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脖子已经被削断了,她仿佛不知道疼一般偏过头,身后,还有一个被魔气穿过头颅的少女,在远处石化的树梢上还有一个被穿过腹部的青年人挂在枝上,鲜血滴滴答答染红了苍白的石林。 看见魔气迅速包裹上那魔的脖颈,只剩下一口气的少年人眼眶滴血,满是不甘,竟然,还是没能杀了祂—— 最后一口气咽下前,他咬牙道:“前方还有闾丘学长,会、会杀了——” 魔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淡漠至极:“可惜,你看不到了。” 满是血腥的手指攀上兜帽,已经破烂的长袍遮住了女子惨白的面色。 她是很强,可那并代表她不会疼,她不会受伤。 面前是怪石嶙峋的远古森林,在那遥远处却又能感受到一股吸引她不顾一切前往的气息。 那是,龙骨—— 还有其他的,血缘当中隐隐呼唤她的东西,只要拿到最后一根龙骨,她就能回到小公主的身边,又快要月圆之夜了 慕寒衣抬头,远古的古墓中日月星辰,不分昼夜,不知岁月。 月圆之夜,狐族最虚弱之时,小公主离不开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所以,她必须回去。 已经残破的双腿继续在这没有尽头的灰色石林里跋涉,静静等待这下一拨人的围杀。 穿过了百丈之高的远古石林和一望无际的广袤沙漠,终于抵达了一片辽阔的冰原。 风雪扑面,万年不休,凛冽的狂风像是夹杂着刀刃,一刀一刀削在人的肌骨之上,不远处沧珑缓缓睁开双眼。 “闾丘哥哥,祂来了,”女子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前面十支人族最核心的队伍付出性命一次一次的削弱祂,把最后这个遍体鳞伤的慕寒衣留给了他们,这是一条由所有人性命铺成的长路,只能赢,绝不能输! 闾丘吕从风雪当中站了起来,一身白衣比雪更冷三分,像一把凌厉出鞘的剑,剑气如龙,直通天地! 在他身侧沧珑等五人各斩一臂,鲜血喷涌,无数精纯的精血经由他们之手流向阵眼中心闾丘吕之处,血色并着金芒闪耀整个天幕。 与此同时,一个庞大的阵法在巨大的冰原下成形,他们早慕寒衣这么长时间到,用了无数人命和鲜血拖延慕寒衣的脚步,不过是为了此刻。 血色大阵迅速汲取周围数千里内的所有血气化为己用,一时之间布阵的五人便由白衣飘飘的少年人迅速衰老,白发一丝一缕的倾落而下。 而在更远处,无数牺牲之人的血肉尽数化进此阵当中成为养分。 正在阵中的闾丘吕也并不好受,承受了远超身体的灵力,身体早已负荷不起,皮肤爆裂开条条血纹,而后在恐怖的剑气里面直接被爆成一团血雾。 狂风怒号,像是在风雪之中哀叫,冰冷的狂风吹掉了祂的兜帽,露出里面一个一身伤痕的人影来。 他们的消耗确实是有用的,埋骨之地魔气稀薄不得补充,就算是慕寒衣也受了重伤。 她一身黑袍已被鲜血浸染,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蕴含了无尽不甘和狂傲,哪怕以一人之身对抗如此天地之力,也依然未曾有半分惧意。 “万血嗜魂阵,”惨白的嘴唇微挑,透露出几分刻骨的嘲讽,声音陡然凌厉,“这就是你们人族?!” 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啊,却原来是借自己之手杀死同门,而后布下这样歹毒的阵法,所纳血肉之人生魂尽灭,万古不得翻身。 兜帽在风雪之中落地,女子猝然笑了起来。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闾丘吕身体快要被这巨大的灵力撑爆,怒喝一声,剑势如虹,遮天蔽日一剑斩落—— 巨剑之下的魔族小的仿佛只有一个黑点,却骤然爆发出恐怖的魔气,数百丈庞大的浓郁的魔气从她身体里爆出,魔气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一眼不可不见尽头的可怖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袭黑袍的女子。 无数骨肉在漩涡当中飞溅。 ——龙角,额头,胸膛,腿骨,整整七十二道伤口,依稀可见森森白骨,伤口周围的皮肤爆裂,化作血雾。 无尽冰原里传来阴冷疯狂的一声:“血祭——” 闾丘吕瞳孔骤缩。 无尽魔气与天地一剑悍然相撞。 —— 龙渊。 龙苍拢在袖袍当中的手在不停发着抖,骨骼搭建的祭台之上,一盏灯火猝然熄灭,只有一缕余烟在缓缓飘散。 “魔子的第四条命——” “不——” 苍老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因为紧接着代表着慕寒衣的第五盏、第六盏、第七盏灯尽数熄灭,只剩下最后两盏。 时清薏站在台下,静静望着熄灭的灯火,伸手拂灭了下一盏灯,而今,只剩下最后一盏,龙苍大长老的面色来不及震动,她已开了口。 声音沙哑疲倦,又带着几分绝望的焦急悲哀:“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女子容颜憔悴而清冷,到了这个时候又有一种诡异的哀伤。 “因为,在我推她下万魔窟之前,她已经死过一次。” 龙苍大长老脸皮抽动了一下。 “怎么会?!” 龙子分明一直在雾岚帝国,万魔窟那一次是第一次涅槃。 时清薏伸手拢住最后一盏烛火,让那微弱的灯光在自己手中颤抖,哪怕灼伤掌心也仿佛无知无觉,恍若叹息。 “因为,在她出生之时,她的母亲已经杀过她一次,只是因为发觉她杀之不死才选择永久封印下去。” 帝国的小公主伸手按住自己的心窍。 “我与她共性命,她死我亡,让我进离合境救她,否则,我在这里自我了断。” 她忽而笑了笑,露出似乎从未存在过的眷恋和隐忍深情:“免得她还要受那些苦楚。” —— 冰原之内,巨大的爆炸过后出现了一个冰湖,万里冰封的广阔平原上诡异的生出一颗高约万丈的青翠古树。 古树的根系之下却是一具万丈庞大的龙骨,血肉尽褪,被菩提古树的根系寄生。 熟悉的气息遥远又冰冷。 “母亲” 哪怕我一身骨血尽毁,哪怕我已经成了这样,我还是要来见你一面,生身之人,予我性命之人,也是——
