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日子叫做想念,想念远隔重洋;大二的日子叫做守护,守护近在咫尺。 却远在天涯。 郑可心带着枷锁放纵,像一个落寞的影子,跟随守护却从不上前,只有那么一次——许念念学滑板摔伤了膝盖,只能夹在人群中一步一步蹭着走,同班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红着脸和许念念说了几句话,便要伸手去扶她。 恰巧郑可心昨晚例行公事的逛文学院表白墙,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告白许念念的帖子,帖子上情深意切的写着“所谓世间,不就是你吗”,气得她喘气喘了一整晚,心说太宰治写《人间失格》,就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 她一时不受控,按下帽檐猛地走向两个人,肩膀紧紧擦过许念念的肩膀,见对方歪了身子,立刻不着痕迹的拽着许念念的衣袖,让她和男生错开了一点距离,而后理智回位,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冒险离谱的事儿,慌忙挤进人群,像是一滴消失在海里的眼泪。 许念念扶着墙壁,一瞬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熟悉,她猛地四下望去,人海茫茫,对上的视线好奇的回望,谁也不知道她在找寻什么。 而后她举起相机,对着匆忙的人群,拍了一张虚焦的逆光。 相机是在日本时买的,老旧款式,二手货,一些功能已经损坏了,使用起来不算灵活,大概只有有收藏爱好的人才会买单。 许念念原本不懂这些,只是礼貌的听着店主用蹩脚的日式中文介绍相机的来历,店主见她有兴趣,兴奋的将相机翻过来,指着底托给她看。 底托上刻着三个英文字母,大概是上一个主人的名字,ZKX。 老旧相机价格不菲,几乎花光了许念念身上所有的钱。陌生的城市冬日很长,许念念容易感冒,冒着大雪一路咳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相机。 冰箱里还有面条,她咳的有些头晕,却还是撑着精神下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吃着一碗看着,会觉得孤单,也仍觉得想念。 原来走出去那样远,依旧不会忘记之前的日子。 日本的冬天那样冷,雪中跋涉过,喝两碗牛肉汤都缓不过来,她喝过药睡得迷糊,恍惚中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的出租屋,回到了缩在郑可心怀里睡觉的日子。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许念念夜里醒来经常看见郑可心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有时在吃白日里做的东西,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的静坐着。 她们分开后,许念念经常想到这个画面。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的天真和郑可心的背负,她无数次做出设想,倘若回到过去,自己敏感一些,聪明一些,现实一些,是不是可以分一分郑可心的重担,是不是曾经拥抱的两个人,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然而时光终究不能倒退。 她的城市有着不休眠的雪,郑可心的城市有着不困倦的海,她们已经渐行渐远,再无牵绊,既然如此,她也应该放手,无论多么不舍。 只要郑可心快乐。 她开始蓄一头长发,忍受发茬刺痒脖颈,用卡子发绳将头发绑在脑后,而后更长一些,可以扎一个短短的小揪,助教和她闲聊,想起她刚来时的自我介绍,笑着问:“怎么想起养头发了。” 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和人讲起郑可心,居然是用日文的方式,她缓慢的说了一部分曾经的故事,解释说,两个人已经不在一起了,但是放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许等到长发及腰那一天,便可以不再想念了。 她的日文不算好,助教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温柔的回应说:“不要怕不要怕,会再见的。” 转眼漫长的冬日结束,许念念结束交换生的生活回到华安,又一转眼新的冬日来临,旧相机里留下了去年的雪和今年的雪,她和组员忙着熬大创比赛,临近熄灯才回宿舍,刚要上楼,宿管阿姨忽然递给她一个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奶油蛋糕。 许念念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室友们已经睡了,她借着留给自己的小夜灯找到了水果刀,轻手轻脚的切了一块蛋糕坐到阳台上,冬日里月光明亮,似乎有话要说。 烛光跳动,橘子果酱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开来,许念念尝了很久,尝到蜡烛只剩下一小节,才就着剩下的光亮许了个愿望。 头发长了很多,夏天到来时大概可以扎清爽的马尾,脖颈间的碎发已经规整,不再需要再动用发卡,但她突然,不想留长发了。 长发很好,只是郑可心没有见过。 不要怕不要怕,会再见的,她想起助教说过的话。 距离那个冬天又过了一年,距离上一次见到郑可心已经过去了三年,郑可心过得好吗,有好好睡觉和吃饭吗,这三年短暂的像是留不住的高中时代,她还记得自己吗,还是已经记不清了。 虽然一直想要放下,但还是不能放下吧。 那还是短发吧。 许念念双手合十:“希望她过得很好。” “希望她好好吃饭和睡觉。” “希望还能见到她。” “希望见面时,她还记得自己。” 这会是每一年的,生日许愿。
