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是楚处自己弄伤的,”木鱼敲击着键盘,目不转睛,“如果小槐花想要伤她,估计会直接卸一条胳膊,或者我们得去殡仪馆找人。”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街道名,木鱼因为兴奋,声音都尖锐起来,“附近门牌号为72的有两处,分别是鲁巷72号和南湖铺7-2号!” …… 打完针,回到出租房,楚愈发现房东还没醒,她感受了一下他的脉搏,然没死,不过情况也没好转,得送医院。 走之前,电视机还开着,发出蚊蝇般的轻响,夏亦寒把屏幕关了,对楚愈道:“姐姐,你要不然休息一会儿,回来的我路上我发现你打了两个哈欠。” 楚愈确实困了,昨晚彻夜未眠,她没那么大的本事,被绑架了还能睡得酣畅。 见楚愈没反对,夏亦寒进卧室收拾了一下,把窗户关上,窗帘放下,将床上的杂物收到一起。 楚愈坐在床上,精疲力尽,她以前整日整夜做研究,都没这么累过,不过也没这么激动过,她就像在毒.品上.瘾,危险,虚脱,但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楚愈头靠在床后靠板上,下巴倾斜,长发就顺着下巴轮廓,从脸颊一直搭上肩头,柔顺地垂落在胸口,脸色因为贫血,显得苍白,眉色和唇色皆是淡淡的,看起来格外秀气清冷。 她的目光追随着夏亦寒,直到她准备关上卧室门:“午安,姐姐。” 楚愈唇角弯出一抹浅笑,没回答,她用受伤的手撑着床,换了个坐姿,面向门口,“阿夏,你认识我爸吗?” 夏亦寒沉默了片刻,也笑了起来:“怎么,姐姐要带我见岳父吗?” 楚愈凝视着她,捕捉她的每一丝微表情,两人一坐一站,目光交汇,对视了几秒。 最后,楚愈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跪安了。 夏亦寒把门关上,来到被楚愈收拾得“一片狼藉”的厨房,她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楚愈躺着床上,听着外面的水声,她闭上了眼睛,脑子却又高速运转起来。 她相信调查处的处员可以接到她的线索,他们会认出她来,破解信息,确定位置,进行突击,把夏亦寒抓住,或者至少围困起来。 不过他们可能会先联系房东,发现房东不见,打听房东下落,打他手机,发现他无法接听,然后猜到他已经落入魔爪。然后他们会来软的,潜伏在周围,暗中观察,找机会解救她和房东。 不管怎么样,楚愈有点拭目以待,夏亦寒将会怎么应对。 …… “您的意思是,今天才看到她的是吗?” “对,楼道很窄,我经常开着门缝衣服,住一层楼的经常会碰到,但以前我不记得见过她们,那间房以前住的好像是个学生,爱喝酒,交不起钱,被房东赶了出去,赶出去也好,省得他每天半夜嚎。” 木鱼戴着一顶针织帽和大框眼镜,对面坐着一个南湖铺7-2号住房楼的居民,名为易娴,木鱼说明了警官的身份,想询问附近的租房情况。 易娴极为热情,当场拉着她到对面餐馆促膝长谈,两人因为重点在聊天不在吃饭,就点了两杯豆浆,喝出了英式下午茶的闲适。 木鱼了解到,对面本身是个居民楼,年代已久,住户以老年人居多,外面看着老旧,里面条件还过得去,但和现代大高楼比起来,卖不起什么价,但好就好在这附近有所高中,于是这栋破楼“翻身农奴把歌唱”,得了学区房这层身份,身价暴涨,不过也有的房主聪明,不卖,拿来出租,租金昂贵,主要是租给高三学生,他们中午会在出租房里休息,免得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跑。 所以从外面看来,这就像是个老年人带着孙子住的“空巢加留守”之家,不像是出租房。 警方查过这里,发现这是居民楼,而且放眼望去全是老年人,也就放松了警惕。 听对面的阿姨描述完两个“新租客”的身高体型,木鱼心里有了数,差不多可以确定找对了地方。 提供消息的热心市民易大婶突然压低了声音,对木鱼道:“今天中午,我在门口吃饭,听见那房东敲最里面的门,说是查水表,不过进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出来,我怀疑,里面那个穿着拽里拽气的,会不会是他的小情人啊!” 木鱼吸着豆浆,差点没喷出来,她掩住了嘴,“您的意思是,房东在里面呆了很久?” 热心市民煞有介事地点头。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我没注意,不过我吃饭的半个小时,没见他出来,你说抄个水表,那数字得有多长,得写半个小时啊!” 木鱼面色一沉,猜到房东已被控制住,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楚愈会受伤,去医院留下线索。 “你刚刚说什么小情人,难道房东他有老婆?” “老婆是没有,不过有个女朋友,长得还挺漂亮,你说女朋友那么漂亮,怎么还在外面偷腥呢!”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木鱼只好刨处压箱底的八卦技能,和易大婶滔滔不绝翻起嘴皮子。 方大托从蓝牙耳机里,听到了她们的所有谈话,当即确认了房东身份以及人际关系——房东名为阮天浩,男,三十五岁,是个房二代,靠着祖传的房产发家致富,每个月收房租,就可以遨游世界。他有个女朋友,名为唐青青,是附近美甲店老板,如果不出意外,阮天浩每天晚上会接女朋友吃饭,不过今晚,怕是得爽约了。 聊得嘴皮子气泡,木鱼趁中场休息的时间,对着耳机压低声音道:“找他女朋友,敲门。” 方大托秒懂,当即联系唐青青,说明了情况。 唐青青倒也挺配合,当即拨打阮天浩的手机,按照预期,不会有人接,对方可能会回复短信,也可能不会回复,然后唐小姐就顺理成章,在武警的陪同下到出租房门口,敲门找“爽约的大猪蹄子”。 手机铃声响了三下,却突然戛然而止,被接通,唐青青拿着手机,手足无措,方大托用眼神暗示她正常对话。 “喂?”唐青青声音有点抖。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唐女士是吗?麻烦你过来一下吧。”
