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夏亦寒提着大包小包回了来,把东西往饭桌上一放,赶紧来给楚愈松绑。 “快起来活动一下吧,蹦一蹦,跳一跳,别憋坏了。” 楚愈手脚倒没事,就是嘴麻,她到厕所吐了好些唾沫,才缓过来。 夏亦寒把束手带和铁链都收起来,“姐姐辛苦了,中午我做好吃的,犒劳一下!” 楚愈撑着洗浴盆,回过头,眼神锐利,“下次你出门,可以直接把我打晕扔床上,不用又绑又束缚,那么麻烦!” “我下不了手的,”夏亦寒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来厨房陪我吧,我做菜,你打下手。” 把菜都提到厨房,夏亦寒把莴笋拿出来,放到淘菜池里,“姐姐理一下吧,理好之后我来切。” 楚愈拿起一根莴苣,看了看,深度提问:“怎么理?” 夏亦寒把菜拿到手中,像教小朋友一样,“这样呀,把叶子摘掉,摘成一个光秃秃的菜棒棒。” “那你为什么不用刀,一刀全部切下来?” 夏亦寒:“因为姐姐能做的,好像就只有摘菜了。” 楚愈:“……” 没毛病,一语道破真谛! 楚愈终于乖乖站在水池边,开始摘菜工程,不过她不像夏亦寒那样轻轻撕,她是揪住叶子,直接扯,远远一看,跟拔鸡毛似的,就差给莴笋配个撕心裂肺的叫声了。 她在水池边忙,夏亦寒开始切肉,把瘦肉切成薄片,她刀功极好,一刀下去,薄厚均匀,片片如此,媲美机器。 楚愈往后瞟了一眼,忽的头皮发麻,让精神病人操刀站在身后,这世界人还有比她更大胆的人吗?虽然说知道这小变态不会乱来,比如突然上来给她颈动脉一刀,但心里始终怪怪的,她自始至终都记得,眼前的是位精神病人,需要治疗的病人。 “阿夏,我来切吧?” 夏亦寒目不转睛,手上动作不停,“姐姐不相信我的刀功吗?” 楚愈: 不是不相信,是太相信了啊! “我想试试,以前操刀,都做外科手术或者解剖人体去了,还没切过猪肉,我想看看能不能融会贯通。” 夏亦寒听了,动作一顿,抬头笑起来,“好哇,我也想看看姐姐刀功如何。” 她把位置让出来,楚愈接任,拿起刀的一刹那,竟然发慌,原来跟手术刀完全两种感觉,这把菜刀铁制,刀柄木制,对于她来说偏重,手腕既要费力提起刀身,又要控制力道做切割,有点兼顾不暇。 一时间,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猪肉上,眼里只有猪肉——平时她都没留意的小菜,居然蕴藏那么多功夫——方大托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真是文可做研究,武可切猪肉!
手颤颤巍巍摇摆了几下,终于下去之后,还切不透,切到一半,卡中间,只好使劲往下剁,刀锋没控制好,方向一偏,切厚了,整个一片,跟猪啃出来似的。 其实难看就难看吧,只要能吃就行,不过前面已经有夏亦寒的成品,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楚愈目光在两种级别之间来回比较,感觉前后两片肉,不是同一个物种切出的。 她颤巍巍拿起刀,准备开始第二轮煎熬,突然感觉腰间一紧,肩头也是一热。 夏亦寒突然从后面搂住她,双手交叠在她腹间,头埋在她的颈窝,脸颊蹭到脖子,有点轻痒。 楚愈浑身触电,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拿刀,左手按住猪肉,用来用力过猛,肉被她按得凹陷。她感觉到了身后那人的呼吸,喷吐在脖颈间,惹得浑身发热,脸刷得一下就红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经常给别人做心理治疗,有时候需要用肢体语言表示亲切和关心,但楚愈本身并不喜欢肢体接触,甚至有点排斥。宋轻阳的妈妈,曾因为轻阳拒绝和别人接触,苦恼不已,请求楚愈把她治好。 楚愈表示深深理解,不是理解宋妈妈,而是理解宋轻阳,就像猫不喜欢碰水一样,她们不喜欢和别人手牵手一起走,问题也不大啊! 夏亦寒感觉到了楚愈的不适,但她没有放开,而是轻声一笑,三分挑逗,七分调戏,“姐姐很怕被别人抱?连我抱都不行吗?” 楚愈突然想起在柏瑞安家,她也是这样突然抱住自己,一抱两小时不带喘气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抱抱狂魔? 这难道是精神病界,未发现的一大症状或疾病分类? “如果觉得这样舒服,你就抱着吧,限时五分钟。” 楚愈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温和,超过五分钟她可受不了,会僵成干尸。 “姐姐,你要相信我……” 因为头埋在颈间,再加上声音不大,拖得老长,听起来像在梦呓,又似撒娇。 楚愈一愣,“嗯?”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脑子里一激灵,楚愈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在柏瑞安家,她扮做廖枫,抱住自己时,也是同样的话—— “小楚,你……你要相信我。” “小楚,你会一直陪伴我吗?” 只不过这一次,和上次比起来,显得更加深情,因为不带哭腔,没有上次那种悲恸,说得好像轻描淡写,但听得出来意蕴非常。 楚愈把刀放下,擦了擦手,然后双手交叠,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用力一按,“如果你放下尖刀,一直守在我身边,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或许,”楚愈蹙着眉,因为素颜,唇瓣偏淡,咬字却极其认真,“你可以告诉我拿起尖刀的理由,也许我可以成为你的刀,刀尖向前,为你完成夙愿。” 如果夙愿合理的话。 