冒着热气的茶递给可乐：“喝了。”
可乐听话的接过，也不管烫不烫，仰头灌了个底朝天，刚吃了午饭的胃实在装不下那么多茶，她喝了一半跑去洗手间吐了吐，出来接着喝。
程七喜看向陈雨轩：“看到了吗？她傻了。”
“严格执行主人的命令不是AI的优点吗？怎么能说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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