第35章 10月26日下午, 楚愈躺在卧室床上, 兴许是大脑已经负荷过重, 终于睡着, 放松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暗。 身边没有手机, 她不确定时间,便打开门, 想寻找夏亦寒的身影。 她发现从客厅到厨房干干净净,被人打扫了一遍, 连碗都洗好擦净, 空气中有股洗洁精的气息。 窗帘拉了起来, 房内灯光透到对面的爬山虎墙上, 看不分明。楚愈在几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走了一圈,确认夏亦寒不在房内, 她都不敢出声叫她,怕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桌上放着个手机, 是房东的,楚愈拿了起来, 发现屏保锁设置已经取消, 可以畅通无阻打开。 而屏幕壁纸被设成了空白页,其上写有内容: 姐姐: 我得走了,不然会被抓的,去了一趟医院, 我就知道我得离开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不过姐姐那么聪明,肯定能给警察留下线索,我还是先撤为敬。我们后会有期。 ——你的阿夏 楚愈放下手机,看着算不上空荡荡的逼仄房间,心里很不痛快——明明是她将夏亦寒逼走的,最后却觉得自己惨遭抛弃。就好像是减肥期间,被别人塞了一盒巧克力奶油蛋糕,自己委婉拒绝,别人真的收回后,还很心有不甘,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横刀夺爱。 给自己留了两秒钟的伤感时间,两秒后,楚愈把屏保换掉,然后拨打120,报了具体位置。之后,她马上给房东松绑,查看他的情况。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唐宝贝儿”,楚愈猜到是这倒霉房东的倒霉女朋友,便接了起来,让她过来一趟。 唐青青拿着电话,手都在抖,和“犯罪分子”隔空对话,都能感觉到胆怂。 “你是谁啊,我男朋友手机怎么在你哪儿?” 楚愈探着阮天浩的脉搏和呼吸,手机开着免提放桌上,“你男朋友现在昏迷不醒,我叫了救护车,你也许可以直接去人民医院见他。” 方大托他们一直在监听对话,他不熟悉夏亦寒的音色,再加上楚愈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来,有点失真,他们竟然一时没认出来。 不过这第二段话比较长,方大托感觉无比熟悉,心里有了底,示意唐青青把手机交给他。 “喂,楚处,您没事吧?” 楚愈愣了半秒,她先还以为唐青青不知情,单纯地找男朋友聊天,一听方大托的声音,她恍然大悟,原来她在医院留的线索,已经传达到了! 不仅传达到,她的调查小组,还雷厉风行找来,展开营救工作! 楚愈差点老泪纵横,恨不能现在就回调查处,给每个处员颁发一朵小黄花,24K纯金的那种。 楚愈把情况大致说了,并顺带做了一番远程部署。 她推测夏亦寒不会再在芜淮市逗留,而是赶往就近的今陵市,进行下一步“行刺”计划。今陵的潜在被害人已经被警方保护起来,不过应楚愈要求,是暗中保护,并未让被保护者察觉。 楼道里没有监控,楚愈发现卧室床下的两包东西被带走,房间里还真没留下任何一件线索物品。 楚愈无法得知夏亦寒的离开时间,也许是前脚刚走,也许已经到了汽车站。她马上下达指令,组织值班民警和武警立即赶赴南湖铺7-2号,对周边进行搜索,设置关卡对过往车辆进行查验。 救护车把阮天浩拉去医院,同时技侦人员赶来,提取指纹毛发等物,以备以后的DNA检验。 楚愈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知道估计没戏,提取不到残留物。脑补着夏亦寒悠哉悠哉打扫卫生的场景——她是有多大的定力,知道警察要找上门了,还能压低声音,为了不打扰她睡觉,全程轻手轻脚地打扫? 她看了看自己的外衣,纤维质地,夏亦寒虽然触碰过,估计也难提取完整指纹,不过碗筷盘子上,倒很容易留下指纹。楚愈走到厨房,发现挂在粘钩上的洗碗手套不见了,垃圾桶也被收拾一空。 “完蛋!” 楚愈一手拍在厨房门上,再一次见识了夏某人的小奸巨猾。 估计连房东的手机都被酒精擦拭过,程光瓦亮的。 看着痕检员在现场忙碌,楚愈忽然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怀疑这两天的经历是不是发生过。 夏亦寒在身边时,让她感觉无比真切,有种家庭的温馨,仿佛相濡以沫,已经日复一日了数年之久,但她离开时,不留下一丝痕迹,把所有都带走,消失在夜色里,整个公安局出动都找不到影子。 好像世上就没有这个人。 楚愈有瞬间失神,“魅影”这个名字取得还挺应景,夏亦寒就像一抹影子,可以瞬间把人笼罩其中,也可以无声无息,瞬间抽身离去,阳光的背面总有阴影,永远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何地出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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