第183章 退婚流炮灰绝不退婚 冰原之上的菩提古树高约千丈, 通体碧绿,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足需数人合抱的树干下是龙骨的一角, 龙角之下才是层层流水,再远处才是无尽的冰原,层层的浮冰。 此刻那冰冷的湖水里缓缓飘散一缕血色, 来人或许已经不算一个完整的人了, 破烂的黑袍下唯有一颗头颅尚且完整,长风吹过时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所过之处鲜血在水中逸散。 鲜血浸染了她身后的路, 远处白衣身影如同折翅的鸟轰然落入冰雪当中。 不知为何慕寒衣猝然一膝盖跪下,那种剧痛让她心口酸涩,犹如亲手斩断手足。 闾丘吕, 终究还是败了。 有一滴眼泪从仅存的一只眼眶中流出,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哭, 在她身后闾丘吕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哪怕他粉身碎骨, 哪怕他奄奄一息—— 对于诛杀魔子的执念让他在不停的口吐鲜血的同时,依然在竭尽全力的想要杀死祂。 慕寒衣单手撑在地上,眼眸几睁几合,良久靠着一股子毅力慢慢爬了起来,稀薄的魔气在她掌心翻涌。 沧珑满头白发,在远处颤抖而虚弱的喊:“闾丘哥哥” 魔族如今的帝王似乎在揣摩这两个字的含义,顿了一下,被砍了一半的头颅歪了下来,她慢慢的念了那两个字。 “哥哥” 凝在闾丘吕头顶的魔气忽而一散,像是有什么逼的她再吐出一口血来。 本以准备接受自己死期的闾丘吕听见蹒跚的脚步声, 睁开眼时那个佝偻的背影已经踏入冰湖之中,背后血肉尽碎,只剩下一片带着血色的骨骼。 披头散发的女子一步一步,执着而痛苦的向万古菩提树跋涉而去。 “不不行” 不能让她得了龙骨,绝不能! 闾丘吕一身裂痕,目眦欲裂,从被太多灵力撑爆的经脉勉强凝聚出一丝灵力,上古神器在他手中嗡鸣片刻猝而断成了两截。 断剑颤颤巍巍的朝那末踉跄漆黑的背影而去。 ——正中心口。 慕寒衣迟钝的垂眸看着自己心口的断剑,一剑致命,换成常人来说早就死了个透,可她眼底的光只是寂灭一瞬而后慢慢又重新亮起。 她似乎是想笑一下,然而却没笑出来,嘴角弯不上去连嘲讽都无法做到,天地冷的人发抖,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转动脖颈,极慢极慢的回头看了闾丘吕一眼。 很多年以后闾丘吕曾经在无数个梦中梦见那个眼神,说不上心如死灰也说不上伤心难过,他说不出来那是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一刻慕寒衣好像失去了一部分生气。 那个时候看着那个人族劲敌一身白骨瞎了一只眼,心中插着断剑回头的时候闾丘吕心中竟有一股没来由的凄然惨痛。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然而没有人告诉他,那到底是什么。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是血缘。
在慕寒衣放过他,他却对慕寒衣出手之时,慕寒衣切断了与他之间的血缘。 相伴万年的,血缘。 这里仿佛是大陆的尽头,安静的可怕,一步一步淌过冰河以后来到菩提树下,菩提树生机勃勃跟万里冰封的冰原格格不入,树根牢牢盘踞在龙头之上。 万年时光过去了,那曾经坚不可摧的龙骨也在菩提古树的侵蚀下变得脆弱且苍老。 慕寒衣残破的手指只是触及龙首,菩提树自动分开一条路,树干的尽头是一扇古老的石门,龙血点亮了古朴的阵纹,血色次第亮起。 慕寒衣被刺的闭上了唯一的一只眼睛,良久才慢慢睁开。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却并不是茫茫无尽的冰原,而是仿佛天地混沌初开时的景象,一层又一层的流云遮掩着一切,浩瀚的灵力充盈着整个天地。 一条万丈庞大的黑色巨龙从山海的一边醒过来,他巨大的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庞大的龙爪以跟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伸出,接住了即将掉下悬崖的少女。 少女当得上一句倾国倾城,碧色的长裙上绘制着繁复而华丽的纹路,眉眼天然带着几分矜贵。 她受了伤,暂时只能伏在巨龙的爪子上睡觉,一旁的山谷开满了鲜花,日子漫长而悠闲。 慕寒衣极缓的往前走,眼前流云层层转动,片刻后已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崖前,碧衣女子一手持剑,在她身后是另外十一位人族强者,她手中的剑正好刺入了魔龙心窍。 一声凄厉的长吟过后巨龙的身躯不甘的轰然落地,鲜血如雨一般喷洒,血肉沉入山川。 女子负手站在巨龙的尸体旁,眉眼间笼罩着几分沉重的戾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