夏亦寒在楚愈脖子上蹭了蹭,没作声,她又抱了半晌,似乎掐着点,抱够五分钟之后,便放开了楚愈,让她在饭厅里等候。 一个多小时后,夏大厨正式完工,三菜一汤盛到桌上,莴苣炒肉,红烧鳜鱼,糖醋排骨,加上三鲜杂菌,都是楚愈喜欢的,方大托经常做来贿赂她。 楚愈又惊又喜,看向夏亦寒的目光有点复杂——这丫头,肯定早就盯上她了,不然不可能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看来回去得让木鱼查查调查处附近的监控,她这是被监视了多少年啊? “姐姐,坐吧,这几天补补身体!” 夏亦寒把两把凳子拉开,笑得童叟无欺,好像刚刚那番伤感不存在的,是假象,是幻觉。 客厅电视还放着,整个房间弥漫着嘀嘀细语,有了人气,楚愈拿起碗筷,吃起来,把菜夹起,放入口中,下咽,她全程面上无反应,光靠察言观色,根本判断不出合不合口味。 “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呀,挺好的。” 楚·波澜不惊·愈内心的想法:以后把她拐回调查处当厨师也好啊! 得了赞赏,夏亦寒咧嘴一笑,因为做菜,她把头发都扎了上去,束了个高马尾,穿一件深灰色卫衣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她夹了条鱼到碗里,开始理刺,鳜鱼刺不多,只有大刺无小刺,她手上麻利,三五下就理了出来,蘸了点汤汁,放到楚愈碗中。 楚愈一愣,不过也没含糊,夹起吃了起来,没有鱼刺就是酸爽,直来直去,放开了咬。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蟹餐馆,她帮小月湾剥螃蟹,而夏亦寒就在对面看着。 看她吃得高兴,夏亦寒理得更开心,手上加快动作,楚愈居然都吃不赢她理的速度。 吃了个七分饱,楚愈准备歇会儿,她抬起头,此刻正值阳光最盛时,将外面的爬山虎照得青绿,光影从带栏杆的窗户钻进,投射到地上,形成一副黑灰相间的工笔画。 窗外有昆虫声,电视里有嘀嘀声,四周有邻居做饭洗碗抽水的杂音,这些声音会和,融为一体,楚愈看向窗外,目光中途扫过夏亦寒侧颜的鼻梁,她看得入神。 这真像是一个家,好像她和夏亦寒已经相伴,在这生活了多年,夏亦寒每天去买菜、做饭,然后她等她回家,一起聊天、吃饭、洗碗。 楚愈从三岁开始上辅导班,小学课外辅导,初中自学人体解剖,高中出国,大学双学位,回国后接手调查处,忙得人魂分离,从一个小忙人长成一个大忙人,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忙碌,闲下来会浑身难受,已经患上“闲散过敏症”。 可此刻,她无比沉迷于这份闲适,明明就身处其中,却开始怀念,以一种回忆的目光去打量——半间房,一双人,一桌饭,两双筷子,说不尽的话。 楚愈忍不住微笑起来,目光在房间里贪婪地转悠,落在客厅里的电视机屏幕上。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楚愈明显感觉夏亦寒气场瞬变,眼神凌厉起来。
第32章 敲门声还在继续, 仿佛一巴掌, 把楚愈从美梦里扇醒, 清醒地面对现实。 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门边, 楚愈心里第一反应是来搜查的警察,这两天芜淮市局全员出动,就为找到槐花魅影的藏身之处, 把她救出魔爪。 夏亦寒看了楚愈一眼:“姐姐要不然先进屋休息一会?” 楚愈配合地站身,走进卧室, 没关门,屏息聆听外面的动静。 夏亦寒贴在门旁墙上, 开口问:“哪位?” “房东。”一声粗犷声音传来, 房门不隔音, 跟在耳边吼似的。 “有事吗?” “看一下水表, 忘了跟你说了,水费得你自己出。” 夏亦寒打开门,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小本子和圆珠笔, 他个头高,快到门楣, 体型和室内家具一比, 好像巨人到了小人国。 夏亦寒侧身让他进来,房东边往里走边打量,手拿着圆珠笔到处比划,“房间里别留垃圾, 这些剩菜剩饭别隔夜,不然得招老鼠,还有厕所里别啥东西都往下水道丢,堵住了才麻烦,一个个都只知道给我打电话!” 大咧咧说着,他走到了卧室,往里一瞅,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楚愈,“这是谁?” 夏亦寒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卧室门口,没搭话。 “你当时不是说只有你一人入住吗?”房东转头看向夏亦寒。 夏亦寒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后脑勺的短毛,“我女朋友,她昨晚在这儿过夜。” 房东看了看夏亦寒,又看了看楚愈,大脑袋在两人之间回来转了几圈,长长地“哦——”了一声。 不过他见夏亦寒顶着浓妆,一身机车装,说话眼皮耷拉着,一股子不良少女气息,又看看楚愈,看起来文文弱弱,脸色有点憔悴,坐在床头,浑像被欺负了。 楚愈静静听着他俩对话,没作声,现在夏亦寒背对着她,而房东面朝向她,不过她也不准备给他暗示,这个大块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对他眨眼,没准他还回跑过来问: 你眼睛是不是进玻璃碴子了?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默不作声,等他查完水表,安然出去,远离这魔窟。 厕所门窄,夏亦寒眼看着他进去,都怕他把门框挤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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