第90章 番外四 “吃螃蟹吗?” 叮铃叮铃叮铃—— 春困秋乏,叶子一黄,每天把自己拆成八瓣用,仿佛一天有七十二小时的宁致同学也开始犯困赖床,她原本七点就醒了,吃了个三明治晒了会儿太阳,想着周末难得无事,又抱着被子滚回了床上。 可惜“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美好愿望并不被老天爷认可,回笼觉刚回了半只脚,桌上的手机就喊魂似的闹腾了起来,宁致磕磕绊绊的爬下床,捞起来一看,是许念念的信息,有用的话就这么一句,剩下八条消息,全是各种小人敲敲打打的表情包。 ——一看就是郑可心发的。 她仰面往床上一倒,剁了郑可心的念头都有:“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啊?” 对面的烦人鬼哼了一声,拉了长音:“你管我。” 这也怪不得郑可心,她和许念念东西一式两份的毛病还是没改,手机从型号到密码都是连体的,她的手机不常用,总记不起来放在哪,每次随手一抓,十次有八次抓的都是许念念的。 许念念对此毫无意见,反正找她的不是客户就是她爸妈,她爸妈就是郑可心爸妈,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但宁致对此颇为不满,她觉得她俩腻歪,抗议过好多次,郑可心熟视无睹、死不悔改。 宁致也懒得理她,只是问:“多吗,我和乔源昨天晚上没吃饭,饿死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那你别来,再见。” 宁致奇怪的战斗欲上头,立刻从床上窜了起来,心说谁不来谁是狗。 郑可心原本不爱吃螃蟹,她嫌麻烦,又烦味道粘在手上总也洗不掉,但是许念念爱吃,念念爱吃,她就爱吃,然后越吃越上瘾。 她现在多少是有些欠揍的性子,没事就去烦人,前两天一个小姑娘来找许念念拍照,点名要拍和郑可心的样片一模一样的,郑可心立刻臭屁,缠着许念念要奖励:“我这么大一个活体招牌就没什么报酬吗?” 许念念点她脑壳:“宁致附体啦。” “才没。”郑可心算盘打得可响,“咱们吃螃蟹吧!” 许念念诚心逗她:“你看我像不像螃蟹。” 郑可心撒娇不成,立刻跑到家庭群里“诉苦”,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斗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工作室就收到了两大箱大闸蟹,一箱苏瑛玉寄的,一箱高晴寄的,苏瑛玉惦记着许念念爱吃,还寄了一盒家里做的柿饼,只一条,吃了螃蟹柿饼可要缓一缓的。 秋天到了,窗外叶子已经黄了,一月抻完长长的懒腰跑来巡视贡品,被郑可心拎着螃蟹吓炸了毛,飞飞听见动静叼着球冲过来,在两箱子奇怪东西前来了个急刹车,而后左闻闻右瞅瞅,居然不怕,还拿肉垫按了按螃蟹壳。 眼看飞飞要上嘴咬,许念念忙把她抱起来,郑可心抓起手机喊宁致,没一会儿又把手机扔开了,许念念看她一眼:“怎么了,宁致过来吗?” 郑可心摆摆手:“不给她吃,她都胖了。” 螃蟹熟得快,老规矩还是一盘清蒸一盘香辣,许念念刚要问要不要给宁致他们送过去,门铃就响了,郑可心顶着门不让人进,安冀立刻举起手里的东西:“我带了熏鸡,南门那家的。” 宁致两只手都举起来了:“我带了酸辣鸡胗和烟笋腊肉。” 乔源在身后补充:“有你爱吃的酸萝卜,我还给飞飞带了球。” 原本和郑可心统一战线的飞飞立刻“汪”了一声,飞飞招人喜欢,家里六个球都是乔源买的,再来一个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今年的螃蟹和往年的螃蟹并没有什么不同,照样膏黄肥美,而一起吃螃蟹的人呢,还是这几个,大概这辈子都是这几个。 要说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家里多了小狗飞飞,拆螃蟹时除了能看宁致乔源拌嘴,还能看飞飞和一月追着球打架。 他俩实在太吵,电视机里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乔源找了一圈没找到遥控器,盯着字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电影,是咱们初三那年上映的。” 许念念咬着筷子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乔源“嗐”了一声:“就,初三的时候我和宁致打赌,要是我考进班里前三十,她考到班里第一,我们就去看电影。” 郑可心起身帮许念念倒了杯姜米茶,抬头看他:“然后呢,看了没。” 乔源:“没有。” “嗯?”安冀看他一眼,“我记得你初三成绩还可以啊。” 乔源没说话,一直沉默的宁致接过话头:“不是他,是我,我那次考了班里第十四。” 郑可心和安冀对视了一眼,立刻想起来了,那次是第一次模拟考,宁致英语成绩掉了将近三十分,烂的空前绝后,之后一整个礼拜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办公室听训话,还领了三套卷子挨罚。 而心理素质无人可敌的宁致给到的解释是——太紧张了。 新倒的茶还烫着,宁致拿过乔源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难得不好意思:“第一次约会嘛,太紧张了,英语答题卡涂串行了。” 新球被一月没收了,飞飞跑来和乔源告状,看见乔源眨巴了两下眼,得意的笑起来,他一把搂住宁致:“和我看电影有什么可紧张的。” 宁致的温柔可远观不可追问,立刻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剥你的螃蟹!” 宁致原本提议做蟹粉捞面,被郑可心瞪了一眼,回怼说要做自己剥。宁致心说自己剥就自己剥,然后剥一口吃一口,蟹粉捞面就和往年的蟹粉拌饭、蟹粉汤包一样被搁置了。 乔源是个重色轻狗的,飞飞玩不到球,吵着让郑可心做主,郑可心好言好语哄了好一会儿,才说服一月把球从柜子顶上扒拉下来,作为回礼,飞飞摇着尾巴从沙发缝里叼出了郑可心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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